深秋的雨连续下了三天,整座城市像被泡在了一杯冷透的苦咖啡里,透着一股让人神经紧绷的寒意。对于林志远来说,这股寒意已经侵入了他的骨髓。
作为一家创业公司的老板,他正面临着公司成立五年来的最大危机。资金链即将断裂,下个月的员工工资还没有着落,那天下午三点,他将要面对的是最后一家愿意听他讲述商业计划书的投资机构。
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林志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痛苦地揉捏着太阳穴,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财务报表和残酷的赤字。他的脸色透着一种长时间缺乏睡眠的灰暗,眼角的皱纹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深刻。
这已经不是那个在年会上意气风发、向员工描绘宏伟蓝图的老板了,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重担压得快要喘不过气的中年男人。
沈晓雅站在门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作为林志远的秘书,她跟在这个男人身边已经三年了。
她见过他为了拿下项目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见过他在深夜的办公室里一个人抽着闷烟核算成本,也见过他在员工面前永远强撑着的那副无所不能的铠甲。别人只知道林总严厉、雷厉风行,只有她知道,这副铠甲下面早已伤痕累累。
两点四十五分,沈晓雅轻轻敲了敲门,端着一杯温热的美式咖啡走了进去。“林总,车已经安排好了,投资方的李总那边也确认了时间,我们该出发了。”她的声音平稳而柔和,试图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注入一丝安定的力量。
林志远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后迅速聚焦。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好,走吧。今天这场仗,只能赢,不能输。”他站起身,顺手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就在两人准备下楼的时候,林志远突然停住了脚步。“晓雅,你去一楼大厅等我,我去趟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他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好的林总。”沈晓雅点点头,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转身走向了电梯。
几分钟后,沈晓雅站在一楼大厅的承重柱旁,看着电梯门打开。林志远迈着大步走了出来,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里被揉捏得有些发皱的演讲提纲,嘴里还在无声地念念有词,显然是在做最后的演练。他的神情极其专注,甚至可以说是悲壮,仿佛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孤胆英雄。
然而当林志远走近时,沈晓雅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紧接着,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林志远深色西装裤的拉链,大喇喇地敞开着。那是一条质地优良的定制西装裤,但此刻,那个没有拉上的金属拉链在明亮的大堂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甚至露出了一点里面浅色衬衫的下摆。
沈晓雅的脑子“嗡”的一声,心跳瞬间加速。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如果林志远就这么走进投资机构的会议室,面对那些目光如炬、甚至有些挑剔的投资人,这个细节将会成为一场灾难。它不仅会毁了林志远的职业形象,更致命的是,一旦他在讲述过程中自己发现了这个问题,或者被别人以异样的眼光注视,他本就紧绷到极点、如履薄冰的自信心,绝对会在瞬间彻底崩溃。
对于一个正处于绝境、拼尽全力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人来说,这种带着羞辱性质的尴尬,是足以摧毁理智的。
沈晓雅的手心里沁出了汗水。她必须提醒他,而且必须立刻提醒。可是,怎么说?直接说“老板,您的裤子拉链没拉”?
林志远是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任何一点直白的指出他仪态不整的话语,都会像一根针一样刺破他努力维持的体面。更何况,周围大堂里还有来来往往的其他公司的员工。如果让他当场感到难堪,他接下来的谈判状态一定会大受影响。
看着林志远越走越近,眉头紧锁,眼神依然盯在提纲上,沈晓雅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想起了林志远平时喜欢车,也经常用开车来比喻公司管理。
“林总。”沈晓雅迎上前去,语气和平时汇报工作时一样自然,甚至刻意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汇报机密的姿态。
林志远停下脚步,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焦急的询问:“怎么了?李总那边有变动?”
沈晓雅微微一笑,目光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往他下半身瞟哪怕一眼。她微微侧过身,用手里的文件夹巧妙地挡住了侧面可能投来的视线,用一种极其委婉、甚至带着一点轻松玩笑的口吻,低声说道:
“林总,您的车库门没有关。”
林志远先是愣了一下。他的大脑此刻正被市场份额、用户增长率、财务模型这些宏大的词汇塞得满满当当,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车库门?”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眼神里透着清澈的迷茫,“我今天没开车啊,不是坐公司的商务车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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