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因病去世已经第五个年头了。这五年里，儿子在上海成家立业，一年到头难得回趟老家，这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里，常年只剩下我一个人。
五十多岁的男人，一旦习惯了孤独，生活就会变成一潭死水。每天按部就班地去单位上班，下班后去菜市场买一把青菜、半斤肉，回到家打开电视机，让客厅里有点声音，然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凑合着吃完一顿晚饭。我以为我的余生就会这样平静而枯燥地度过，直到老同事王大姐热心地把林慧介绍给我。
林慧今年46岁，在一家私人企业做财务。听王大姐说，她前夫是个好赌的人，十年前两人离了婚。这些年，她一个人拉扯女儿长大，如今女儿考上了外省的大学，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了为自己后半生打算的念头。
“老周啊，你条件不差，退休金也有保障，就是年龄比人家大了整整一轮。但我看人准，林慧这妹子踏实、本分，不图虚的，你们俩见个面，保准能聊得来。”王大姐当时是这么劝我的。
其实我心里是有顾虑的。12岁的年龄差摆在那里，人家才46岁，正是一个女人成熟稳重却还不算老去的年纪，而我马上就要奔六了，头发白了一半，精力也大不如前。但禁不住王大姐的一再撮合，我最终还是答应了见面。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安静的茶馆。林慧没有刻意打扮，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眼角有些细纹，但眼神很温和，透着一股经历过岁月打磨后的从容。
那次聊天出乎意料地顺畅，我们没有聊那些虚无缥缈的浪漫，更多的是聊各自的孩子、健康的保养、以及对生活的看法。她说话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让人听着很舒服。
有了第一次的良好印象，大半个月后，我主动邀请她来家里吃顿便饭。那天是周末，我特意早起去早市买了新鲜的鲈鱼、排骨和她随口提过一次爱吃的水芹菜。
下午五点多，林慧带着一篮子新鲜的水果敲开了我的门。她换上我提前准备好的客用拖鞋，打量了一下我的客厅，笑着说：“周哥，你这屋子收拾得真干净，比一般单身男人的家整洁多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招呼她坐下，然后转身进了厨房。没过一会儿，林慧也跟着走了进来，很自然地挽起袖子，帮我洗菜切葱。厨房的空间不大，我们两个人并肩站着，偶尔肩膀会轻微碰到，谁也没有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久违的默契。
锅里的排骨炖得咕嘟咕嘟响，水蒸气氤氲在厨房里，伴随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我突然觉得，这间冷清了五年的屋子，终于有了一丝烟火气。
晚餐进行得很愉快。我们喝了一点红酒，聊起了各自过去这些年一个人生活的辛酸。林慧喝得脸颊微红，轻轻叹了口气说：“其实一个人也不是活不下去，只是有时候半夜醒来，听到窗外的风声，看着黑漆漆的屋子，连个能倒杯水、说句话的人都没有，那种感觉，挺熬人的。”
这句话直直地戳进了我的心里。我说：“是啊，年纪大了，最怕的就是生病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连个递药的人都没有。”
饭后，我们在客厅里看电视、喝茶，气氛温馨而融洽。谁知到了晚上九点多，窗外突然狂风大作，紧接着，一场罕见的夏末暴雨倾盆而下。雨水猛烈地拍打着玻璃，雷声一阵接着一阵。
林慧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准备告辞。我走到窗边往下看，小区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不远处的马路上，车辆都在水中艰难跋涉。我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前面排队的人数竟然有一百多个。
“雨太大了，路也不好走，这个时候根本叫不到车。”我皱着眉头对她说。
林慧也拿出手机看了看，眉头微蹙，显得有些焦急。她住的地方离我这里有十几公里，就算是平时打车也要半个多小时，更何况现在那种极端天气。
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趋势的暴雨，我心里经过短暂的挣扎，开口说道：“林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晚就在我这里凑合一宿吧。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回去我实在不放心。”
说出这句话时，我心里其实有些忐忑。虽然我们彼此印象不错，但毕竟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留宿这种事，对于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林慧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我。我的眼神坦荡，没有丝毫躲闪。她沉默了几秒钟，又看了看窗外如注的大雨，最终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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