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州,市水利局工程科的一名普通科员。那天是新任局长苏玉宁的迎新饭局,她三十出头,比我大两岁,空降到我们局。整个饭局上,那些老油条们借着接风洗尘的名义,轮番向她敬酒。苏玉宁是个冷美人,平时穿着笔挺的职业装,眼神凌厉,但在那种充斥着酒精和江湖气的中式酒局里,她显然有些难以招架。

我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喝下那些辛辣的白酒,白皙的脖颈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眉头微蹙,却依然保持着体面的微笑。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借着自己也喝多了的酒劲,我站了起来,替她挡下了后面所有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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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时,大家东倒西歪。我是唯一一个还算清醒,且顺路能送她回去的人。出租车停在她公寓楼下,我扶着她走向电梯。夜风一吹,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整个人靠在了我的肩膀上。那一刻,她褪去了局长的光环,只是一个疲惫到了极点的女人。

“林州,你说,在这地方做点实事,怎么就这么难?”她在电梯口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平时绝不会展露的脆弱。

我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毛,闻到她身上混合着酒精与淡淡木质香水的味道,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断了弦。我没经过任何思考,一把将她按在走廊的墙上,低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带着粗鲁的酒气,毫无技巧可言,纯粹是荷尔蒙和冲动的宣泄。她起初浑身僵硬,眼睛猛地睁大,但在几秒钟后,她既没有迎合,也没有推开,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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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叮”的一声开了,冷风吹出,瞬间浇灭了我的冲动。我触电般地松开手,狼狈地说了句“对不起”,转身落荒而逃。

到了第二天早晨,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强吻新来的顶头上司,这在体制内简直是自寻死路。

大概十点多钟的时候,我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人事科王科长打来的。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小林啊,局里刚开了早会,苏局长亲自点名。鉴于你平时在工程科表现不错,懂技术,现在青山水库那边缺个负责人,你今天交接一下,明天就过去报到吧。”

青山水库,距离市区一百二十公里,在最偏远的山区。那里是个烂摊子,设施老化,常年见不到人影,历来是我们局里“流放”边缘人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我苦笑一声,没有辩解。我心想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没有给我背个处分,只是发配边疆,苏玉宁算是手下留情了。

第二天,我提着两个行李箱,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又换乘了一辆颠簸的农用三轮车,终于抵达了青山水库。

接待我的是守水库的老李,一个五十多岁、沉默寡言的汉子。水库的办公楼是一栋两层的小破砖房,墙皮脱落,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我的宿舍在二楼,推开门,一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三屉桌,窗外就是碧绿却死寂的水面和连绵的群山。

老李递给我一根烟,干巴巴地说:“林站长,这地方苦,你个城里来的年轻人,熬不住的。”

我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反而让我清醒了些。“既来之,则安之。老李,带我转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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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流放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加枯燥。没有娱乐,没有外卖,连手机信号都时断时续。最初的一个星期,我每晚看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总是控制不住地回放那个荒唐的吻,以及苏玉宁当时那个深邃到让人看不透的眼神。我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完了,这辈子大概就要在这大山里和水鸟作伴了。

但我林州不是个愿意混吃等死的人。既然来了,总得找点事做。我本就是工程专业出身,闲着也是闲着,便开始重新整理水库的各项技术资料,跟着老李每天巡堤、测水位、检查闸门。

这一查,不仅让我打发了时间,也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青山水库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虽然偏远,但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它卡在两条支流的交汇处,直接关系到下游三个乡镇的防汛安全。但在我查阅近五年的维修日志和财务报表时,发现了巨大的窟窿。

账面上显示,前年刚拨了三百万用于大坝加固和启闭机的更换。但实际上,我下到闸门室检查时发现,启闭机的核心部件全是翻新的二手货,钢丝绳锈迹斑斑,大坝背水面的渗水情况也极其严重。那三百万,显然是被层层扒皮,不知道进了谁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