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顺着长街吹来,带起一阵喧嚣的烟火气。南城区的夜市在这个时候总是最热闹的,烤串的烟雾、小贩的叫卖声、音响里劣质的流行乐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机的底层生活画卷。
林晚熟练地将三轮车停在自己固定的摊位前,从车斗里搬出折叠桌椅,又将几个装满手工发卡、儿童玩具和廉价小饰品的编织袋解开,一件件摆放在铺好的绒布上。她的动作麻利且有条不紊,额前垂下的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妈妈,我来帮你摆小鸭子。”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车斗里响起。
林晚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着车斗里三个并排坐着的小小身影,眉眼间的疲惫瞬间化作了温柔。那是她的三个孩子,五岁的安安、平平和乐乐。三个孩子长得极为相似,只是性格迥异。
老大安安是个男孩,沉稳安静,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帮着把一捏就叫的黄小鸭整齐地列队;老二平平也是男孩,活泼好动,正好奇地东张西望;老三乐乐是个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正捧着一个水壶乖巧地喝水。
“好,安安最棒了,平平不要乱动,当心掉下来,乐乐喝完水自己擦擦嘴。”林晚一边叮嘱着,一边把孩子们从车斗里抱下来,让他们坐在摊位后方铺好的防潮垫上。
夜市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林晚的摊位前也偶尔有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驻足。她微笑着推销自己手工制作的发卡,几块钱的利润,积少成多,便是这母子四人一天的口粮和下个月的房租。
就在这时,原本喧闹的街口突然安静了一瞬。几辆黑色的高级轿车缓缓停在了夜市外的路边,在那个遍地油污和廉价商品的地方,那几辆车显得格格不入。车门打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簇拥着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走了下来。
林晚正低头给一个顾客找零,并没有注意到那边的动静。直到那个高挑的身影停在距离她摊位不到两米的地方,挡住了旁边路灯的光晕。
“一共找您八块,您收好,慢走。”林晚将零钱递给顾客,抬起头,习惯性地扬起笑脸,“随便看看,都是手工……”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在了喉咙里。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容依旧如记忆中那般俊朗,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冷峻。
沈屹舟。
林晚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周围的喧嚣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难堪的境地,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见到自己的前夫。
沈屹舟同样僵在了原地,他那天是来南城区考察一个旧城改造项目的,原本只是想顺道穿过这条夜市步行街去对面的路口,却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这个不起眼的摊位时,彻底定住了。
五年了。
那个当年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名字,什么都没要,连夜消失在他世界里的女人,此刻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系着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围裙,站在几张破旧的折叠桌后。她瘦了很多,下颌线比以前更尖了,眼神里少了当初那种纯粹的亮光,多了一种被生活打磨后的坚韧与沧桑。
沈屹舟身后的助理和高管们察觉到了老板的异样,纷纷停下脚步,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你……”沈屹舟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在这个地方摆摊?”
林晚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找零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眼神恢复了平静。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局促不安,她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偶然路过的陌生人。
“是啊,谋生而已。”林晚的声音很淡,“沈总今天怎么有空来这种平民区视察?”
这一声“沈总”,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沈屹舟的心里。五年前,他还是个为了保住家族企业四处求人、焦头烂额的落魄少爷。那时候,他的母亲嫌弃林晚家境贫寒,认为她不仅帮不上忙,还是个累赘。在无休止的婆媳矛盾、公司濒临破产的高压以及无数个不眠之夜的争吵中,他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林晚离开那天,桌上只留了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她戴了三年的婚戒。后来,沈屹舟力挽狂澜,挺过了危机,一路将公司做大做强,成了如今身价不菲的集团总裁。他派人找过她,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半点音讯。
沈屹舟向前迈了一步,正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目光却越过林晚的肩膀,落在了摊位后方的防潮垫上。
那里坐着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此刻,三个小家伙正用同样乌溜溜、充满警惕的眼睛盯着他。
沈屹舟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当场。
那两个男孩的眉眼、轮廓,简直就是他小时候的翻版。而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那双澄澈的眼睛,和林晚简直一模一样。
“他们……是谁的孩子?”沈屹舟抬起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指向那三个孩子,声音干涩得仿佛吞了一把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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