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百度百科《陈西滢》词条;百度百科《凌叔华》词条;叶君健《陈西滢和凌叔华》;陈小滢口述《她苦苦寻找的世界——忆我的母亲凌叔华》;《中国儿女:凌叔华佚作·年谱》(上海书店出版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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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的文人圈子,向来不缺故事。

但有些故事,读下去越往后越沉,压在心里,好几天都散不开。

陈西滢和凌叔华的这段婚姻,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两个人都是那个时代数一数二的人物。

陈西滢,江苏无锡人,留英博士,北京大学外文系教授,后来又出任武汉大学文学院院长,梁实秋把他与胡适、周氏兄弟、徐志摩并称为"五四以来五大散文家"。

凌叔华,北京官宦人家出身,燕京大学外文系高材生,与冰心、林徽因并称"北方文坛三才女",后来被誉为"第一个征服欧洲的中国女作家"。

这样两个人结合在一起,外人看来像是门当户对,才子佳人,本该是一段被人艳羡的婚姻。

然而这段婚姻走到最后,陈西滢把一生中所有的温柔、宽容、痴情,全都押在了凌叔华身上,到头来却换得分居数十年,晚年瘫痪,身边没有妻子陪伴,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孤零零地走完了最后的路。

而那段改变了他们全部命运的风波,表面上在一声"认错"之后便告平息,实则从那天起,才刚刚拉开了真正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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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才女与才子,一场以文学为媒的婚姻】

1924年春天,印度大诗人泰戈尔访问中国。

这是一次轰动一时的文化事件。

北京大学专门派人负责接待,时任教授兼英文系主任的陈西滢,正是接待工作的负责人之一。

接待期间,有人提议在史家胡同一处大书房里举办一场茶话会,招待泰戈尔,因为那家的主人本是书香门第,适合这种场合。

那处书房,正是凌叔华家里的。

那一天来的人不少——徐志摩、胡适、林徽因、丁西林,还有陈西滢,都在座。

凌叔华作为主人,落落大方地招呼着这些人,她的眼睛很清澈,说话时目光中却常带着一丝迷离和恍惚,这种气质在当时的才女中很是特别。

当时的名流徐志摩、丁西林、胡适、林徽因以及陈西滢都在座,凌叔华与陈西滢就是在这次茶话会上结识的。

陈西滢此人,外表看来是典型的英国绅士做派——他是一个相当羞涩的人,说话有时还显出一点脸红,语气中也常表现出某种英国绅士的冷静,道出一两句颇具风趣的俏皮警语。

那天茶话会散去,他对凌叔华的印象便已深深印在脑子里了。

凌叔华的出身,放在那个年代是很拿得出手的。

凌家大宅是一座有99间房子的豪华院落,凌叔华26岁出嫁时父亲把这座有28间房子的后花园给女儿做了陪嫁。

凌叔华的父亲凌福彭1895年和康有为是同榜进士,历任清朝户部主事、军机处章京、天津知府、顺天府尹等要职。

这样一个门第出来的女儿,从小受的熏陶自然不一般。

凌叔华6岁便在墙上用炭棒作画,后来又拜慈禧太后御用画师为师,习书画诗文,什么都没落下。

英文师从辜鸿铭,与冰心、林徽因一同被称为1930年代"北方文坛的三位才女"。

不过,从茶话会到结婚,这中间的过程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么顺当。

最大的变数,是徐志摩。

茶话会上,徐志摩也看上了凌叔华,此后开始疯狂地与她书信往来,把她当成红颜知己,两人一度往来密切,流言纷纷。

但经女儿陈小滢证实,凌叔华曾追求过徐志摩未果,徐志摩只将其当作朋友,凌叔华转而与陈西滢恋爱结婚。

徐志摩与陆小曼婚期将至,凌叔华看清形势,主动退出,转而与陈西滢走近,两人开始通信、谈文学、谈绘画,感情悄悄升温。

这段恋情在当时几乎是秘而不宣的,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胡适是少数几个知情者之一,还在中间担任了中间人的角色。

凌叔华在婚前曾给胡适写过一封信,其中说:"在这麻木污恶的环境中,有一事还是告慰,想通伯已经向你说了吧,这是我们两年来第一桩心事,现在已有结论,当然算是最值得告诉朋友的事,适之,我们该好好谢谢你才是。"

这封信说的,正是她与陈西滢即将步入婚姻一事。

1926年,陈西滢和凌叔华在史家胡同24号院大婚,北大教授和女小说家的喜结连理,在当时也是一段佳话,然而,这并不是一段幸福的婚姻。

婚后徐志摩曾给胡适写信,语气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说"这对夫妻究竟快活不,他们在表情上(外人见得的至少)太近古人!"这话说得含蓄,但聪明人都能品出些什么来。

从一开始,这段婚姻里就埋着暗火。

陈西滢在学问上很受西方影响,但在家庭观念上却有着那一代文人惯有的传统——他希望妻子能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陈小滢事后回忆:"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暴露出诸多不和谐因素。母亲显然不甘心扮演那种传统的相夫教子的女性角色。'一个女人绝对不要结婚。'这句话从小到大,我不知听了多少遍。"

一个想让妻子安于家庭,另一个从小在大宅门里见过太多妻妾争宠的苦,心里早就发誓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

两个人的婚姻,从第一天起就走在一条微妙的钢丝上。

[二]【珞珈山上,婚姻的裂缝慢慢扩大】

1927年结婚,1928年陈西滢便接受了武汉大学的聘请,离开了北平,南下赴任。

陈西滢1928年到武汉大学任教授,1930年至1939年任文学院院长,并兼任外文系主任。凌叔华随丈夫一同前往。

武汉大学建在珞珈山上,风景是极好的,当时学校里聚集了不少有才气的人。

凌叔华在那里结识了苏雪林和袁昌英,三个都是很有名气的女作家,走动频繁,情谊很深,被人称为"珞珈三杰"。

但凌叔华心里,并不是全然快乐的。

陈西滢因身为文学院院长怕人闲话,始终未让凌叔华在武大教书。

这对凌叔华是个不小的刺激。她不是那种能安心在家做院长太太的女人。

她有自己的写作、自己的绘画,她想要自己的舞台,而不是站在丈夫身边充当一个体面的背景。

武汉冬冷夏热,凌叔华很不适应,更不适应的是脱离了大家闺秀身份去脚踏实地地过日子,写作绘画的梦幻与现实琐碎的矛盾,时时逼迫着她。

陈西滢又无法帮助凌叔华实现想留学法国发展绘画的愿望。

陈西滢是个规矩人,他信奉的是西方职场那一套——绝不因为妻子是自己的妻子就给她特殊待遇,以免落人口实。

这在他看来是正直,是原则,但凌叔华感受到的,是冷漠,是不在乎。

就这样,夫妻两人住在珞珈山上,一个在学院里忙着教书、开会、做行政,一个在家里写作、画画、操持沙龙,表面上各安其位,相安无事,实则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难以真正说上话。

陈小滢事后评价:"我相信他们在走向婚姻的时候还是有感情的。那个时代的女作家并不多,父亲对母亲有一种爱才的心理;从另一方面讲,父亲是留英博士,26岁就当北大教授,母亲自然也会被这些'光环'所吸引。"

但光环只能撑一时,两个人真正要过日子,靠的是日积月累的磨合与体谅。

而凌叔华,骨子里是那种很难将就的人。她对女儿说过一句话,几乎可以当成她一生的注脚:"你绝对不能给男人洗袜子、洗内裤,这丢女人的脸。"

这样的女人,在那个年代,嫁入任何一段婚姻,恐怕都不会觉得轻松。

然而,真正让这段婚姻产生根本动摇的那件事,还没有到来。

1935年秋天,一个叫朱利安·贝尔的英国年轻人来到了武汉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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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那个年轻的英国人,带来了一场无法收场的风暴】

朱利安·贝尔,英国人,生于1908年2月4日,是克莱夫·贝尔与瓦妮莎·贝尔之子,瓦妮莎·贝尔是弗吉尼亚·伍尔夫的姐姐。

这个家庭在英国文学艺术圈子里鼎鼎有名,朱利安从小便浸泡在这种氛围里长大,喜欢写作诗歌,才气逼人,同时也沾染了那个圈子特有的放荡不羁。

1935年,朱利安去往中国,在武汉大学任英文教职。

他来到武汉,不是出于什么深思熟虑的规划,只是当时在英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正好有人推荐了这个位置。

朱利安刚来武汉,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凌叔华以文学院院长夫人的身份对他多有照顾,帮他买生活用品、布置宿舍,带他走访学校里的各路人物。

叶君健后来在回忆文章中写道,朱利安是"一个极为温存的人,有中国传统的所谓'大家闺秀'之风",他们所谈的主要是绘画和美学方面的问题。

朱利安比凌叔华小整整八岁。就是这个比她年轻八岁的英国诗人,慢慢打破了凌叔华那一潭死水般的生活。

两个人都爱文学,都爱绘画,在陌生的武汉,有着外语这条共同的纽带,走得越来越近。

朱利安在写给母亲的信中说,他在实现一个"浪漫男子的梦想"。

1936年初,两人已经背着陈西滢到北平幽会。

事情很快便瞒不住了。

朱利安在陈西滢的面前似乎也不避嫌,两人甚至成双入对地到处游玩。

不久,凌叔华的一位老友病逝,她要赶回北平,便带着朱利安一起了。

到了北平,两人到处闲逛游玩,凌叔华把朱利安介绍给身边的好友们,大家一看她身边多了位外国的年轻人,自然有了一些流言蜚语。

回到武汉之后,校园里的议论愈演愈烈。武汉大学就那么大一个地方,什么事情都藏不住。

绿帽子戴得国际社会都知道了,武大校园里的陈西滢终于最后一个知道了。

作为丈夫,他不是头一个察觉的,也不是头一个说破的,他是整件事里最后一个从别人嘴里得知真相的那个人。

直到那一天,他亲眼看到了自己不该看到的事情——陈西滢砸碎了窗户,当场捉住了两个人。

当凌叔华和朱利安正在床上缠绵时,陈西滢砸碎窗户,出现在两人跟前。

朱利安自知理亏,夺门而出,留下陈西滢夫妇在现场对峙。

陈西滢压着满腔的怒火,向凌叔华说出了三个选择:"一、离婚;二、不离婚,分居;三、与朱利安断绝来往。你自己选一条路,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凌叔华低下了头,选择了第三条——断绝来往。

朱利安心里清楚,院长知道了这件事,他在武汉大学待不下去了,主动请辞。

陈西滢咽下了被带绿帽子憋着的那口恶气,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以院长身份,亲自主持了欢送仪式,把情敌送回老家。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压下去了。

陈西滢以为,事情到这里,已经结束了。凌叔华认错了,情敌被送走了,婚姻没有破裂,生活继续。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而那些后来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让他寒心——这场风波,伤的不是一时,而是他此后整整一生,再也没能愈合的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