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供医学专业人士阅读参考
撰稿专家与审核专家:李凌教授
2026 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 4 万余名肿瘤专业人士,展示了数千项最新研究成果,涵盖基础研究、转化医学和临床试验等多个领域。
在妇科肿瘤领域,今年ASCO虽然没有像LACC、KEYNOTE-A18那样能改写临床实践的“爆款”Ⅲ期研究,但也带来了大量成熟随访数据和新药研究。《国际妇科肿瘤杂志》对这次会议作了总结。
认真读完今年ASCO妇科肿瘤的所有重要研究后,我反而有一种更深的感受:真正改变临床的,往往不是一项研究,而是很多研究共同指向的方向。
ASCO 2026虽没有一个能改变整个妇瘤领域的研究结果发布,却让我们更加清晰地看到,妇科肿瘤已经进入一个新的时代。
一、ADC,不再是一种药,而正在成为一个治疗平台
如果说过去几年ADC还是“明星药”,那么今年ASCO以后,它已经开始成为一种“治疗平台”。翻看ASCO妇科肿瘤专场,会发现ADC几乎无处不在。
卵巢癌有FRα ADC、NaPi2b ADC(TUB-040)、c-Met ADC(ABBV-400)、B7-H4 ADC(AZD8205)等不断涌现;子宫内膜癌有FRα ADC联合PD-1;宫颈癌则出现了Nectin-4 ADC、TROP-2 ADC等多个新成员。
这些研究真正说明的问题,并不是“ADC越来越多”,而是ADC开始覆盖几乎所有妇科肿瘤、多个治疗阶段和不同分子靶点。
过去,我们讨论的是:“有没有ADC可以用?”
现在讨论的是:“应该选择哪个ADC?”
未来进一步要讨论的是:“ADC应该放在第几线?”、“ADC之间如何排序?”、“ADC失败以后还能不能继续用另一种ADC?”这意味着,ADC已经从一种新药,逐渐演变成一个完整的治疗体系。
未来几年,妇科肿瘤治疗最大的竞争,很可能不是ADC与化疗之间的竞争,而是ADC与ADC之间的竞争。
二、免疫治疗开始从"延长生存"走向"治愈"
今年让我们印象最深刻的,并不是某个新药,而是两个熟悉的名字:NRG-GY018和RUBY。
这两个研究都已经不是第一次公布结果。但是重要的是,今年公布的都是更加成熟的长期随访。
NRG-GY018更新了总生存期(OS),即使对照组绝大多数患者后续接受了免疫治疗,前线使用帕博利珠单抗的优势仍然存在。这说明,免疫治疗不仅重要,而且治疗时机同样重要。
而RUBY则更进一步,研究者首次提出了“治愈比例”的概念。根据模型推算,dMMR/MSI-H晚期子宫内膜癌接受dostarlimab联合化疗后,大约54%的患者有机会进入长期疾病控制状态。
这次强调的是,这并不是“已经证明54%被治愈”。它是一种统计学模型。重要意义在于:研究者已经开始讨论“治愈”,而不仅仅讨论无进展生存期(PFS)和OS。
十年前,我们希望免疫治疗能够有效。五年前,我们希望免疫治疗能够延长生存。今天,已经开始认真讨论:有没有一部分患者,能够真正长期不复发?这是整个治疗目标的一次升级。
三、阴性研究,同样可以改变临床实践
很多时候我们更关注阳性研究。但实际上,今年两项最有价值的研究,都没有达到主要终点。
第一项是CHRONO:长期以来,大家几乎默认:新辅助化疗3个周期后,中间减瘤手术。为什么是3个周期?
其实证据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充分。CHRONO比较的是3周期后手术与6周期后手术。结果没有达到优效性终点。
虽然该研究得到的是阴性结果,但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它告诉我们:对于持续化疗敏感的患者,因为身体状态、手术难度或医疗资源等原因推迟手术,并不一定意味着预后变差。
它给了我们更大的决策空间。
另一项是MIROVA。大家原本期待Mirvetuximab能够进一步前移至铂敏感复发。结果PFS没有优于标准化疗。
那研究是不是失败了呢?我觉得未必。
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ADC已经开始挑战化疗,而不是只在最后一线“无奈选择”。很多创新治疗的发展,都经历过这样的过程。第一次尝试未必成功。但方向已经明确。
所以,对于临床医生而言,阴性研究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没有成功”,更重要的是:哪些方向值得继续坚持,哪些患者真正能够获益。
四、未来竞争的重点,将从“有没有新药”转向“如何使用新药”
过去十几年,妇科肿瘤最大的矛盾,是缺少新药。今天这个矛盾正在改变。
ADC越来越多。免疫治疗越来越成熟;PARP抑制剂不断优化;新的靶向药持续出现。但我们却迎来了真正的困难:
FRα高表达患者,Mirvetuximab应该什么时候使用?
NaPi2b ADC未来会不会进入更早治疗线?
TROP-2、Nectin-4、B7-H4、c-Met这些ADC,未来如何排序?
ADC联合PD-1是否优于序贯治疗?
ADC失败以后还能否继续使用另一种ADC?
哪些患者需要联合?
哪些患者应该精准分层?
这些问题,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仅靠风险比(HR)大小来回答。
治疗越来越精准,决策也越来越复杂。
如何精准选择患者。如何科学安排治疗顺序。如何设计最合理的联合策略。
这些恰恰意味着:未来妇科肿瘤医生的价值,将越来越体现在对疾病生物学的理解,而不仅仅是对指南条文的熟悉。
回顾ASCO 2026,ADC已经从一种药,成长为一个治疗平台。免疫治疗开始真正迈向长期疾病控制,甚至让“治愈”进入讨论。阴性研究不再只是失败,而成为优化临床决策的重要证据。而未来妇科肿瘤的发展方向,也将从寻找更多的新药,转向回答三个更重要的问题:谁最适合?什么时候用?怎样联合?
也许,这才是ASCO 2026留给我们的最大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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