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馥之,那个看起来最泼辣、最精于算计,恨不得把“市侩”两个字写在脑门上的沙州女掌柜。

所有人都以为她天生一副钢牙铁嘴,无坚不摧,可谁又能想到,她这辈子做的最疯狂的“算计”,不是算钱,而是算人心,算情义,算自己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该怎么体体面面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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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严馥之平时在博风楼里多威风啊,金算盘一拨拉,眼睛一瞪,谁不得让她三分?可一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她就立马被打回原形。

那个平日里对她不闻不问的爹,为了把她像块烫手山芋一样扔出去,居然能想出装病这种下作招数。一封信送到京都,谎称自己病入膏肓,骗她千里迢迢赶回沙州。

严馥之跪在堂前,声音都在发抖:“爹,你总归是要给丁冲送银票的,我求你救救孟孟,她快乡试了,不能被困在牢里!只要你能救出她,我愿意披上这嫁衣,从此不再提经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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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这句话里有多少层绝望。她不是为了自己求,是为了孟廷辉。她心里明镜似的,父亲叫她回来没好事,可她宁愿“被卖掉”,也想换父亲出手拉孟孟一把。这是她在这场亲情博弈里,最后的筹码,也是她拿自己的一生去做的一场豪赌。

可她爹怎么说?张口闭口就是“一个姑娘家,就算开十个博风楼又能怎样,到头来还不是得嫁人!” 这偏见,比沙州城墙拐角还厚。

更扎心的是,她那个后娘,一边假惺惺地抹眼泪,一边早就把她娘留给她的嫁妆匣子攥手里了。

娘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都要被这些人夺走。 这哪里是家,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她明明那么优秀,却总被一句“女孩子终归要嫁人”给否定了全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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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亲情是严馥之身上的枷锁,那她对孟廷辉的姐妹情,就是她挣脱枷锁的全部勇气来源。

那时候她已经被逼婚了,被困在闺房里,外头锣鼓喧天准备把她往火坑里送。她心里头想的却还是孟廷辉。她说:

“孟孟,你只管安心备考,我们一起去京都。你金榜题名,我开分号,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都不能少。 这五个字,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的命。在那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她比谁都清楚,孟廷辉走的路有多难。她帮不了她考试,但她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后方。博风楼,表面上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实际上,更是她为孟孟在京都撑起的一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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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廷辉被吊在房梁上,严馥之发疯似的扑上去抱住她悬空的双腿,白绫“刺啦”断裂的刹那,两人重重栽倒在地。她拍打着孟廷辉的脸,泪眼朦胧:“孟孟!”

那一刻她完全没有平日的精明算计,只有近乎癫狂的恐惧。她怕,她怕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懂她、暖她的那个人,就这么没了。对馥之而言,孟廷辉的存在,已经超越了闺蜜,那是她在这冰冷世间抓住的唯一一束光。

更别说后来她被凌云飞绑架,中了无穷丸,疼得死去活来,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意伤害孟廷辉。

严馥之在绳索中剧烈挣扎,腕上旧伤崩裂,血渍染红素白中衣。她哭喊:“孟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你的,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我太疼了……”

人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这种既怕连累对方、又渴望对方救救自己的脆弱。她哭的不是疼,是她怕自己变成孟廷辉的累赘。 此生若得一馥之,胜似万千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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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馥之和沈知书,从一见面就掐,她骂他是“见了姑娘就开屏的花蝴蝶”,他嫌她是“辣得没人敢娶的母老虎”。

沈知书这个人,前期看着确实有点纨绔,但骨子里正派。他能在馥之被逼上花轿的时候,像个盖世英雄一样从天而降,不仅救她于水火,还说了一段特别爷们儿的话:

“我沈知书若大婚,六礼缺一不可,三书必要俱全,待吉日良辰,必以八抬大轿迎亲,将馥之风风光光娶到沈家。”

这才是尊重。不是趁人之危,是给你全部的体面。那时候我就知道,馥之这颗漂泊的心,终于有归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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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沈知书毁容归来,他脸上多了道骇人的疤痕,眼神也黯淡了,甚至不敢正眼看馥之。换做一般人,可能早就退缩了。可严馥之是谁?她是连阎王殿都敢闯一闯的主儿。

严馥之一把捧住他的脸:“婆婆妈妈!不就是多道疤吗?大丈夫能屈能伸,有什么大不了?我倒觉得这样的你更有男子汉的气概了!那个醉醺醺折花给我的风流公子,我固然喜欢,但眼前这个带着伤疤的血性男儿,更让我心疼。”

看到没?这就是严馥之最迷人的地方。她的爱情,不流于皮相,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肝胆相照。 她不是不晓得美丑,她是太清楚什么是值得。一个能为国出征、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男人,就算脸上有疤,那也是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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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严馥之爱钱吗?爱!她开博风楼,精打细算,连英寡的房钱都要收三倍,简直是个“铁公鸡”。可就是这么一个“守财奴”,在国家危难之际,做出了最惊世骇俗的举动。

她站在顷州,面对满堂商贾,掷地有声:“我严家愿捐银十万两!粮五万石!宁可亏尽万贯财,不卖国难一分利!”

她哪里还是那个为了几两碎银子跟人吵架的女掌柜,她分明是个心怀天下的巾帼英雄。 她捐出的不仅是钱,是她从小到大因为“商贾女”身份受尽的白眼,是她被父亲轻视、被后母算计的委屈,她要用这笔钱,买一个大宁的太平,买一个女子也能挺直腰杆做人的尊严。

这一举动,彻底颠覆了严老爷对她的看法,也让所有瞧不起她的人闭了嘴。她用行动证明了,女儿,照样能扛起家国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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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是圆满的,沈知书官拜右相国,她成了诰命夫人,但博风楼依然开遍大宁。她实现了“把生意做遍天下”的梦想,也和孟廷辉守着那份“一生一世”的姐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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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有一种鸟,是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片羽毛都沾满了自由的光辉。 严馥之就是这样。她没有被原生家庭的泥沼吞噬,没有被世俗的偏见压垮。

她用自己的泼辣做铠甲,用自己的善良做软肋,硬生生在这男权至上的世道里,杀出了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