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在此东折,汉水自西北来会。两千年里,市廛鼎盛,文人荟萃。崔颢写“黄鹤一去不复返”,李白写“孤帆远影碧空尽”,说的都是同一桩心事:出发。也是这座城对远方的向往。
七月二日清晨,黄鹤楼下又一次出发。
一列新能源汽车缓缓驶出千年名楼的檐影,穿过长江大桥,向西而去。这是2026“中国车谷·诗行丝路”系列活动的起点,由武汉市人民政府、东风汽车公司、新华社品牌工作办公室联合主办。此后二十余日,车队沿丝绸之路经济带一路向西:西安、武威、喀什,7月24日在伊尔克什坦口岸完成跨境发车,最终驶向天山脚下的比什凯克。
以唐诗为线,以车轮为笔。启动当天,书法家在现场题下四字:“经世开物”。
这四个字用得讲究。“经世”是入世的抱负,“开物”是造物的本事——语出《易经》“开物成务”,说的正是产业与治理这两桩要事。一场看似风雅的文化活动,底子里想说的其实是很实的话。
那么不妨换一个问法:武汉经开区凭什么在2026年的夏天,把车开上这条路?
丝路千载,商脉一城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承认一件事:武汉从来不是被路选中的城市,它自己就是路。
一条向西。汉代张骞凿空西域,自此驼铃遥响,丝绸、茶叶、瓷器由东而去。张籍写过那个繁忙的年代:“无数铃声遥过碛,应驮白练到安西。”
一条向北。十九世纪的万里茶道,南起武夷山,穿越蒙古高原直抵圣彼得堡,全长一万三千余公里——起点就在汉口。1861年开埠之后的六十余年,由此输出的茶叶占到中国茶叶出口总量的六成,一个内陆商埠因此跃升为“东方茶港”。
两条路,一条运丝,一条运茶;它们在武汉交汇,又从武汉散开。
一千多年过去,今天从黄鹤楼下出发的车队,车厢里装的不再是丝与茶,而是电池、芯片和一套自主可控的智能驾驶系统。物已非,人已非,唯有这条路的性质未改:它始终是一条以商品传递文明的通道。
古人以驼队丈量地理,今人以车队丈量市场。变的是载具,不变的是那个朴素的道理——一座城市的开放程度,从来写在它送出去的东西里。
承压负重,向新而行
只是,货要送得出去,先得造得出来,且造得好。
关于这一点,武汉经开区有过一段并不轻松的日子。
2017年,武汉汽车产量189.8万辆,达到历史高点。此后一路下行,到2023年只剩121.4万辆,六年跌去三成六。那几年,东风大道沿线聚集了两万多家企业、年营收总和超过万亿,却也几乎同时触到了燃油车时代的天花板。一片因车而建、因车而兴的土地,第一次尝到了“路径依赖”的滋味。
曲线的底部是最考验人的地方。它不像高点那样能靠惯性滑行,也不像谷底之后的反弹那样有掌声。它只有一件事可做:埋头把该做的做完。
于是有了一串并不算优雅、却很实在的动作。
围绕汽车产业链转型,专题会议前后开了数十场,梳理出的难题逐项攻坚;云峰工厂不新建,而是就地改造为岚图第二工厂,让老厂房换上新产线;推动成立奕派科技;为了给东风汽车全球创新中心腾出地方,武汉经开区管委会把自己的办公大楼让了出来。
把管委会的楼腾给研发中心——这个细节,比任何形容词都更说明问题。
产业转型从来不是在白纸上作画,而是在旧图纸上层层覆写。真正的难处不在于引进多少新项目,而在于如何处置存量:老厂房、老产线、老队伍、老利益。中国式现代化之所以艰难而可贵,恰恰在于它必须在既有的产业肌体上完成新陈代谢,而不是另起炉灶、轻装上阵。
这些事,没有一件能写进哪家企业的财报;但每一件,都写在企业财报的背后。
厚基筑谷,蓄势成峰
底部翻转的信号,出现在2025年。
这一年,武汉经开区地区生产总值站稳2300亿元台阶,增速6.4%,在全市排名第二,在武汉三大国家级开发区中排名第一。全区固定资产投资和工业投资总量创历史新高;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直接利用外资(FDI)等指标居全市首位。
“逆势上扬”这四个字用得并不夸张——那是燃油车市场深度调整、外部需求收缩的一年。
把镜头拉远些,一个区的分量才看得更清楚。
武汉经开区是中西部首批国家级经开区之一,三十多年前因车而建。2022年度,其经济总量在全国国家级经开区中位居第10,当年综合发展水平考核评价排名一举前进8位。商务部对国家级经开区的考评,从对外开放水平、经济发展质量、科技创新能力、绿色低碳水平、区域协调发展五个维度展开——换言之,它衡量的从来不只是产值,而是一个开发区作为高水平对外开放平台的综合成色。
开放的成色,可以从几个侧面读出来。英、美、法、德、日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120多家外资整车与零部件企业在此落户;截至2026年5月,全区累计培育外贸主体超400家;在海关总署组织的2025年度全国综保区发展绩效评估中,武汉经开综保区全国综合排名较上年度进步16位。
创新的成色,藏在产业生态的厚度里。截至2025年底,“车能软芯材”产业生态圈营收近8000亿元,数字经济核心产业营收突破500亿元,具有车谷特色的“135”现代化产业体系基本成形。车,不再只是车——它成了能源、软件、芯片、材料共同附着的载体。一辆车驶下产线的时候,同时驶下的还有一整条产业链的升级。
空间的成色,则写在一张早已铺开的图纸上。武汉市科技创新大会聚焦“一城三廊多带”战略布局,加快打造国家科技创新中心,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武汉经开区布局“一核四区两翼”,构建以武汉经开区为创新核心,协同蔡甸常福、江夏金口、洪山青菱、汉阳龙阳四大片区,联动光谷科技创新大走廊及洪湖、汉川共建区2大外部协同板块,形成“一核四区两翼”空间发展格局,通过区域协同、资源互通、功能互补,共同助力“武襄十随”国家级汽车产业集群建设。
产业之外,还有人。华中地区首个CT-DSA复合手术室在协和医院车谷院区启用,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医疗专家团队正式入驻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经开院区,杉杉奥特莱斯、中国车谷全民健身中心南馆等,区内学校、医院、商圈次第铺开。一个开发区能不能留住高端人才,最终不取决于税收优惠,而取决于孩子在哪儿上学、老人在哪儿看病。这是最不出彩,也最不能省的一笔投入。
至于抓发展的劲头,或许一个日期就够了:2026年1月4日,新年第一个工作日,武汉经开区把招商引资“开门红”集中签约摆在了当天——11个重点项目现场落笔,签约总额107亿元。
有企业家在现场说了一句话:产业基础雄厚,创新资源富集,营商环境优渥,是一片投资兴业的沃土。
政府主动作为,大抵就藏在这些不动声色的地方:会议开在难题上,楼腾给研发上,港口开在通道上,床位建在民心上,签约摆在开年第一天。它们从不构成新闻的头条,却构成了产业的地基。
量增质进,由跟到领
2025年的年报里,还有一个数字,不起眼,却分量极重。
这一年,全国新能源汽车产量1662.6万辆,占整车产量比例48.1%。同期,武汉经开区新能源汽车产量49.5万辆,占整车产量比例54.4%——首次超过全国平均水平。
一年之前,这个比例还低于全国。从落后到反超,只用了十二个月。
比例的意义不同于总量。总量说的是规模,比例说的是结构;总量可以靠投入堆出来,结构只能靠取舍换回来。当新能源占比越过全国平均线,意味着一个老牌汽车基地完成了从“追赶”到“领跑”的身位交换,也意味着“油转电”这场结构性跨越,已经跨过了不可逆的临界点。
同样的代谢正在整座城市体内进行。2026年上半年,武汉地区生产总值11236.42亿元,同比增长5.7%,高于全国平均水平1个百分点;第二产业增加值增长8.9%,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居全国副省级城市首位;更值得注意的是,高技术制造业比重历史性地首次超过“车钢油烟”。
从“车钢油烟”到“芯光联动”,一座老工业城市正在换血。而车谷,是这场换血中血流最流畅的那一段血管。在武汉谋划的“五谷丰登”格局中,世界光谷、世界车谷、中国网谷、中国星谷、中国药谷联动发展之中,车谷是最先经历阵痛,也最先走出阵痛的那一“谷”。
放在全国坐标里看,这是一个老工业基地在新一轮科技与产业变革中完成动能转换的样本;放在世界坐标里看,这是中国制造在全球供应链重构中,由跟随者向规则参与者移动的一个切面。
江海联通,陆桥西拓
于是就有了那支西行的车队。
2025年,“车谷造”汽车出口超20万辆,同比激增近70%,约占武汉全市汽车出口总量的85%。今年上半年,武汉经开区汽车出海16.8万辆,超过2024年全年。
支撑这一跃升的,是一套打通内外循环的组合拳:武汉港汉南港区获批临时开放,成为汽车出口新门户;“经开港—太仓港”直达航线与首条日韩近洋航线相继贯通;中欧班列“东风号”定制专列稳定开行。
一个内陆城区,就这样把自己重新接到了江海与陆桥两条通道之上。
这条路的尽头是喀什。这座“五口通八国、一路连欧亚”的丝路名城,是古丝绸之路中道与南道的交汇枢纽,也是玄奘西行途中记录过的文明坐标。7月24日,跨境发车仪式在伊尔克什坦口岸举行,车队驶出国门。
再往西,是比什凯克。7月26日至30日,2026上海合作组织媒体智库峰会在此举办;8月初,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亦将于此召开。“中国车谷”品牌展示区设在峰会主办地。这是武汉经开区第一次以整体形象,出现在上合多边对话的场景之中。
当年茶叶经恰克图北上圣彼得堡,今日整车经伊尔克什坦西入中亚。两条商路在地图上恰好构成一个夹角,却是同一种气质:不是单向输出,而是双向奔赴;不是征服,而是连接。
活动启动当日还有另一件事:中国车谷品牌运营中心宣布,即日起至8月31日,面向丝路沿线城市投放总额8000万元的“诗行丝路”专属汽车消费券,先到先得、发完即止。
一手拓外需,一手扩内需;一手让“车谷造”走出去,一手把沿线的购买力引进来。扩大内需与稳定外贸从来不是两条平行线。车队每西行一公里,既是市场开拓,也是消费触达。对一个仍在爬坡的产业而言,内循环提供韧性,外循环提供空间,二者互为犄角,方能行稳。
新发展格局最朴素的模样,大抵如此:它未必写在文件里才成立,更多时候,它就发生在一辆车、一张券、一次跨境发车仪式的具体现场。
行稳致远,答卷在途
丝绸之路也好,万里茶道也罢,其迷人之处从来不只是路本身。
它是货物之路,也是技术之路;是商队之路,也是诗人之路。商贸与诗篇彼此成全,才让这些穿越大漠与高原的通道有了数百上千年不衰的生命力。“中国车谷·诗行丝路”,本质上是对这一古老逻辑的当代复现:让产业有文化的外衣,让文化有产业的骨骼。
而叙述之所以立得住,是因为叙述的背后有事实:有一条从189.8万辆跌至121.4万辆、再重新爬升的产量曲线;有一个从低于全国到反超全国的新能源占比;有一份出口增长近七成的成绩单;有站稳2300亿元、增速6.4%的区域经济总量;有近8000亿元规模的产业生态圈;有一座正在把“高技术制造”写进第一比重的城市。
这些数字并不喧哗。但正是这些数字,让“中国车谷”高质量发展,从愿景变成了可以被核算的进程。
也正因如此,中国式现代化在这里显得格外具体。它不是抽象命题,它就藏在一间被腾退的办公楼里,藏在一条被改造的旧生产线上,藏在一个从48.1%到54.4%的百分点之间,藏在新年第一个工作日的签约台上,藏在一家区级医院新启用的手术室里。中国式现代化的湖北篇章、武汉的实践,大约就是这样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驼铃已远,车队正行。
千年之前,有人在黄鹤楼上目送孤帆远影;百年之前,有人在汉口码头目送茶船北去;而今夏,有人在同一片江畔目送车队西行。
中间隔着的,是一部中国人从未停下的远行史。
而这一次,车上载着的,是一座城市的奋斗。
(来源:武汉广播电视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