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屋”会不会成为隐形杀手？③
在二次元的世界里，“毛娘”是一个重要存在。“毛娘”就是专门负责为Coser（角色扮演者）制作、修剪、打理假发的职业者，因为多数是女生，所以被称为“毛娘”。
Coser离不开假发，但这些二次元爱好者经常接触的假发有可能会影响健康，却是很多人不知道的。
今年6月底，一位年轻的“毛娘”发布永久停单公告——长期做手工假发，她严重甲醛中毒，身体已扛不住了。虽然她专门购买了400元的防毒面具和1000多元的空气净化器，全程开启作业。然而长期接触假发处理药剂后，身体仍出现严重中毒反应。
“毛娘”自述：这是个高危职业
戴着防毒面具工作
“防毒面具、护目镜、围兜，一个都不能少。”
大学生“飞鱼”是兼职“毛娘”，寒暑假是她最忙的时候。“最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接六十单。”
每次制作假发，”飞鱼”先戴好防毒面具，检查滤棉是否需要更换，确认阳台窗户已经打开，又把几包活性炭放到工作台旁。
飞鱼说自己从大一开始接触假发制作，到现在已经做了三年。最初和许多新人一样，并没有太强的防护意识。“以前就是直接做，觉得味道难闻一点，忍忍就过去了。”随着接单越来越多，制作时间越来越长，她开始意识到有问题。
飞鱼制作的假发
喷胶、发胶、酒精胶、热熔胶……这些制作材料几乎贯穿整个流程。为了让角色发型保持立体效果，一顶假发往往需要反复喷胶定型；修剪假发时，还会不断扬起细小的化纤纤维。这些看不见的颗粒和挥发物，几乎伴随着每一次制作进入人体。
飞鱼告诉记者，防毒面具的滤棉一周更换一次，滤盒一个月更换一次。制作过程中，还要佩戴护目镜，避免喷胶附着在眼部；围上一层围兜，防止发胶残留在衣物上。
最重要的一条，是工作区域必须与生活空间完全隔离。
全职毛娘出现过胸闷咳嗽嗓子疼等症状
扶摇是全职“毛娘”，平均每个月接单约十五顶，她专门腾出约十平方米的房间作为工作间，里面只放制作工具，尽量减少与生活区域的交叉。可即便如此，风险依然无法完全避免。
扶摇在做毛的过程中曾出现过胸闷、呼吸不畅、嗓子生疼等症状，她回忆，此前有一段时间，制作结束后还会不停咳嗽。
扶摇的假发产品
“后来防护越来越重视了。”如今她会佩戴防毒面具，尽可能保持工作间通风，并减少化学物质在空气中的滞留时间。
看不见的粉尘、闻得到却躲不开的喷胶味，以及不知道会不会对身体产生长期影响的化学物质，才是真正让她们警惕的地方。
大学生小吴刚刚开始学习做毛，希望可以走进这个行业，她原本打算在宿舍练习做毛，但是刚开始就意识到：过量的发胶，以及假发的长期摆放会对自己以及舍友带来危害。
“有一次假发忘了收，也没有通风，那天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的胸口就剧痛，而且那段时间我的舍友也感冒，那天也一直在咳嗽，非常严重，直到第二天我把假发移出宿舍，并通风后才好起来。”
在业内，拥有一个独立的工作空间、戴上防毒面具、护目镜，定期更换滤芯，成为“毛娘”们心照不宣的”行业经验”。
二次元COSER们
是怎么看到造型假发的甲醛问题的？
不太在意，无需额外除醛处理
入坑两三年的小刘，是二次元COS圈的新晋爱好者。她从小学开始关注二次元文化，独立参与COS创作三年左右。今年以来，她佩戴COS假发出镜次数为七次左右，日常会重复利用假发道具，主要用于漫展打卡、户外拍摄COS正片、好友结伴出片等场景。
谈及假发甲醛问题，小刘坦言：“其实不太关注吧”。在假发的选购上，她习惯提前一两个月定制假发，经过长期制作、物流运输，加之到手后再次闲置存放，依靠自然通风散味，她认为无需额外进行除醛处理，便可正常使用。
在使用结束后，她会将假发直接收纳至密封盒、收纳袋中，减少日常接触。
随意存放，不会主动通风散味
小聂自2024年接触COS创作，入坑时长两年。她的假发采购渠道灵活，不急用时会找专业毛娘定制，紧急出镜则选择在闲鱼平台收购二手假发。
小聂身边有从事假发制作的朋友，因为长期接触化工定型材料、担忧甲醛危害身体健康，最终放弃相关从业工作。尽管知晓假发制作环节存在明确的健康风险，但她表示“不太在意”，新假发到手后不会主动通风散味，随意存放、随取随用。
收购散味充分的二手假发
拥有八年COS经验的小彭，是本次采访中的资深爱好者，她读初二就已入坑，巅峰时期每月三次外出出镜，目前佩戴假发的频次降至每月一次。小彭的假发使用场景较为丰富，涵盖漫展参与、外景角色正片拍摄、二次元周边门店打卡游玩等。
“其实也没有那么在乎”。她表示，甲醛风险主要集中在“毛娘”制作环节，全新假发经过制作、密闭快递运输后，大部分刺激性气味与挥发性物质已大幅消散。相较于定制假发，她更多的是收购二手假发，而二手假发的散味更为充分，安全性相对更高。她日常购入的几乎所有COS假发都需喷洒大量发胶定型，才能还原角色造型。
曾经出现过头晕恶心不适的症状
在长期佩戴假发后，小聂偶尔会出现头晕不适的症状，但无法区分是假发紧绷压迫头皮，还是甲醛等挥发性物质刺激导致。在关于COSER假发上的发胶类化工定型材料多少的问题上，小聂表明“假发梆硬”，她周围的朋友也表示“该带还是带吧，毕竟还是要为了出片”。
小彭连续佩戴假发时长可达12小时，假发长期紧密贴合头皮。长期下来，她也曾出现头晕、轻微恶心等不适症状，“可能前置有点勒，但是可能也有甲醛的问题吧，但是也不经常。”她表示，圈内普通COS玩家大多对此疏于关注，防护意识薄弱。
日常佩戴的假发有没有甲醛风险？
日常佩戴的假发用真发钩织可以放心佩戴
杭州市C类人才、桐庐县桐君街道技能假发店经理、美发师高级技师汪文洪告诉记者，假发的主要材质就两种，一种是人造纤维，另一种则是真发。
“如果是生活上的需求，大家一般都是买真发材质的。”汪文洪说，一顶人造纤维的假发，价格一两百元，而真发材质的，价格要超过一千元，“虽然价格上相差很多，但真发材质的优点是人造纤维比拟不了的。”
真发一般采用手工钩织的工艺，不用胶水，环保健康。”汪文洪说，而对于人造纤维的假发来说，一般都是机器制造，要用到胶水。
汪文洪说，二次元爱好者的假发，一般是为了造型服务，但他们一年也不一定能出几次造型，“他们收纳的时间大于佩戴的时间，但我们的客户买假发，都是长时间佩戴的。”
杭州世晨非凡假发店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门店售卖的都是真发材质、手工钩织的假发产品，价格在2000-3000元。
因为采用的是真发和手工钩织，不存在异味、甲醛等问题，“客户的需求以日常生活为主，舒适感肯定是他们考虑的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工作人员说作为线下正规的假发门店、注册企业，日常都是受到市场监管局、美容美发行业协会的监管监督的。但二次元的假发制作通常是个人作坊，很多工作室开在家里，大家的制作手艺可能也没有那么规范，如果用到劣质的胶水、染料，事后清洗又不干净，确实会有一定的风险。
一顶Cosplay假发完成后，消费者看到的是角色还原带来的惊艳效果；而镜头之外，是一副副防毒面具、一扇始终敞开的窗户，以及那些为了热爱和生计，在喷胶与粉尘中长时间工作的年轻人。
在这个仍然小众的新兴职业里，美丽的成品背后，或许同样值得被看见的，还有那些尚未被充分关注的职业健康风险。
早前报道：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记者 陈彬
实习生 张钊源 刘雅琦
编辑 高欣奕
审核 罗祎 王晨郁
校对 彭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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