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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夫塔尔已经60岁了,他这大半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跟他的母亲见上一面。

阿夫塔尔出生于20世纪60年代,在印度城市阿姆利则长大。

童年时,他经常听到邻居们“嚼舌根”,说他妈妈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的生母早就跑到国外去了。

阿夫塔尔一直没把这话当回事,他觉得这就是邻居们在讲故事。

直到某一天,“妈妈”突然告诉他,她其实是他的奶奶。

他真正的爸爸移民去了加拿大当老师,把他留给了爷爷奶奶照顾。

阿夫塔尔很惊讶,但他并怎么不伤心,因为他的童年被照顾得很好。爷爷是个警察,不管在外面还是家里都很严肃古板,奶奶却很温柔,她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一直叫着他的小名“提图”,拿他当亲儿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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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夫塔尔和奶奶)

八岁的某一天,奶奶突然告诉阿夫塔尔,他们要把他送到加拿大去了。他的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弟弟正在那边等着他,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九岁生日刚过,阿夫塔尔就独自乘上了飞机。他穿着一件小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一丝不苟的,其实心里慌极了。他没坐过飞机,一句英语也听不懂,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都不敢动。

那天是1968年的平安夜,阿夫塔尔落地了。陌生的爸爸、妈妈和弟弟把他接回了家。面对新的家人,阿夫塔尔有些不知所措。他茫然地度过了和父母在一起的第一个圣诞节,几周后,他就被送到学校去了。

那时候阿夫塔尔连英语都不会说,跟同学一句话也说不上。为了融入集体,他只能模仿别人的动作——把雪地靴收进衣帽间,起立唱加拿大国歌,再唱《天佑女王》……麻烦的是他头上那个锡克男孩常梳的发髻太扎眼了,于是父母跟他谈了个条件:剪了头发,就给他买冰球杆和一双冰鞋。

最终,阿夫塔尔剪了头,学了英语,昵称也从“提图”变成了更有加拿大特色的“蒂托”,在学校他终于融入了集体。

但在家里,他依然是一个外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肤色比家里人都白得多,他就像家里的异类。家人待他也如同外人,14岁那年,全家去度假,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两周。他和父亲相处得还凑合,但和母亲完全说不上话。

“她不像奶奶,一点也不温柔。我总感觉她很恨我,”阿夫塔尔说。“就像个后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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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夫塔尔)

事实上,确实如此。

很多年后,阿夫塔尔结婚了。爷爷奶奶从印度飞过来,跟他和新婚妻子罗西一起住了几周。

有一天,奶奶跟他说起了悄悄话:阿夫塔尔其实是父亲上一段婚姻所生。

奶奶没说阿夫塔尔生母的名字,只说她家是非洲那边的,最后把孩子留下,人走了,后来听说去了英国。

就这么几句,再多也没有了。阿夫塔尔也没有追问,这明显是家里的忌讳,谁都不愿意跟他谈。但从这之后,他的脑海里永远多了一块留给亲生母亲的位置。

后来,阿夫塔尔的孩子也出生、长大了。多年以后的一天,学校给他儿子布置了一项作业,让他绘制家谱。

借着这个由头,阿夫塔尔去找了父亲:“爸,你至少告诉我妈妈的名字。”

父亲想了想,让步了,“她的名字叫萨温德。”

但更多的信息,父亲说什么也不肯透露了。

阿夫塔尔到最后也没弄明白他们为什么离婚,只知道母亲在家人的要求下放弃了抚养权,好让她再嫁的时候容易一点。

父亲的话像一颗种子,埋在了阿夫塔尔的心底。直到多年以后,罗西又一次怀孕了,可一些产前检查结果显示异常,于是医生询问阿夫塔尔的家族疾病史。

他看着母系一栏,一个字都说不上来。当初那颗种子似乎突然生根、发芽、结果了。“就是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必须做点什么,”他说。

他用谷歌搜索了母亲的名字“萨温德”,但这个名字在锡克教里太常见了,他一无所获。

阿夫塔尔又陆续试了很多办法,他去过伦敦的国家档案馆,希望能找到移民或者婚姻记录,没找到;

他考虑过向《寻亲记》栏目投稿求助,但看了几集后,他觉得这个节目不适合自己;

他还给英国一家亚裔电台发过邮件,但对方说,出于对个人隐私的尊重,他们不便做这类事情。

不过另一方面,阿夫塔尔始终没有去做过DNA检测,这明明是寻找亲人最快的方法。

对于这一点,阿夫塔尔有自己的考量。他曾经是一名注册会计师,对科技、数据和隐私都有一定的了解,所以他对把基因信息交给公司这件事很警惕。

“他们可以拿去卖。或者如果他们从我的DNA里看出点什么,那会影响到我的孩子。我不想让那些信息挂在网上。”

因为同样的理由,他也关闭了自己的Facebook账号。

就这样,阿夫塔尔的寻亲之旅一次次的碰壁,最终他也犹豫了:“也许……我该冷静冷静,万一她不想让我打扰她的生活呢?”

阿夫塔尔这样想着,他停下了寻亲的脚步,但这件事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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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夫塔尔)

后来,阿夫塔尔生病了,癌症。幸好他的症状并不严重,有治愈的可能。在接受治疗之前,他跟妻子罗西许诺,如果治疗成功了,他就带她去欧洲玩一圈。

到了今年5月,痊愈的阿夫塔尔带着罗西踏上了法国的土地。出发之前他绝对想不到,这次旅行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收获:

在法国的一个清晨,百无聊赖的阿夫塔尔突然又想起寻亲这件事。

“那天早上,我把新闻都看完了,感觉很无聊。然后我想,既然所有传统方法都试过了,为什么不试试AI呢?”

他开始琢磨自己该如何提问。他推测母亲的年龄应该与父亲(已经去世了)相仿,他也知道那一代的锡克女性一般都有“考尔”这个中间名。

于是他在ChatGPT上输入提示词:

阿夫塔尔:

“你能找到关于萨温德·考尔的消息吗?”

“年龄应该在87到97岁之间,曾经在印度、非洲生活过,也可能在英国生活过。”

ChatGPT:

“根据你的线索,最匹配的答案是……”

“萨温德·考尔·纳吉,1936年出生于肯尼亚基苏木,父母是印度锡克教徒。”

“有篇文章提到她的家族源自印度查谟和克什米尔一带,后来与英国也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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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回答阿夫塔尔的问题)

阿夫塔尔说:“我知道AI会编答案,所以我也没全信。但它居然引用了一篇文章,那要不就看看呢,就当科普了。”

文章作者名叫尼基·达姆,她是珠宝品牌Sohavi的创始人兼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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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基

“Sohavi在锡克教古尔穆克语中意为‘美丽’,我从母亲那里学会了如何创造美。”尼基在文章里写道。“她年轻时经历了失去亲人的痛苦。那时候,她的很多决定都身不由己,她没有能力为自己发声,这是那一代南亚女性共同的难题。”

所以现在,尼基希望通过自己的文章,把母亲的声音留下来。

尼基一家是重组家庭。1973年,她的母亲从肯尼亚移居英国,跟爸爸结婚,生下了她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父亲还有三个女儿,是他第一次婚姻所生。

在家里,父亲从来不提他去世的妻子,母亲也没聊过她过去的家人。所以尼基是到了10岁左右才知道父母二人分别都结过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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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基的父亲和母亲)

尼基40岁的时候,一位表姐无意间说起了母亲过去的生活。

原来母亲年轻的时候曾被送到印度求学,她很喜欢读书,还在那边结了婚,生了孩子。不过最终被家人带回了肯尼亚,放弃了学业,也放弃了印度那边的家人和孩子。

这也是尼基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哥哥。

从那之后,尼基有好几次想跟母亲打听哥哥的故事,但看着母亲的眼睛,她始终问不出口,她担心这会给母亲造成伤害。

后来,母亲年纪大了,患上了失智症。疾病让她忘记了很多东西,却也让她重新想起了一些人。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年,她常常坐在病床上,哭着喊“Mera bacha(旁遮普语,意为‘我的孩子’)”。

尼基决定帮母亲找到这个儿子。但她不知道哥哥的名字,而且母亲的身体不好,已经记不得很多事了,所以尼基只能向其他亲人求助。

尼基联系了自己的舅舅,也就是母亲最小的弟弟。舅舅说,母亲第一任丈夫名叫莫汉·辛格,受过高等教育,曾经在阿姆利则的学校里当过老师。莫汉的父亲则是一名警察,不太好相处。

母亲的第一次婚姻其实并不幸福,那家人对她不太好,所以家里人把她和孩子都接回了肯尼亚。

当时她把孩子抚养到了两三岁,但在那个年代,离过婚的女性本来就容易受歧视,更别提带着个“拖油瓶”了。恰好男方家找了过来,想要回儿子,于是在家人的“劝说”下,男方一家领走了孩子。

家里的老一辈都记得那段日子,母亲每天就坐在床边,抱着婴儿服流眼泪。后来,母亲被介绍给尼基的父亲,重新组建了家庭,又生下了包括尼基在内的三个孩子。

尼基这才知道,妈妈她从来没忘了自己的儿子,她只是为了家人,把这段感情藏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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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基与母亲合影)

尼基后来又打听到,哥哥一家已经搬去了加拿大生活,但没人知道具体的时间,也没人知道哥哥的真名,只知道哥哥有个小名,叫“提图”。

尼基想找到“提图”,但只有这么一个小名怎么找?还有哥哥的父亲和爷爷,尼基用谷歌搜了阿姆利则的教师和警察名单,也是大海捞针。

母亲去世前三四个月,尼基把母亲的DNA样本提交到了网上,注明是为了寻亲,寻找一个名叫“提图”的男性,可能住在加拿大。

后来,这份DNA样本帮她找到了母亲的祖先跟克什米尔、阿富汗和乌兹别克斯坦的联系,这大概能解释母亲和她肤色很浅的原因,但她始终没等来提图的消息。

2024年12月20日凌晨,母亲在睡梦中去世了,88岁。最终她也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

尼基把母亲的骨灰带回了印度。在阿姆利则,尼基去了母亲第一位丈夫曾经任职的学校。她和学校的老师和保安打听哥哥一家,但他们离开学校太久了,已经没人知道他们的消息了。

带着遗憾,尼基返回了英国,她以为自己没法实现母亲的愿望了。

那段时间,她也在心里埋怨哥哥,“我知道他肯定受过教育,那他为什么不愿意找找自己的妈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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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基的妈妈萨温德)

看完了尼基的文章,阿夫塔尔眨了眨眼,缓解了一下眼睛的干涩。

罗西睡醒了,他给她泡了杯咖啡,然后把文章给她看。罗西看了文章,文章的内容其实不全,只记录了尼基母亲家族的历史,没有提到她妈妈离过婚,也没说她妈妈有个失散多年的儿子。

所以她不敢表现得太激动,她不想让丈夫有太多期待,她知道丈夫这些年来有多想自己的妈妈,如果找错了人,那打击也太大了。

然后阿夫塔尔又看了一遍文章,这次他发现了文章里的一张照片隐藏着线索:那是一张1962年,尼基的母亲在阿姆利则郊外达里瓦尔的一所学院获得服装制作证书的照片。

“那就是我出生的地方!”

阿夫塔尔深吸了一口气,他告诉自己必须弄清楚这一切,这可能是他一辈子离妈妈最近的一次了,如果不问问就放弃,那也太可惜了。

那天早上8点36分,阿夫塔尔给尼基发了一封电子邮件:

“您母亲在印度的那段经历让我感到了共鸣。阅读她的故事引发了我许多个人的思考和疑问,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远亲或者社群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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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夫塔尔给尼基发了消息)

他的措辞很严谨,也很克制。

尼基很快收到了邮件。巧合的是,这天本该是母亲90岁的生日,看到阿夫塔尔的邮件,尼基小声惊呼了一下。

“太不可思议了!我当时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解释不了,但我就是知道他是妈妈的儿子,一定是!”

尼基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用同样友好又不失尊重的语气回复他。

“你好,我同样很想知道我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家族渊源,很希望与您交流。”

她给阿夫塔尔留了电话,他看到之后立刻在WhatsApp上给尼基发了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可以联络。尼基仔细看了看阿夫塔尔的头像。

“他的鼻子很像,我母亲那边的人鼻子都很挺拔,很有辨识度。”

她回复了消息——现在就有。

此时距离阿夫塔尔在ChatGPT上输入问题还不到两小时,他正和罗西开车去买面包当早餐。收到尼基的消息,他立刻停好车,把电话拨了过去。

没空寒暄,阿夫塔尔迫切地想要得到问题的答案:

“能跟我说说您母亲在印度的那段日子吗?”

“妈妈在印度结过婚,后来离婚了。”

“她有孩子吗?”

“是的,”尼基说。“她有个儿子。”

阿夫塔尔和罗西嚎啕大哭。

“提图,是你吗?”尼基在电话里焦急地问道。“你是我母亲的儿子提图吗?”

“是我,我叫阿夫塔尔,那是我的小名。但自从小时候奶奶这么叫过我之后,就再也没人叫我这个名字了。”

阿夫塔尔说,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

“你是我的妹妹吗?天呐!我还有其他弟弟妹妹吗?”

通过视频,尼基给阿夫塔尔看了家里客厅摆的家庭合影,她和母亲曾经一起住在这里。尼基想跟阿夫塔尔分享自己和母亲之间所有的记忆,就好像替妈妈认亲一样。

她说命运给了她一份礼物——虽然失去了母亲,但却多了一个哥哥。

他们俩足足聊了两个多小时,直到阿夫塔尔的手机快没电了。俩人聊了聊近况,尼基以为阿夫塔尔在加拿大,后来才知道他现在就在法国,离英国很近。

“你想飞过来吗?”她问。

阿夫塔尔对这份邀请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两个人约好晚些时候再通话。

回到酒店后,阿夫塔尔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儿女。儿子催促他赶快去伦敦见见新的家人,女儿则早就知道了,她一直在用阿夫塔尔的ChatGPT账号,看到了他的搜索记录。

她告诉爸爸,如果你现在不去见她,你回家后肯定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件事,所以现在就去吧。

几天后,阿夫塔尔和罗西来到了伦敦。

他们和尼基见了面,两个人拍下了他们的第一张合影。

看到的第一眼,他们就知道自己是兄妹。太像了。

他们一起吃了饭,讲述了各自的故事和经历,拼凑起了家人告诉他们的零碎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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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夫塔尔和尼基见面了)

第二天早上,尼基带着阿夫塔尔和罗西去了伯明翰,去见那个舅舅,他也是母亲最后一位在世的兄弟姐妹了。

见面后才知道,这并不是舅舅和阿夫塔尔的第一次见面。

“他看着我说,‘我记得你,我还抱过你呢,’”阿夫塔尔的眼里噙满了泪水。“这是一次非常非常棒的拜访。”

之后的几天,阿夫塔尔又去见了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和妹妹们。

弟弟第一次见到阿夫塔尔显得很惊讶,“我还以为我是妈妈唯一的儿子呢!”不过他还是开心地握住了阿夫塔尔的手,“我一直都想要个哥哥。”

阿夫塔尔和尼基一起待了几天,他们从来都没有DNA测试的想法,因为没有必要。看到对方的一刻,他们就知道对方肯定是自己的亲人了。

这几天里,尼基非常兴奋,但她的心里也有些苦涩,因为母亲看不到这一切了。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初没能和她谈谈她的儿子,没能让她好好哭一场,让她释放一下情绪。这不是她的错。她没做错什么。只是婚姻破裂了而已。”

阿夫塔尔也从来没有怨恨过自己的母亲。

“我从小就知道她把我送走是为了过自己的生活,但我觉得这也没错。我希望她过得好,我也不是那种会因为被抛弃而悲伤难过的人。尤其现在我听说,妈妈以前经常为我哭泣,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知道自己曾经被爱过,这感觉很好。”

阿夫塔尔说,接下来他要去见见母亲留给他的很多很多亲人。

他加入了母亲的家族群,群里还有一些住在肯尼亚的亲戚。他和尼基几个人正在讨论未来去肯尼亚旅行,他们想看看妈妈年轻时生活过的地方。

对于兄妹俩戏剧般的相认,尼基觉得应该感谢科技的力量,但阿夫塔尔对于科技的态度没变,虽然是AI帮助他与亲人相认,但他仍然防备着AI窃取他的隐私。

回到加拿大后,出于好奇,他将同样的问题输入到其他的AI中。结果另一个比较有名的AI程序回答说:

“我们不想侵犯任何人的隐私,所以不会泄露这些信息。”

显然,如果当初选了这个AI,阿夫塔尔就没法和家人团聚了。不过他耸耸肩,觉得这个答案其实也挺不错……

ref:

https://www.theguardian.com/lifeandstyle/ng-interactive/2026/jul/25/long-lost-family-reunited-chatgpt-artificial-intelligence-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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