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白露觉得,自己这辈子听过最荒谬的笑话,就是在她和萧然的结婚六周年纪念日这天,他带她来参加的同学聚会。
更荒谬的是,坐在萧然左手边的,是他大学时期的初恋女友,林薇。
林薇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红色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她笑意盈盈地给周围的老同学倒酒,偶尔眼神掠过白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较量。
白露安静地坐在萧然的右手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改成了温婉的及肩发,素净的脸上只有浅浅的唇彩。六年了,她好像还是当年那个大学图书馆里,安静看书的女孩子,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倦意。
“哎呀,萧然,你真是好福气啊,娶了咱们系的才女白露,当年多少人眼红呢!”一个胖胖的男同学起哄道。
萧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接话,修长的手指继续剥着手里的虾。虾壳很完整,虾肉晶莹剔透,他剥得很认真,仿佛这是他今天唯一需要完成的任务。第一只虾,他放进了林薇面前的碟子里。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白露的眼睫颤了颤,指尖在温热的玻璃杯壁上轻轻划过。
林薇像是没察觉到这微妙的尴尬,娇嗔地看了萧然一眼:“萧然,你还是跟大学时一样,记得我爱吃这个。”她说着,转向白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亲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白露,你不介意吧?老同学嘛,这么多年习惯了。”
“当然不。”白露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她的话音刚落,林薇的戏瘾似乎上来了,她端着酒杯站起来,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白露身上,带着微醺的红晕和某种刻意的张扬:“今天难得大家都聚得这么齐,有些话,我想替我家萧然说说。”
“我家”两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有人开始察觉到气氛不对,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林薇看着白露,眼神里带着怜悯和一丝高高在上的施舍:“白露,有些事,我以为萧然不说,是不想伤你。可六年了,你还不明白吗?捆绑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只会让自己更难堪。你……放过他吧。”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露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而那个被讨论的中心人物——萧然,连头都没抬,又拿起了第二只虾,继续剥。仿佛这场关于他婚姻的审判,远不如手里那只虾来得重要。
白露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攥住,又狠狠拧了一把。但她没有哭,甚至唇角还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她缓缓站起身,端起面前那杯满满的、未曾动过的白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薇说得对,”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决堤前的平静,“六年了,确实够久了。”
她看向身侧的男人,那个她爱了整整十年,用整个青春去追逐,最终却只换来一纸契约和六年分房而眠的男人。
“我同意离。”白露端起酒杯,对着林薇,也对着所有人,甚至对着那个始终低着头的男人,轻轻笑了笑,“毕竟他为你,从我们结婚那天起,就和我分房睡,守身如玉到现在。这份深情,我再拦着,就是不识趣了。”
包间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只不过——”
白露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和胸腔,她却觉得从未有过的清醒。她把空酒杯“咚”的一声,不重,却很坚定地放在桌上。
“离婚的代价,是他萧然,净身出户。”
全场哗然。
萧然剥虾的动作,终于停下了。
(二)
林薇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那点微醺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连精心涂抹的口红都掩盖不住她唇色的苍白。“白露,你……你胡说什么?谁分房了?你为了不离婚,这种谎也编得出来?”
白露只是看着她,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是不是谎,林薇,你问问他。”她下巴微抬,指向萧然。
萧然终于抬起头,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深邃,像是藏着很多话,却从来不说。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他只是皱了皱眉,声音有些哑:“白露,别闹。”
“闹?”白露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的凉意,“萧然,结婚六年,你的书房比我的卧室都熟悉。我发烧到39度,是你让钟点工给我送药。我生日,你永远在加班。我们唯一的合照,是结婚证上那张。你觉得,这是闹?”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点点割开那层名为“体面”的纱布。旁边几个女同学看她的眼神已经从不忍变成了震惊和愤怒。
“天啊,萧然,你……”
“这也太过分了吧?”
“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这样对白露?”
林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露:“你血口喷人!萧然跟你分房,那是因为……那是因为……”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萧然突然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铁青,看了林薇一眼,那一眼里有警告,也有疲惫。他走到白露身边,试图拉她的手腕:“我们回去说。”
白露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手。她的眼眶终于有些红了,但依旧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回去?回哪个家?那个你从来不认为是你家的家吗?”
她转向林薇,语气平静得可怕:“林薇,你今天既然开了这个头,那我就把话说完。我同意离婚,但不是因为我成全你们,是因为我累了。我成全我自己。”
她拿起自己的包,里面装着车钥匙、手机,和一张随时可以签字的离婚协议书——那是她一个月前就打印好的,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拿出来。
“萧然,给你一个月时间,从我们的房子里搬出去。公司股份、存款、房产,一样都不能少。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法庭见。到时候,你婚内冷暴力、与他人保持暧昧关系的证据,我会交给法官。”
白露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往外走。
林薇急了,冲着她的背影尖叫:“白露!你凭什么?你当初不就是看上了萧家的钱吗?你个——”
“够了!”
一声低喝,来自萧然。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酒杯跳起来,洒了一桌的酒液。林薇被他吓得噤声。
萧然没有再管林薇,他快步追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惨白。白露没走远,她靠在转角处的墙上,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眼神却像淬了冰。
“别追了,萧然。”她声音沙哑,“协议书在我包里,回头我发你电子版。你的东西,我会让搬家公司打包好送去你公司。放心,不会弄坏你那套贵得要死的茶具,那是林薇送你的吧?”
萧然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露露……”
“别这么叫我!”白露突然拔高了声音,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萧然,我追了你四年,等了你六年,整整十年!我连你一个拥抱都换不来。今天,她用我的酒杯敬我,让我离婚,你连一句替我的话都没有,只会剥虾!我是什么?是你婚姻里的摆设,还是你应付家里的挡箭牌?”
萧然往前一步,想要擦她的眼泪,白露猛地推开他,力气大得萧然都踉跄了一下。
“离吧。”白露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次,是真的。你自由了,带着你的白月光,过你们的神仙日子去。我白露,不奉陪了。”
她转身,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电梯。
萧然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张泪雨滂沱的脸。他缓缓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指甲,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剥虾时沾染的油腻感。
他今天,是想告诉她一个好消息的。
他找到了当年那场“意外”的真相,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爱她了。
可是,他好像……又把一切都搞砸了。
(三)
白露没有开车,她叫了代驾。坐在后座,窗外的霓虹灯光拉成流光溢彩的线,像极了这六年来她流过的眼泪,一滴滴,都碎在了这城市的夜色里。
手机嗡嗡震动,是闺蜜沈微打来的。
“露露!你怎么样?我刚才听王胖子在群里说了,萧然那个王八蛋!还有林薇那个贱人!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听着好友连珠炮似的声音,白露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捂着嘴,无声地哭了起来。代驾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把音乐调大了一格。
“微微……我跟他摊牌了。”白露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摊得好!白露我告诉你,你早就该这样了!当初我们那么多人劝你,说你跟萧然不合适,他那人太闷,心思太重,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六年,你最好的六年都喂了狗!你等着,我马上到你家楼下,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挂了电话,白露靠着车窗,想起大学时代。
那时候,萧然是建筑系的才子,沉默寡言,画得一手好图。她是在图书馆里认识他的,他总是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阳光洒下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对他一见钟情,然后就是长达四年的倒追。
送早餐、占座位、记笔记,她能做的都做了。萧然对她始终不冷不热,既不说接受,也不说拒绝。直到毕业那年,萧然的父亲,也就是萧氏集团的董事长萧国邦,突然找到她。
那是一个和煦的下午,萧国邦坐在她面前,像个慈祥的长辈,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小白啊,我知道你对萧然的心思。萧然这孩子,性子冷,但他需要一个人照顾他。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们结婚。当然,作为补偿,萧氏会给你的父亲一笔资金,帮他度过公司的难关。”
白露这才知道,父亲的公司出了大问题,资金链即将断裂,而萧国邦伸出的橄榄枝,恰好能救他们全家于水火。
后来她才知道,萧然和林薇分手,是因为萧国邦的干预。林薇家境普通,萧国邦看不上。而萧然,那个沉默的男人,在父亲的安排下,没有反抗,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态度接受了这场婚姻。
结婚那天,萧然喝了很多酒,在婚房里,他对白露说了第一句重话:“白露,我可以给你婚姻,给你萧太太的名分,但我给不了你爱。这场婚姻,各取所需,希望你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从那以后,他搬去了书房。六年来,他们相敬如“冰”。
白露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耐心,总有一天能焐热这块石头。她学着打理家务,学着应酬萧家的亲戚,甚至在萧国邦面前,她还要扮演一个恩爱妻子的角色。可萧然对她,永远客气疏离,像对待一个合租的室友。
最可笑的是,他书房里有一个上了锁的抽屉。有一次她打扫卫生时不小心碰到了,萧然罕见地发了脾气,好几天没跟她说话。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抽屉里,装满了林薇大学时写给他的信。
车停在了小区楼下,白露看到沈微已经拎着两打啤酒,站在路灯下等她。沈微是她大学室友,风风火火的性子,毕业后自己开了个小型公关公司,活得肆意潇洒。
“祖宗诶!”沈微看到白露红肿的眼睛,心疼得不行,一把搂住她,“走,上楼!今晚姐陪你,咱们把那个姓萧的从你脑子里抠出去!”
两人上了楼,白露用指纹开了锁。屋里一片漆黑,萧然果然没回来。玄关处他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着,鞋尖朝外,还是她早上出门时摆的样子。
沈微换了鞋,环顾这间装修得简约清冷的房子,客厅墙上连一张婚纱照都没有。“你们这……还真是样板间啊。”她嘀咕着,拉着白露在沙发上坐下。
白露开了啤酒,猛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微微,你说我是不是很贱?他那样对我,我居然还抱着幻想,觉得他总有一天会回头看我一眼。”
“不是你贱,是他瞎!”沈微恨铁不成钢,“我跟你说,男人这种东西,就是惯的!你对他越好,他越不把你当回事。你看那个林薇,屁颠屁颠跑回来,他倒是上赶着给人家剥虾!我呸!”
“林薇……她到底回来干什么?”白露喃喃道,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还能干什么?看你过得‘不好’,她就开心了呗!这种人我见多了,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得到。再说现在萧然发达了,萧氏集团做得那么大,她能不眼红?”沈微愤愤地说,“露露,你就听我的,这次离婚,必须让他出大血!什么净身出户,那是便宜他了!他精神出轨,冷暴力,这些都是证据!让他赔!”
白露没说话,只是机械地喝着酒。她心里清楚,离婚协议书上的条件,与其说是为了钱,不如说是她给自己这十年一个交代。她需要一点东西来证明,这十年不是毫无意义的。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萧然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到家?”
白露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了删除。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仰头把剩下的啤酒喝完。
“微微,”她转过头,眼神有些迷离,“你说,人怎么能那么狠心呢?十年啊……就算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吧?”
沈微看着她,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没事,露露,你还有我呢。”
窗外,夜色正浓,像泼开的墨。这个城市从不曾为谁停留,只是白露知道,她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一盏灯,今天彻底熄灭了。
(四)
第二天,白露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头像是被锤子砸过一样疼,宿醉的后果。她摸到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婆婆”,赵雅琴。
白露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白露!”赵雅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听说,你在同学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和萧然离婚?还让他净身出户?你是不是疯了?我们萧家哪点对不起你?”
白露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沈微已经走了,给她发了微信说公司有事,让她醒了记得吃早餐。餐桌上放着温热的豆浆和包子,是沈微买的。
“妈,”白露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平静,“这件事,您去问萧然吧。问问他在聚会上做了什么,问问他的初恋情人是怎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离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雅琴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指责:“薇薇那孩子……是,她今天早上也给我打电话了,哭哭啼啼的,说是你误会了。白露,不管怎样,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人尽皆知?萧然他工作压力大,性格你是知道的,你有事多体谅体谅他……”
白露听着电话里那套熟悉的说辞,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六年了,每次她和萧然之间有问题,赵雅琴都是这套话——“他压力大”、“他性格内向”、“你多体谅”。好像她白露天生就该是个没脾气的摆设。
“妈,我体谅了他六年。”白露打断她,“体谅到他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体谅到他书房里锁着别的女人的信,体谅到他跟我分房睡整整六年。妈,我也是人,我也会累。”
赵雅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道:“那……那净身出户也太过了!萧然他……”
“是他先过分的。”白露的声音冷了下来,“您放心,该他的那一份,我不会多要,但他婚内对我造成的伤害,该补偿的,一样也不能少。如果萧家觉得丢不起这个人,那就让他自己来跟我谈。法庭上见,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完,白露直接挂了电话。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反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轻松。
她起来洗漱,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眼下乌青一片,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尽。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自己说:“白露,打起精神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她妈,刘慧芳。
“露露啊!”刘慧芳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回事啊?我刚听你爸说,你要跟萧然离婚?还要他净身出户?哎哟喂,你这是要把我们家的老脸都丢尽啊!人家萧家给了我们家多大的恩情,你怎么能……”
“妈!”白露闭上眼,感觉那股熟悉的疲惫又涌了上来,“爸的公司当年是萧家帮的忙,但我们后来不是还了吗?这六年,我替萧家在家族面前赚了多少面子?里子也算不清了吧?”
“那……那也不能说离就离啊!你都三十了,离了婚的女人,以后谁还要你?再说了,萧然那孩子多好啊,不抽烟不喝酒,工作又上进,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
白露直接挂断了电话。她忽然理解了那句“至亲至疏夫妻”,但有时候,伤你最深的人,反而是最亲近的人。
她换了身利落的衣服,把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精神了一些。然后她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那份离婚协议,又仔细看了一遍。财产分割、债务划分、共同物品归属,都写得很清楚。她昨天说的净身出户,是建立在萧然放弃他们婚后共同购置的那套房产以及公司部分股份的基础上,而她会把他婚前个人财产全部归还。她不是真的要他一无所有,她只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她白露不是好欺负的。
她刚准备给萧然发消息,约他去民政局,门铃就响了。
透过猫眼,白露看到了一张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脸——林薇。
林薇今天没化妆,眼睛哭得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
白露犹豫了两秒,还是打开了门。她堵在门口,没有让林薇进来的意思。
“白露,”林薇一看到她,眼泪就哗地流了下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我昨天喝多了,说了胡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和萧然真的没什么,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林薇,”白露靠着门框,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她演戏,“普通同学会让他给你剥虾?普通同学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老婆离婚?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觉得我白露好欺负?”
林薇被怼得噎住,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我……我真的只是关心你们……我看萧然他过得不开心,我以为……”
“你以为?”白露打断她,“你以为什么?你以为你回来了,萧然就会回头看你一眼,然后跟我离婚娶你?林薇,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他要是真的那么爱你,当年就不会跟你分手。他要是真的对你有情,这六年就不会连你的一封信都不敢当面回,而是锁在抽屉里当宝贝。”
林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你知道那些信?”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白露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还知道,你当年离开,是因为萧伯伯给了你家一笔钱,让你去国外念书,条件是离开萧然。怎么,现在萧伯伯退居二线了,你觉得机会来了,就回来想再续前缘?”
林薇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脸上的可怜相终于崩不住了,露出一丝狰狞:“白露!你别得意!就算我当年走了又怎么样?萧然他心里的人是我!他跟你结婚,不过是听他爸的话!他从来没有爱过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白露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虽然她早就知道,但被人这样赤裸裸地说出来,还是疼得她指尖发麻。
但白露没有垮。她反而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林薇心里发毛。
“所以呢?”白露止住笑,眼神像刀子一样割过去,“所以他心里有你,这六年的丈夫义务他尽到了吗?他除了给我一个萧太太的头衔,还给了我什么?而你,林薇,你除了在这里跟我叫嚣,你能让他为你离婚吗?他现在净身出户的条件,你替他答应吗?”
林薇愣住了。
“如果他净身出户,一穷二白,你还愿意跟着他吗?”白露逼问,“你回来,是爱他这个人,还是爱他萧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
林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所以,”白露往前一步,林薇就退后一步,“别在这里跟我演什么痴情戏码了。你要真喜欢他,就让他把离婚协议书签了,然后告诉他,你愿意跟他白手起家。如果做不到,就请你闭嘴,滚远点。”
白露“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捂住脸,眼泪无声地滑落。刚才的强势,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但至少,她没有在林薇面前示弱。
她听到门外林薇气急败坏的脚步声远去,然后是一片安静。
(五)
下午,白露去了一趟沈微的公司。沈微正在开会,她就在外面的会客室等着,顺便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邮件。她在萧家的家族企业里挂了个闲职,做的是品牌宣传,但实际工作都是下面的人在做,她更多时候只是个门面。
没多久,沈微出来了,穿着干练的西装裙,一见白露就扑过来:“怎么样?那个贱人没再找你麻烦吧?”
“找了,”白露把林薇上午来找她的事说了,沈微气得拍桌子。
“她还有脸来?我操!”沈微爆了句粗口,“她是不是脑子有坑?自己当初拿了钱跑路,现在看人家发达了又想回来摘桃子?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怼回去了。”白露扯了扯嘴角,“估计她这会儿正去找萧然哭诉呢。”
“找就找呗!最好让他看看他那‘白月光’的真实嘴脸!”沈微拉着白露往外走,“走,姐带你去吃好吃的,顺便给你介绍个人。”
“谁啊?”
“一个律师,专门打离婚官司的,战无不胜!我都帮你约好了,下午三点,就在对面那家咖啡馆。”沈微冲她眨眨眼,“放心吧,我办事,靠谱!”
白露心里一暖,沈微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但事情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
下午见到律师,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叫陈默,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有条不紊,逻辑清晰。他看了白露的离婚协议书,又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比如分房的具体时间、是否有聊天记录或录音证明冷暴力、萧然的财产构成等等。
“白女士,”陈默推了推眼镜,“以你目前的情况,如果诉诸法律,胜算很大。你们分房六年,婚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加上他在公共场合的不当行为,以及你提到的那些信件,都可以作为感情破裂的证据。至于财产分割,萧先生作为过错方,你可以主张多分。”
“那……净身出户呢?”沈微插嘴。
陈默笑了笑:“净身出户在法律上其实很难完全实现,除非对方自愿放弃。我们可以把他的过错作为筹码,在调解阶段施加压力,争取最大利益。如果对方不同意,那就上法庭,法官会根据实际情况判决。”
白露点点头,心里有了底。“麻烦您了,陈律师。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我列个清单给您。”
陈默递给她一张名片:“随时联系。”
从咖啡馆出来,沈微搂着白露的肩膀:“怎么样?放心了吧?咱们就等着看萧然怎么接招!”
话音刚落,白露的手机响了。这次,是萧然。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萧然的声音有些疲惫,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露露……晚上,我们谈谈吧。”
“好。”白露干脆地答应,“地址你定。”
“就……家里吧。我买点菜回去。”
买菜?白露愣了一下。结婚六年,萧然几乎没进过厨房,更别提买菜了。但很快她就冷下心肠,这大概是他在为离婚前的“温情”做铺垫吧。
“行。我七点到家。”
挂了电话,沈微警惕地看着她:“他找你?”
“嗯,说要谈谈。”
“谈个屁!别被他几句软话就哄回去了啊白露!”
“放心,”白露看着远处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眼神坚定,“我不是以前那个傻姑娘了。”
晚上七点,白露准时推开了家门。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她换了鞋走进去,看到萧然居然真的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锅里炖着排骨,案板上切得歪歪扭扭的青菜,还有一碗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糊状物。
听到动静,萧然回过头,脸上还沾了一点面粉,看起来有些滑稽。他扯了扯嘴角:“你回来了……我试着做了个红烧排骨,还有番茄炒蛋……那个紫菜蛋花汤好像盐放多了……”
白露看着他那副笨拙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酸软了一下,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她淡淡地说:“不用麻烦了,我们谈正事吧。”
萧然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擦了擦手,解开围裙,走到餐厅。“那……先坐下说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长方形的餐桌,像是谈判桌上的对手。
萧然先开口了,他看着白露,眼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露露,昨天的事……对不起。林薇她,我没想到她会那样说。我……”
“你没想到?”白露打断他,“萧然,你剥的虾,放进了她的碗里。你当时在想什么?在想她爱吃?在想大学时光?你有没有想过,你旁边坐着的,是你法律上的妻子?”
萧然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但最终只是说:“那只虾……是服务员上错了,本来就是她那边的。”
白露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萧然,你觉得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重要的是虾是谁的吗?重要的是你的态度!从头到尾,你没有一句话是向着我的!哪怕你说一句‘别闹了’,你都是对我!”
萧然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叉放在桌上的手指。
“我累了。”白露把离婚协议书推到他面前,“看看吧,没什么问题就签了。明天我们去民政局。”
萧然看着那份协议书,没有动。“露露,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白露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给你机会?萧然,六年里,我问过你无数次,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能不能像正常的夫妻一样,你每次都推开我。现在我要走了,你说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什么机会?继续让我守活寡的机会吗?”
萧然的脸色白了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露露,有件事……我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其实,那天同学会,我本来是想告诉你好消息的。我找到当年那场车祸的真相了……”
“车祸?”白露皱眉。
“你还记得大三那年,我曾经在校门口出过一次车祸吗?”萧然看着她,“当时我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特别是……关于你的部分。”
白露的心猛地一跳。她当然记得。那年萧然出车祸,她没日没夜地在医院守了他三天,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当时他看她的眼神很陌生,好像从未见过她一样。后来,他对她的态度就变得疏远了,虽然她依然帮他占座、带早餐,但他不再拒绝,也不再回应,只是被动地接受着。
“你……”白露声音有些抖,“你什么意思?”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萧然的眼神沉了下来,“是有人故意在我刹车上动了手脚。我醒来后,我爸告诉我,是林薇干的,因为她想出国,需要钱,而我爸答应她,只要她离开我,就给她一大笔钱。但她不甘心,她想在离开之前报复我……因为当时,我爸告诉她,我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白露彻底愣住了,像被雷击中。
“我当时……因为脑部受创,有一段记忆是缺失的。我不记得我在出事之前,正准备跟你表白。我不记得……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萧然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地看着白露,“我只记得醒来后,我爸告诉我,我出了车祸,是林薇下的手。后来他安排我们结婚,我以为你是……”
“以为我是你爸安排来监视你的?”白露接过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萧然痛苦地闭上眼:“对不起,露露。那些信……那些林薇的信,不是我珍藏的。是车祸后,我爸把它们塞给我的,说是林薇留下的,他让我记住这个女人的狠毒。我留着它们,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不是因为我放不下她……”
白露感觉天旋地转,她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原来,一切的冷漠、疏离、误解,都源自一场被人为篡改的记忆和一场卑劣的阴谋。
她该信吗?
眼泪无声地滑落,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萧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替她擦泪:“露露,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重新好好爱你,好不好?”
白露看着他那张她爱了十年的脸,看着那双终于不再冷漠的眼睛,心里的防线几乎要溃堤。但就在这时,她想起了林薇早上的话,想起了这六年每一个独自入睡的夜晚,想起了每一次生病时空荡荡的家。
她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萧然,”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就算……就算这一切都是误会,可是,伤是真的,痛是真的,那六年的孤独,也是真的。”
萧然的手僵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露露……”
“你知道吗?”白露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如果你早点告诉我这些,哪怕是一年前,半年前,甚至一个月前,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你,拥抱你。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离婚协议书上,“现在,我的心已经死了。被人用六年的时间,一点一点,磨死了。”
萧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他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协议你先看看,”白露拿起包,往门口走去,“如果没有异议,尽快联系我。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会去核实。但不管真相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我要离婚的决定。”
她拉开门,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听到身后传来萧然痛苦压抑的声音:“露露……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白露没有回头,她关上门,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肆意流淌。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心脏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说,给他一个机会,你们还有可能。
另一半却在无声地呐喊,白露,你忘了这六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忘了那份孤独和绝望吗?
她站了很久,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都熄灭了,陷入一片黑暗。她才擦干眼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步步,走进了那片黑暗里。
(六)
白露回了父母家,因为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
进门的时候,刘慧芳正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堆起笑:“露露回来啦?吃饭了没?妈给你去热……”
“妈,我吃过了。”白露换了鞋,径直往自己以前的房间走。
刘慧芳跟在她身后,犹豫着开口:“露露啊,那个……萧然今天下午给我和你爸打电话了,他说了好多……他说那些都是误会,说他其实是爱你的,就是之前出了车祸,脑子有点不清楚……你说这是真的假的?”
白露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看着母亲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妈,不管是不是误会,这六年,我受的委屈是实实在在的。我现在不想谈这个,我想静静。”
“你这孩子!”刘慧芳急了,“人家萧然都低声下气地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还真打算离婚啊?你都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白露忽然感到一阵烦躁,“三十岁离婚就活不下去了吗?我的人生就只有萧然这一条路可以走吗?”
刘慧芳被她吼得愣住了,眼圈一红:“妈这不是为你好吗……”
“为我好……”白露苦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妈,我累了,先睡了。”
她关上门,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微发来的消息,问她情况怎么样。白露把萧然今晚说的话简短地告诉她了。沈微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大段语音。
“卧槽!还有这种操作?这也太狗血了吧!所以那个林薇当年不仅拿了钱,还差点要了萧然的命?你公公也是个狠人啊,硬是瞒了这么多年!那萧然这六年……岂不是一直在被误导?”
沈微的声音充满震惊:“那……那你现在怎么想的?要不要原谅他?”
白露按着语音键,声音很轻:“微微,我不知道。如果是电视剧,我可能会原谅他。可这是现实……那六年,是我一天一天熬过来的。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去相信他了。”
沈微又回了一句:“宝,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你记住,你的感受最重要。别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放下手机,白露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接下来的几天,萧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沉默,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白露的生活里。每天早上七点,雷打不动地在她家楼下等她,手里提着热腾腾的早餐。白露不理他,他就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然后默默离开。白露去上班,他就开着车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不打扰的距离。
有一次白露加班到很晚,走出写字楼,看到萧然的车停在对面,车灯亮着,他靠在车边抽烟,看到她的瞬间,立刻把烟掐灭了,站直了身体。看到她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大概是怕她反感。
白露没有看他,直接打了辆车。她从后视镜里看到萧然开着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出租车后面,一直到她安全进了小区,他才调头离开。
说不触动是假的。但白露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她:这可能是他因为离婚压力才表现出来的“悔过”,一旦她松口,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周末,白露约了陈默律师见面,把萧然告诉她的那个“车祸真相”跟律师说了。陈默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如果真如你所说,那这涉及到你们婚姻关系中的重大隐瞒和欺骗,可以成为感情破裂的法定理由之一。不过,要核实起来可能有点难度。”
“我知道。”白露点点头,“我就是跟您说一声,以防万一。”
回到家,赵雅琴打来了电话,语气比上次软了很多,甚至带着一丝讨好:“露露啊,是妈不好,上次说话重了。那个……妈听萧然说了以前的事,是我们萧家对不起你。你看在妈的份上,就原谅他这一回行不行?妈保证,以后他要是再敢欺负你,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白露听着电话里婆婆的保证,心里却无波无澜。当初这六年的冷漠,虽然萧然是主要执行者,但赵雅琴作为母亲和长辈,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她选择了视而不见,现在又来当和事佬。
“妈,道歉如果都排在伤害后面,那这道歉还有什么意义?”白露淡淡地说,“我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案,而不是几句口头保证。”
赵雅琴被她堵得无话可说,最后叹了口气:“那……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我已经委托律师了,”白露坦诚道,“如果萧然愿意协议离婚,我们可以在财产分割上再协商。但如果他想拖着,那就法庭见。我的底线是房子和公司股份的一半。”
赵雅琴倒吸一口凉气,但听着白露语气里的决绝,也不敢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没多久,萧然的电话进来了。白露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露露,”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嘶哑,“那份协议……我看过了。房子、股份,都可以给你。我净身出户也行。但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但是什么?”白露问。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不是以丈夫的身份,就当……就当重新认识一次。哪怕你只是想找个人吃顿饭,看场电影,我都可以做那个人。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重新站在你面前的机会。”
白露握紧了手机,指尖泛白。她听着他近乎卑微的请求,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萧然,”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你让我想想。”
电话挂断后,白露把手机扔在床上,深深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七)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一的下午。
白露在整理自己的旧物时,翻出了一本大学时的日记本。封面上画着一朵小小的雏菊,是萧然当年送她的第一份礼物,虽然他说是“随手买的”。她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少女时代的暗恋心事。
“X月X日,晴。今天图书馆,他又坐在老位置。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像一幅画。我鼓起勇气坐到他旁边,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好像笑了一下。心跳得快要爆炸了……”
“X月X日,阴。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好,书包带子都磨破了。我偷偷买了一根新的,趁他去厕所放他桌上了。回来发现他系上了,还在桌上用铅笔写了‘谢谢’。我激动得差点在图书馆叫出声……”
“X月X日,雨。我听说他喜欢隔壁班的林薇,心里好难过。可是今天体育课下雨,他把伞塞给我,自己淋雨跑了。我是不是……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
一页一页,全是关于萧然的点滴。白露看得眼眶发热,那时的她,多勇敢啊,勇敢到可以不顾一切地喜欢一个人。
翻到日记最后几页,她看到自己潦草而激动的笔迹:“X月X日,晴转多云。今天他约我去操场后面那棵银杏树下!他说有话要对我说!他是不是……是不是要跟我表白了?!天哪,我要穿哪件衣服去好?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那页日记的旁边,贴着一片已经干枯发黄的银杏叶。白露轻轻摩挲着那片叶子,心里某个被冰雪封存的地方,开始悄悄融化。
而就在这时,她的邮箱里收到一封陌生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个叫“林薇”的拼音邮箱,白露心里一紧,点开看了。
那是一封很长的邮件,字里行间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怨毒。
“白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你觉得萧然告诉你那些‘真相’,他就无辜了?笑话!他当年出车祸,是我动的手脚没错,但那是因为他爸逼我!你知不知道,车祸之后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白露呢’?他父亲告诉他,是白露害的他,因为白露不喜欢他,所以找人撞他,好摆脱他!他爸把所有脏水都泼在你身上,他才对你那么冷漠的!他这些年,根本就是活在他爸给他编织的谎言里,他也在恨着你啊白露!”
“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他爸选中的一个棋子!因为你爸的公司需要钱,因为你听话、好控制!你们全家,都不过是萧家棋盘上的小卒罢了!你现在觉得他可怜?他爱你?别做梦了!他只是因为你看到了他狼狈的样子,因为你要分走他的财产,他不得不低头罢了!你要是真信了他的鬼话,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邮件底下,还附了几段录音。白露手指颤抖着点开,第一段是萧国邦的声音,虽然经过了一些处理,但那股威严和算计还是扑面而来:“萧然,你记住,你出车祸,是白露找人干的。她接近你,就是为了钱。你以后离她远点。至于林薇,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将来萧家都是你的。”
第二段,是萧然的声音,年轻、虚弱,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不可能……白露她……她不会……”
“有什么不会的!你马上给我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我会给你安排更好的婚事。白家那个姑娘,你以后不许再见她!”
录音到此结束。
白露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凉。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六年的冷漠、隔阂,不仅仅是萧然一个人的错,还有萧国邦那个老狐狸在后面推动。他把车祸的责任推给她,让她在萧然的记忆里变成了一个“凶手”。而萧然,那个可怜的男人,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都以为自己娶了一个曾经想要他命的女人。
所以他冷漠,所以他疏离。他心里的恨和爱纠缠在一起,让他只能用“分房”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对抗自己内心的矛盾和痛苦。
白露忽然想起,结婚之初,萧然偶尔会喝醉。有一次他喝得很醉,在客厅沙发上,白露想扶他回房,他却猛地推开她,用那种充满怨恨和迷茫的眼神看着她,说:“白露,你到底想要什么?”
当时她以为他是嫌弃她,现在她才明白,他是在质问一个“曾经想杀了他的人”。
多可笑啊。
白露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汹涌而出。她觉得自己这六年,就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剧本里的提线木偶,被人操控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同样被操控的萧然,演了一出长达六年的悲剧。
她一直以为的“单向付出”,原来是“双向错过”。
而罪魁祸首,是那个高高在上,为了家族利益不惜牺牲儿子一生幸福的萧国邦,还有那个拿了钱却不甘心的林薇。
白露哭够了,擦干眼泪,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她心里那个天平,正在剧烈地摇摆。
是继续离婚,斩断这被谎言包裹的一切?
还是……给彼此一个机会,去戳破那些谎言,去拥抱那个同样受伤的灵魂?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萧然的电话。
“萧然,”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异常清晰,“那场车祸……你爸跟你说的版本,是什么样的?你详细告诉我。”
电话那头,萧然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艰涩地,把他父亲告诉他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果然,和林薇发来的录音内容一致。
白露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萧然,如果你现在有空,来我家一趟吧。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当面说清楚。”
半小时后,萧然出现在白露家门口。他看起来几天没睡好的样子,眼下乌青,胡子也没刮,跟平时那个干净利落的精英形象判若两人。
白露让他进门,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把自己的电脑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萧然看到那封邮件和录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攥着鼠标。“这……这是林薇发的?”
“嗯。”白露坐在他对面,“所以,萧然,我们都被人耍了。你爸为了让你对林家死心,也为了让你同意跟我结婚,编了一个弥天大谎。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车祸,那跟我没关系。而林薇,她走了,却留了这么一手,等着看我们笑话。”
萧然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露露……我……”
“你现在明白了吗?”白露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懊悔、愤怒和痛苦,“这六年,不是我们谁对不起谁,是我们都被人算计了。”
萧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露露,对不起……对不起……我居然……居然信了那种鬼话……我居然因为一个谎言,冷落了你六年……”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白露的手背上,滚烫。
白露看着他这样,心里那最后一点坚冰,终于碎裂了。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瘦削的脸颊。“萧然,过去的误会,我们可以慢慢说清楚。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要告诉我。你的想法,你的顾虑,你的害怕,都要告诉我。我们不能再被任何人骗了。”白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如果你能做到,那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不是为了过去,是为了将来。”
萧然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我答应你!露露,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发誓,这辈子,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白露看着他,哭了一下午的眼睛此刻却泛着光。她没有说原谅,但她伸出了手。
窗外,夕阳正好,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个相拥而泣的人身上。
那一刻,横亘在他们之间六年的冰山,终于开始真正融化。
(八)
如果说,和解是打开了第一道门,那么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白露和萧然决定一起面对,但他们要对抗的,是两个家族,一段充满谎言的历史,以及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林薇。
林薇发完那封邮件后,就人间蒸发了一般,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但白露和萧然都知道,她不会就这么算了。她手里握着的录音,就是她的底牌,她随时可能在最不合适的时候扔出来,炸毁所有人。
“我要去找我爸谈谈。”萧然坐在白露家客厅里,神色凝重,“这件事,必须从他那里有个了结。”
白露握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萧然看着她,有些犹豫:“露露,我爸那个人……你见识过。我怕他……”
“怕他什么?怕他再编一个谎言?”白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苦涩,但更多的是坚定,“我们两个一起,就不怕任何谎言。”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了萧家老宅。萧国邦正在他的书房里练字,看到萧然和白露一起进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爸,”萧然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六年前那场车祸,到底是谁做的?”
萧国邦手中的毛笔顿了一下,一滴墨汁滴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来。他缓缓放下笔,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个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过去这么多年了,翻什么旧账?”
“是旧账吗?”白露开口,语气平静,“爸,或者说,我应该叫你萧董事长。您当年告诉萧然,车祸是我造成的,目的是为了拆散我和他,然后借着联姻帮我家公司,让我‘听话’地嫁进来。您觉得,这个谎言,能瞒一辈子吗?”
萧国邦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白露,眼神阴鸷:“谁跟你说的?”
“林薇。”白露迎上他的目光,“她把当年的录音发给我了。您没想到吧?您那个‘棋子’,走之前还留了一手。”
萧国邦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砚台都跳了起来:“那个贱人!拿了钱还不安分!”
“所以,”萧然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个他曾经无比尊敬的人,此刻只觉得陌生,“您为了拆散我和林薇,不惜编造谎言。为了让我娶露露,不惜把脏水泼在她身上。爸,在您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可以被随意摆弄的棋子吗?”
萧国邦看着儿子眼中的失望和愤怒,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的威严终于崩塌,露出一丝疲惫和苍老:“萧然……爸……爸是为了你好!那林薇心术不正,她为了钱敢对你的车动手脚,以后什么干不出来?那白露……她家那时候确实有求于我们,爸以为……”
“你以为她跟林薇是一样的人?”萧然打断他,“你以为天底下所有女人都只图你的钱?爸,你错了!露露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傻乎乎地爱了我十年!十年啊!换来的就是你的算计和我的冷漠!”
萧然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压抑了六年的愤怒和痛苦。
萧国邦沉默了,他坐在太师椅上,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半晌,他抬起头,看向白露:“白露……这件事,是爸对不起你。但是,萧然他毕竟是你的丈夫,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爸,”白露轻轻地笑了,“您觉得,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这六年吗?您知不知道,这六年里,萧然因为您的谎言,一直以为我是害他的人。他每天面对我,心里该有多痛苦?而我,我以为我嫁了一个不爱我的人,每一天都在自我怀疑和煎熬中度过。我们都是受害者,而始作俑者,是您。”
萧国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今天来,不是要您的道歉,”白露继续说道,“我是来告诉您,我和萧然决定重新开始。但前提是,从今往后,我们的婚姻,我们自己说了算。您不能再干预,不能再插手。否则,我不介意把您当年做的那些事,公之于众。”
萧国邦猛地抬头,脸色剧变:“你威胁我?”
“是提醒。”白露站起来,“爸,您也是做父亲的人,应该希望自己的儿子幸福。您用错了方式,现在,该放手了。”
萧然也站起来,走到白露身边,牵起她的手。“爸,露露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我希望您能想清楚。如果您还当我是您儿子,就请尊重我的选择。”
说完,两人转身离开了书房。身后,传来萧国邦一声长长的、疲惫的叹息。
走出老宅,白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心里压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她扭头看向萧然,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释然,也有对父亲失望后的酸楚。
“没事吧?”白露轻声问。
萧然摇了摇头,用力握紧她的手:“露露,谢谢你。谢谢你愿意陪我走这一趟。”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白露微微一笑,“以后,什么都要一起面对。”
阳光洒在他们紧握的手上,仿佛预示着某种新生。
(九)
危机并没有因为萧国邦的“妥协”而结束。林薇消失了一周后,再次出现时,带着更大的恶意。
那天,白露和萧然正在一家餐厅吃晚饭,气氛难得轻松。白露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萧然碗里,萧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吃了下去,说:“嗯,没有我上次做的好吃。”
白露白了他一眼:“你那叫‘做’吗?那叫‘灾难现场’。”
两人相视而笑,忽然觉得这简单的斗嘴,都像是偷来的幸福。
就在这时,餐厅的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主持人严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今日,我台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萧氏集团现任总经理萧然先生,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并涉嫌婚内转移财产。举报人还提供了一段录音,录音中萧氏集团前董事长萧国邦先生疑似承认,其子萧然的婚姻是一场利益交换……”
餐厅里不少人都看向了他们,窃窃私语。
白露的脸色瞬间白了。
萧然猛地站起来,拉着她就要离开。但已经晚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堵在了门口。
“萧先生!请问您对新闻里的举报有什么回应?”
“萧先生,您和您太太的感情真的破裂了吗?”
“那位匿名举报人是不是和您关系匪浅?”
闪光灯刺得人眼睛生疼。白露下意识地挡住脸,萧然却侧过身,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后,声音冷峻:“无可奉告!请让开!”
场面一度混乱。最终,两人在餐厅保安的协助下,才从后门脱身。
坐进车里,白露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萧然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露露,别怕。我马上联系律师,发声明。”
“是她……林薇,她买通了媒体。”白露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手里有录音……那段录音如果公开,你爸爸……”
“那就公开。”萧然打断她,眼神异常平静,“我爸做了那些事,就该承担后果。我也有错,听信谎言,伤害了你。没什么好隐瞒的。与其被她拿着把柄要挟,不如我们自己先把事情说清楚。”
白露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变了很多。他不再沉默,不再逃避,他开始像个真正的丈夫一样,挡在她面前,为她遮风挡雨。
“好,”白露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就一起面对。”
当天晚上,萧然通过公司官微发布了一则声明,没有否认那段录音的真实性,但完整还原了事情的始末——包括萧国邦当年的干预、车祸的真相、以及他和白露这六年因为误会而遭受的痛苦。声明最后写道:“错就是错,谎言就是谎言。我的父亲做错了,我因为轻信也做错了。但我的妻子白露,是无辜的。她在这段婚姻中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从今往后,我将倾尽所有,弥补对她的伤害。也请各位媒体朋友,给我们一些私人空间,让我们自己处理家务事。对于恶意造谣和传播不实信息者,我们将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声明一出,舆论哗然。有人骂萧国邦老糊涂的,有人同情白露的遭遇的,也有人质疑萧然是在作秀的。但无论如何,林薇手里的那张牌,彻底失去了威力。
第二天,警方找到了林薇。因为当年车祸的旧案被重新提起,加上她这次恶意散布不实信息、侵犯他人名誉,面临数项指控。林薇在派出所里哭得妆都花了,她给萧然打电话,声泪俱下:“萧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不甘心……你帮帮我,我不要坐牢……”
萧然听着电话里那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声,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他冷冷地说:“林薇,当年你为了钱可以害人性命。现在你为了报复可以不择手段。你的‘不甘心’,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这件事,我不会帮你。法律会给你公正的判决。”
挂了电话,萧然转头看着白露,眼神有些复杂:“她……会坐牢吗?”
白露握着他的手:“如果当年的证据充分,她逃不了。但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们无关。”
萧然闭上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要把那些缠绕多年的阴霾都吐出去。
风波慢慢平息下来,但生活并没有立刻变成童话。萧然把书房腾了出来,自己搬回了主卧。可他毕竟习惯了一个人睡了六年,刚开始同床共枕的几天,他总是半夜惊醒,然后下意识地往床边挪。白露有一次被他的动作弄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萧然看着她睡眼惺忪的脸,心里又酸又软,低声说:“没事,做梦了。你睡。”
他慢慢地,试探性地,把胳膊伸过去,搂住了她的腰。白露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往他怀里靠了靠,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吵我”,就又睡着了。
萧然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安然入睡的样子,眼眶突然热了。他等了六年,才等来这么一个平常的拥抱。
而白露也在慢慢适应。她发现,萧然其实有很多小毛病——他睡觉会轻微打鼾,早上起来有起床气,刷牙喜欢把牙膏沫溅到镜子上。这些“缺点”让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神”形象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犯错的普通男人。
有一天早上,白露看着镜子上斑斑点点的牙膏沫,终于忍无可忍:“萧然!你能不能刷牙的时候看着点!”
萧然正叼着牙刷,探出半个脑袋,含含糊糊地说:“哦……下次注意。”
然后第二天,镜子依然惨不忍睹。
白露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这种鸡毛蒜皮的“抱怨”,才是真实的日子啊。
(十)
半个月后,一个晴朗的周末。白露和萧然一起回到了他们那个曾经冷清得像样板间的家。这一次,玄关处多了两双凌乱的拖鞋,沙发上扔着萧然的西装外套,茶几上放着白露没看完的书。凌乱,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萧然系着那条之前差点把厨房烧了的围裙,再次挑战红烧排骨。这次成功了,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居然还可以。白露吃了一口,惊讶地挑眉:“有进步啊?”
萧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我可是看了七八个视频教程。以后,你的三餐我包了。”
白露笑着摇头:“得了吧,你先学会不要把厨房弄得像战场再说。”
两人正在拌嘴,门铃响了。白露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萧国邦和赵雅琴。萧国邦看起来消瘦了不少,头发也比之前白了许多,原本那种上位者的威严几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人的疲惫和拘谨。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见白露,有些局促地笑了笑:“那个……我听萧然说你们今天在家。你妈……哦不,阿姨……我让阿姨炖了鸡汤,给你补补身体。”
赵雅琴在旁边小声说:“白露啊,是妈……是我让你爸来的。我们……我们就是想来看看你们。”
白露看着他们,心里百感交集。她侧开身子:“进来坐吧。”
萧然也从厨房出来了,看到父母,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叫了声“爸、妈”。
四口人坐在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萧国邦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搓了搓手:“那个……白露,之前的事,是爸糊涂。爸……跟你道歉。你们能重新开始,爸很高兴。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爸什么都不管了。”
赵雅琴也红了眼眶:“露露,以前是我们不对,委屈你了。以后,我们一定把你当亲闺女疼。”
白露看着他们,心里那点芥蒂,在两位老人小心翼翼的态度面前,渐渐消散了。她不是圣人,伤口愈合需要时间,但至少,她愿意给这个家一个机会。
她站起身,去厨房拿了几个碗,把鸡汤倒出来,递了一碗给萧国邦:“爸,您也喝一碗。”
萧国邦接过那碗鸡汤,手有些抖,眼眶一下子红了。
萧然看着这一幕,悄悄伸出手,握住了白露的手。白露回握了他一下,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挠。
那天下午,四个人难得地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虽然话不多,但那碗鸡汤的味道,熨帖了每个人心上的褶皱。
晚上送走父母,白露靠着萧然的肩膀,看着窗外万家灯火,轻声说:“萧然,我们好像……真的开始像一家人了。”
萧然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嗯。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萧然的公司顺利度过了那次舆论危机,反而因为他的坦诚,赢得了一些公众好感。白露辞了萧家企业的闲职,在沈微的帮助下,开了自己的小工作室,做一些她喜欢的文创设计。忙起来的时候,经常熬夜画图,萧然就坐在她旁边,看看书,或者处理一下公司邮件,偶尔给她递杯热牛奶。
“这个方案我觉得可以再改一下……”白露咬着笔头,盯着屏幕。
萧然凑过来看了一眼:“这里颜色太素了,加一点暖色调会更有亲和力。”
“你懂什么设计,你一个搞建筑的……”白露白了他一眼。
“建筑也是设计的一种啊。”萧然理直气壮,“这叫‘通感’。”
白露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推开他的脸:“行了行了,大建筑师,别打扰我工作。”
萧然也不恼,回到沙发上继续看书。偶尔抬头,看到她专注的侧脸,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心里就觉得很安定。
半年后,一个秋天的傍晚。白露和萧然散步经过大学校园,银杏叶黄了,落了一地,像铺了层金色的地毯。他们走到操场后面那棵老银杏树下,停下脚步。
白露看着那棵树,忽然笑了:“你知道吗?当年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下午,结果你没来。后来才知道,你出了车祸。”
萧然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白露摇摇头,转身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眼睛里,像碎金子一样:“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想说,以前我总在这里等你,以后,换你等我了。”
萧然看着她,温柔地笑了:“好。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他俯下身,在满地的银杏叶和橘红色的夕阳里,轻轻吻了她。
六年的等待,六年的误会,六年的伤痛,都在这个深秋的傍晚,化作了唇边的一个吻,温暖而真实。
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阵阵读书声,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白衣飘飘的年代。两个年轻人在银杏树下相遇,一个笑靥如花,一个羞涩低头。
而如今,他们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回了彼此。
(尾声)
两年后。
白露的工作室小有起色,萧然的公司也步入了正轨。他们在城郊买了一套带小院子的房子,种了些花花草草,还养了一只橘猫,取名“年糕”,因为它总是黏在人身上。
这天是周末,萧然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白露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画设计稿,年糕趴在她腿上打呼噜。
沈微打来电话:“露露!跟你说个新闻!林薇的案子判了!那个……证据确凿,判了好几年!大快人心!”
白露“嗯”了一声,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林薇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很遥远的名字了。她犯下的错,自有法律去裁决。
“对了,”沈微的声音又欢快起来,“下个月我生日,你们俩必须来啊!带上你家年糕!我要吸猫!”
“知道了,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白露笑着挂了电话。
萧然从院子里进来,身上还带着青草的气息,手里掐了一朵刚开的月季花,不怎么好看地插在桌上的玻璃瓶里。
“谁的电话?”
“沈微,说林薇判了。”
萧然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坐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白露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觉得很安心。她仰起脸,看着萧然:“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没有那些谎言,我们是不是早就……”
“没有如果。”萧然打断她,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又温柔,“露露,过去的日子,我们错过了。但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不会再错过你。”
白露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肉麻死了。”
“跟你学的。”萧然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正好,年糕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去追逐窗外一只飞过的蝴蝶。
白露和萧然相视而笑,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的身影。
曾经的伤痛,像是一场漫长的冬夜。但好在,春天终究还是来了。
(全文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