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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灯泡那件事之后,陈虹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赵宏明了。

以前她从不看他,现在有时候他在前面走,她会多看两眼他的背影,

看他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往左倾斜一点,看他在走廊上跟人说话时会微微弯下腰凑过去听。

她发现了这些小细节之后又立刻把目光收回来,

工作上他对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安排,没有多给她什么特别的好处,但陈虹能感觉到差别。

比如带客户的时候他站在旁边,她卡壳了想不起来某个户型的具体面积,他随口就接过去了,很自然地补了数据,

然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像是"没事,我在"。

又比如年底冲业绩那几天,她手上一个单子卡在客户那边迟迟签不下来,她急得在办公室加班到八点,

赵宏明从楼上下来经过她工位,没停步,但走过去了又退回来,

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问了句"哪个盘"。

她说完了,他想了想说:"你跟他说,下个月这个户型要调价,涨幅我还能压一压,但最晚后天要确认。"

他说完就走了,陈虹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二天客户果然来了,签了字。

她不知道赵宏明有没有真的去压那个涨幅,但她心里清楚,他说那句话是为了给她一个跟客户谈的筹码。

他们之间的默契越来越自然。

有时候开会的时候她低头做笔记,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目光碰上了就各自移开,谁也没有笑一下或者点个头,

但那种感觉像是……

有人在空气里轻轻碰了碰你的手指。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确定那不是她的错觉。

真正的变化是从公司庆功宴那天开始的。

年底业绩不错,赵宏明请大家吃饭,在市中心的一家火锅店,包了两个大桌。

大家喝了不少酒,赵宏明那桌被小周她们围着灌,他倒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一直笑着。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外面飘起了毛毛雨,空气又冷又湿。

大家三五成群地散了,有人打车有人骑车有人住得近走着就回去了。

陈虹站在火锅店门口的屋檐下看雨,犹豫着要不要跑两步去公交站。

这时候赵宏明从后面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手里拿着外套没穿,搭在胳膊上。

他看了她一眼说:"雨下不大,我送你吧。"

陈虹想说不用的,可话说出口变成了"那麻烦赵哥了"。

他笑了笑:"走吧,车停得不远。"

车上暖气开着,前挡风玻璃起了薄薄一层雾。

赵宏明开了除雾,呼呼的风声在车厢里响着,两个人都没说话。

雨丝细密地打在车顶上,沙沙的,像有人在上面轻轻地撒沙子。

等红灯的时候赵宏明忽然侧过脸看了她一眼,说:"你今天喝了几杯?"

陈虹说没喝多少就一杯啤酒。

他点点头:"酒量可以。"

她又问了句:"赵哥你喝了不少。"他笑了一声,嘴角弯起来:"我扛得住。"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挂在高处的枯叶被雨打得直晃,在路灯下面一闪一闪的。

陈虹靠在座椅上,觉得这辆车、这个时间、这个雨夜,都显得很不真实。

她转头看了一眼赵宏明,他的侧脸被路灯的光和窗外的暗影交替描着轮廓,线条很清晰。

到了她住的那条巷口,陈虹说:"就这儿吧,巷子窄开不进去。"

赵宏明靠边停了车。她解安全带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雨还在下。"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也看着她,车里光线很暗,但他的眼睛在暗处反而更清楚了。

他又说了一遍:"雨还在下。"

他明明只说了四个字,可陈虹觉得他说的好像不是雨。

"我没事,几步路。"她说。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她打了个哆嗦。

走到巷子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原地没走,双闪灯一明一灭的,在雨幕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冲车那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巷子里。

那天晚上她在床上躺着,听着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脑海里反反复复是他那句"雨还在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心里乱糟糟的。她想问自己:你到底在想什么?人家有老婆。

可另一个声音在说:他什么也没做啊,他送你回家而已,有什么问题?

对,他什么都没做。

可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那种感觉才更让人心痒。

他明明想做点什么,她明明也想让他做点什么,两个人都停在了那条线前面。

从那天开始,赵宏明送她回家变得频繁起来。

不是刻意的,有时候是开会开晚了,有时候是带客户回来晚了,

总之总有各种恰好的理由,他顺路,她也顺路。

每次到她巷口她下车,他停车等她进了巷子才走。

有那么两次她在巷子里回头看,他的车还停在那里,尾灯在夜色里像两只安静的眼睛。

她开始期待下班了。这种期待让她心里发慌,她在日记本上写"不该这样",

第二天又把那页纸撕下来扔了。

可她管不住自己,每天早上坐到工位上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看看他来了没有。

他来了,在办公室里跟别人说话、接电话、翻文件,她就觉得这一天好像有盼头。

他没来,她就坐立不安地翻客户资料,一页翻过去什么都没看进去。

一个周六,那天陈虹感冒了,头重脚轻的,整个人昏沉沉的。

她请了假没去上班,在家睡了一整天。

下午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赵宏明发来的消息:"你今天没来上班?"

她回"感冒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有人敲门。

她裹着被子去开门,赵宏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感冒药和一盒粥,还有一袋橘子。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鼻尖冻得有点红。

他说:"路过药店顺便买的。粥还是热的。"

陈虹站在门口,鼻塞得厉害可还是闻见他身上的冷气。

她嗓子疼,说了句"谢谢赵哥",声音哑得像砂纸在磨。

他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烧不烧?"

她说不知道,他伸手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手心很暖,手背上带着外面的凉气。

就那么一下,贴了两三秒,他收回手说:"有点热,把药吃了。"

他进了屋。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上乱糟糟地摊着几本楼盘资料。

陈虹坐在床边裹着被子看他,他像个主人似的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端过来,把桌上的药一粒粒扣出来放在纸巾上,

再把粥盒的盖子揭开,热气冒上来,是皮蛋瘦肉粥,香得她鼻子一酸。

她端过粥碗拿勺子喝了一口,烫着了,

他把那杯凉水推过来:"慢点。"

他坐在她桌前的凳子上,随手翻了翻那堆资料,没说太多话。

可他坐在那里不走,她心里就踏实。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打在桌角上,灰尘在光线里慢慢浮动,安静得不像话。

粥喝完了药也吃了,他站起来收拾塑料袋,说:"你睡一觉出身汗就好了。"

陈虹坐在床上看着他弯腰把那几颗药的空板儿收进袋子里,忽然心里有一股冲动,想拉住他的手说"别走"。

可她没动。她的手在被子底下攥了攥被角,又松开了。

赵宏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她。

陈虹坐在床边仰头看他,两个人在那个小屋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他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她看到他喉结滚了一下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说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推门走了。门关上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照在桌上那摊楼盘资料上,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樟木味儿。

她慢慢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来,他刚才用手背贴她额头的时候,手心是热的,手背是凉的。

那个温差留在她额头上,像一枚轻轻的印章盖在那里。

那天晚上她退了烧,出了一身汗,睡衣湿了贴在背上。

她去卫生间拧了条毛巾擦身子,擦到锁骨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乱着,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是亮的。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就笑了,笑自己没出息。

就因为他送了一碗粥,就因为他用手背碰了一下你的额头,你就这样了?

可她笑完了之后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心里堵着什么东西散开了,暖烘烘的,又酸又软。

她关了灯躺回床上,心想:这回是真的完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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