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企工人这四个字，曾经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那时候，说自己是工人，腰杆是直的，走在厂区里，脚下生风。
分房子、发福利、子弟上学，厂里全包。那会儿不叫打工，叫当家作主。车间里机器轰鸣，每个人脸上有光。
后来，风向变了。改制、重组、优化，词儿换了一茬又一茬。工人发现，自己手里的铁饭碗，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泥捏的。说碎就碎。
主人翁这三个字，再没人提了。谁提谁尴尬，像在酒桌上讲了个没人笑的过时段子。
主人翁地位一丢，接下来的事儿就顺理成章了。从上到下，都开始吃工人的人血馒头。
上面的人吃，靠的是把工人当包袱甩。买断工龄，那点钱够干什么，换个地方开出租都得借钱。再往后，正式工改成劳务派遣，同一个车间，干一样的活，你拿别人的零头。
五险一金，成了施舍。你不干，大门外头排着队。你的劳动，成了他们报表上压低成本的那一行漂亮数字。他们吃的是你的保障，你的尊严。
中间那层人吃，吃得更隐蔽。班组长、调度员，手里捏着排班权、考勤权。想上常白班，想多挣点绩效，都得意思意思。
不表示，夜班连着排，脏活累活全归你。他们把手里那点微权力，用到极致，吸的是工人身上最后一滴油水。你加班熬出来的产值，拐个弯就进了他们的人情账本。
就连底层自己，也在互相吃。老师傅怕被顶替，藏着技术不教，看年轻人笑话。年轻人为转正名额，背地里踩同事，写告状信。
大家在一个泥潭里挣扎，不互相拉一把，反而把对方往下踹。你用低价抢我的活儿，我用拼命加班逼你走人。谁都觉得自己苦，谁都在让别人更苦。这种吃法，最让人心寒。
工人们像一块大饼，谁都来撕一块。管事的撕一块绩效，办公室里撕一块福利，连看大门的都能撕一块停车费。
饼就这么大，撕来撕去，就剩点渣。可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这点渣下锅。
古人讲，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厂子就是那张皮，工人就是上面的毛。当初靠工人撑起这片天，如今把工人当废料榨干。
皮烂了，毛还能长在哪。榨取工人的人忘了，他们的根基，正是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人。
当一个庞大的躯体开始靠吞噬自己的细胞维持运转，离垮掉那天就近了。别把干活的人当傻子，别把流汗的人当牛马。
人心凉了，就再难暖回来。那点精打细算抠出来的利润，买不回一个蒸蒸日上的厂子，更买不回人心。
愿每一滴汗水都被尊重，愿每一份辛劳都有回报。愿那些撑着厂子、顶着风雨的工人兄弟，能重新挺直腰杆，活得有尊严，有盼头。
文·树影醉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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