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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上周敏芳强索苏晚陪嫁房,苏晚当众拒婚翻脸。次日协议嫁给陆衍,以信息换取庇护,助其拿下城南地块。周家事败,周凛登门求和被拒。庆功宴夜,苏晚与陆衍关系随夜色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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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庆功宴

庆功宴设在半岛酒店的小宴会厅,来了二十几个人,全是盛裕地产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苏晚到的时候晚了几分钟,刚推开玻璃门就看见陆衍被五六个人围在中间说话,他手里端着杯香槟,偶尔点头,偶尔低笑一声,气质松弛又压场。

他看见苏晚进来,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就穿过人堆走过来。他今晚换了件深靛蓝的衬衫,袖口挽了两折,领口没系领带,喉结和锁骨之间一小片皮肤露着。苏晚还没来得及说“恭喜”就被他拉进人群里,他的手自然地搁在她后腰,掌心的温度隔着丝绒裙料透进来。

“这是苏晚,我太太。这次城南地块能成,她出了大力。”陆衍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但整桌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苏晚。她于是笑着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各位辛苦了,接下来项目的落地传播还需要大家多配合。”

有人起哄要陆衍跟苏晚喝交杯酒,陆衍瞥了那人一眼,嘴角勾起来:“你付明年年终奖?”众人哄笑散去,苏晚被他引到主桌落座。

整场饭局苏晚基本没怎么动手夹菜,杯子里的果汁总有侍应生主动续满。陆衍坐在她旁边,偶尔侧过身给她介绍桌对面的人,手指好几次不经意落在她椅背上,像划定一个无声的范围。苏晚面上配合着一一微笑敬酒,心里却把这男人的分寸感重新评估了一遍——他在公开场合给她铺的面子,比她预估的足足大了一倍。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苏晚穿了一整晚高跟鞋,脚后跟磨得发疼,出了酒店大堂就下意识踮了踮脚后跟。陆衍走在旁边看见了,没说话,但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配合她的步速。走到停车场入口,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踝。

“磨破了?”

“一点点。”苏晚的裙子是长款,脚踝遮了大半。她说完就往前走了两步,不想让他看见。

陆衍跟上来,拉开副驾门的时候侧身挡了一下风口:“回去用碘伏擦一下。明天穿平底鞋。”

苏晚坐进车里,空调暖风正好扑在脸上。她卸了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到陆衍发动车子,然后音乐开了很小一格,是那种低沉的爵士女声,听不清歌词但旋律很舒服。车子开出地下车库,夜里的霓虹从车窗边滑过去,她半梦半醒之间感觉空调温度被人调高了一档。

“苏晚。”陆衍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压得有点低,“到了。你公寓楼下。”

她睁开眼,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陆衍熄了火,侧过身从后座够了个什么东西递过来。苏晚接住一看,是个扁扁的白色的药房袋子。

“碘伏和创可贴。提前买了放车上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手搭在方向盘上,“你上去吧,我看着灯亮了再走。”

苏晚捏着那个药房袋子,塑料袋的边角被她攥得起了皱。她推开车门下来,冷风灌进裙摆,她在原地站了两秒,回头弯下腰对车窗里的陆衍说了一句:“陆衍,你这样的合作伙伴,有点超标了。”

车里那个人在昏暗的顶灯下笑了一下,没接话。她转身走进小区大门,上了楼,开了客厅的灯。站在窗边往下看的时候,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安静地停在路灯下面,在她拉开窗帘的瞬间才开始缓缓倒车驶离。

苏晚坐在沙发上,把脚翘起来看了看后脚跟。磨红了一块,皮没破。她把药房袋子搁在茶几上,没有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外偶尔有车驶过。她掏出手机翻了翻,林晓发来好几条八卦消息,问她今晚跟陆衍是什么局。她回了一条“工作庆功宴”,然后把手机放下,把脚踝上那一小片磨红的皮肤摁了两下。不疼。就是有一点发烫。

她去浴室洗完澡出来躺到床上的时候,整个人陷进枕头里,脑子里反复闪过的画面是陆衍在电梯里侧身替她挡风时低头露出的那一截后颈。

不能想太多。协议就是协议。

第八章. 家的形状

城南地块中标之后,盛裕地产内部项目启动得很快。苏晚的品牌部也跟着忙起来,规划公示、媒体预沟通、概念宣传片竞标,一摊子事排满了日程表。但她跟陆衍见面的频率反而比之前更高了,不是刻意约的,而是项目团队每天碰头会他都到场,她作为品牌负责人也必须在,一来二去每天至少有两个小时是同处一个空间的。

有些变化是慢慢渗出来的。比如陆衍会在会议桌上给她留一杯热美式,杯壁上用马克笔写着“少冰”。比如散会之后他会顺口问一句“中午吃什么”,然后不由分说带她去楼下那家粤菜馆。比如周三下午她因为统筹出了岔子被合作方在电话里甩了难听话,她挂了电话揉眉心,陆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把一盒青提放在她桌上,说了一句“水果解压”就走了。

苏晚自己也说不清是从哪天开始默认这种模式的。但她会在周二早上给陆衍的秘书郑姐发消息“陆总今天下午有会吗”,然后郑姐回“三点后有四十分钟空档”,她就掐着点端着一杯少糖的冰拿铁去他办公室“顺便”对一下下周的传播排期。

陆衍从来不问她为什么对排期这种事要当面来。他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的单人椅里,文件摊在膝盖上,偶尔抬头听她念一段进度,偶尔把目光从纸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两三秒,再移回去。

有一天晚上加班到快九点,苏晚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整层楼都空了。她拎着包走到电梯口,发现陆衍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打电话。她没出声,站在拐角等了一会儿。陆衍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她愣了一下,收起手机走过来。

“这么晚?”

“你也这么晚。”苏晚按了电梯下行的按钮,两扇门徐徐打开。两个人走进去,空间狭小,她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清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丁点雪松的尾调。

电梯下行到七楼停了一下,没人进来。门关上之后,陆衍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苏晚,你以前跟周凛在一起的时候,他加过班吗?”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加。他比我还忙。但我们两个加班是各加各的,互不打扰。”

“我不是说这个。”陆衍把目光从电梯数字上收回来,看了她一眼,“我是说,他加班的时候,会给你带一份不凉的饭吗?”

苏晚没接住这句话。电梯正好到了一楼,叮一声开了门。陆衍先迈出去,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她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很宽,走路的节奏不紧不慢,像这个人在任何事情上都有足够的余裕。

走到大堂门口的时候陆衍停了一下,把搭在臂弯里的外套递给她:“降温了。穿上。”

苏晚接过那件外套,面料是软的,带着他身上淡淡的余温。她披在肩上往外走,夜风果然比傍晚凉了一大截,但她被那件外套裹着,一丝冷意都没感觉到。

回到公寓以后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外套她没洗,叠好了放在沙发扶手上,准备明天还给他。但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放在浅米色的沙发上面,怎么看都像一件不该出现在这个屋子里的东西——它太像另外一个人生活的痕迹了。

苏晚把外套拿起来挂到衣帽架上。挂完了她又看了两秒,把外套拿下来重新叠好放回沙发扶手。

算了,明天就还了。

那件外套在苏晚的沙发上搁了三天,一直没还成。第二天早上她本来要带走的,出门的时候太急忘了。第三天晚上陆衍在项目组群里发了条消息说明天停暖检修,外套的事她又一次忘了提。第四天她干脆不惦记了,任它在沙发扶手上安安稳稳地待着,每天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

第九天晚上苏晚下班回来,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下意识朝沙发扶手看了一眼——那件外套不见了。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记错了位置,客厅、卧室、玄关都扫了一圈,确实没有了。手机这时候震了一声,是陆衍发来的:我让郑姐去你公司前台取了。那件外套明天下午开会我要穿。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分钟,打字:你派人来取不跟我说一声?

陆衍:说了。你下午在开提案会,我让郑姐留言给小唐了。你没看到?

苏晚去翻微信,果然小唐下午四点给她发了一条“苏总陆总那边让人来取了那件外套”。她当时大概在忙,看了一眼没回。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空空如也的扶手,忽然觉得整个客厅都宽敞了那么一点点。她用力往后靠进沙发里,把腿蜷起来,额头抵着膝盖。

这个屋子里,刚才那个瞬间少了一样东西。少的不是一件外套,是另一个人短暂驻留过的痕迹。而她比她自己以为的更在意这件事。

第九章. 前妻的局

盛裕下半年有个挺大的商业地产项目要启动,选址在虹桥那边一个旧商业体改造。项目前期的媒体说明会定在周五下午,苏晚的品牌部负责全程执行。她提前两天带着小唐去踩了两次场,座位排布、媒体动线、背板尺寸全过了一遍。

说明会那天苏晚穿了件珍珠白的西装裙,头发盘得利落,耳垂上依旧是母亲留下的那对珍珠耳钉。她站在签到台旁边迎媒体的间隙,余光扫到一个穿着米色套装的女人穿过大堂走过来,脚上踩着十厘米的细跟,步子踩得很稳。

那个女人走到近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的脸——五官标志,妆容浓淡相宜,一双眼尾微挑的眼睛带着笑意看向苏晚:“好久不见,苏晚。”

苏晚认出了她。简瑶,周凛的前女友。当年周凛跟简瑶分手之后两个月就跟苏晚在一起了,简瑶这个人苏晚只远远见过一次,在一场行业晚宴上,隔了一张圆桌的距离。后来听说她嫁去了新加坡,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简小姐?”苏晚把签到笔递过去,“今天是媒体说明会,您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简瑶接过笔签了名,动作漂亮利落:“我以和光资本代表的身份来。和光投了盛裕这个项目百分之二十的份额,你不知道吗?”

苏晚确实不知道。陆衍没跟她提过和光资本的事,项目背后的资方构成她没深究过。她面上没露什么,点头示意接待人员引简瑶进会场,然后继续迎下一批媒体。

说明会全程两个半小时,苏晚坐在第二排侧边,偶尔站起来确认一下流程进度。简瑶坐在第五排中间,全程没有提问,只是托着腮看台上,偶尔低头在手机上打字。苏晚注意到她至少在会议期间笑了两次,都是陆衍上台发言的时候。

散场的时候苏晚在会场门口送媒体,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转身看见简瑶靠在签到桌旁边等她。简瑶手里夹了支细烟,没点,只是夹着转来转去。

“苏晚,我跟陆衍认识五年了。”简瑶开门见山,语气像聊天气一样随意,“他跟你结婚之前,我找过他一次。我说我回国了,问他有没有想法复合。他说他有婚约了,不聊这个。当时我以为他搪塞我,后来看到你的照片,我才知道是真的。”

苏晚把签到册收进文件袋里,拉链拉上:“简小姐,你来跟我说这个,是想表达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简瑶把烟别到耳后,凑近了一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和好奇混合的东西,“让他为了挡住一个旧人而结婚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现在看完了,苏晚,你很好。但我也很好。我跟他五年感情,你不会不知道五年意味着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是真诚的。苏晚看得出来,简瑶不是来挑衅的,她真的只是来看一眼——看一眼之后,该怎么做她自己心里有数。

苏晚把文件袋拎起来,笑了一下:“简小姐,五年感情确实很长。但你跟他是过去式。我跟他现在是进行时,你见过哪场进行时的比赛,裁判会回头看上一场的录像?”

简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下腰:“苏晚,你比他前两个女朋友都有意思。行,我祝福你们。”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他选的那个戒指是我陪他挑的。但你的尺寸他记得比我准,这一点上你赢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她踩着高跟鞋消失在电梯口。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无名指,那上面还是空的。

晚上她回到家,刚换好拖鞋就听见门铃响了。她拉开门,陆衍站在门外,手里拎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他看着她,表情一贯的平静,但耳廓有一点点不明显的红。

“今天简瑶来找你了?”他问。

苏晚点头。

陆衍把那个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我知道协议里没这一条。但简瑶今天去说明会,是我的疏忽。我没拦住她。这个算道歉,你不要多想。”

苏晚接过来打开——是一枚素圈戒指,白金质地,内侧刻了一行极细的数字,是她生日。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干干净净的一个圈。她抬头看着陆衍:“戒指尺寸你怎么知道的?”

订婚宴那天你站在甜品台旁边转香槟杯,我看见了。你无名指上有圈戒痕,那个尺寸我记得。”陆衍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半步,“明天你公司楼下那家甜品店开业,我让郑姐定了位置,周末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去。不去也行。晚安。”

他转身走了。苏晚站在门口,一手拿着戒指盒,一手扶着门框。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亮起来又灭掉,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她关上门,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套上无名指的那一秒,大小刚刚好,严丝合缝。她举起手对着灯光看了看,那枚素圈在暖光下折出一圈极淡的银白色光芒。

然后她低头笑了。这个笑没有理由,只是嘴角自己弯了上去。

第十章. 周家的刀

苏晚把戒指戴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她准备摘下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就这么戴着去上班。没人问,也没人特别关注——一枚素圈在白领的手指上实在不起眼。但苏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往那根协议的红线上多走了一步,但这一步是她自己选的。

周家的反击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周五下午苏晚在办公室复核下季度预算,小唐忽然敲门进来,脸色发白:“苏总,你上网看一下,有人匿名爆料说你在盛裕的项目里涉及利益输送,用的是你爸的关系拿到的规划信息。财经论坛上已经有贴子在转了,配图是你跟你爸还有王建明吃饭的照片。”

苏晚打开电脑。论坛上那个贴子标题写得很耸动,但内容漏洞百出——它把苏晚跟苏国栋、王建明的饭局描述成了“私下交易现场”,但那张照片的角度明显是饭店大堂的监控截图,画面里三个人在点菜,没有任何文件传递或现金交接的画面。

她正准备联系公司法务,座机先响了。接起来是品牌部下属的声音:“苏总,前台说来了两个自称是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要找你谈话。”

苏晚挂掉电话,给陆衍发了条消息:周家匿名举报,相关部门的人到我公司了。

陆衍几乎是秒回:别慌。我已经知道了,法务正在准备材料。你先跟他们聊,不签任何东西,不谈认罚,只说配合调查。我现在过来。

苏晚放下手机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很稳,经过茶水间的时候看见几个下属探头探脑,她甚至朝她们点了一下头说了句“没事”。

来的两个人都是中年男性,穿便装,态度客气但话里有话。他们跟苏晚在公司小会议室谈了将近四十分钟,问的无非是饭局的性质、王建明跟苏国栋的关系、苏晚是否接触过规划审批的未公开信息。苏晚全程语速不紧不慢,把饭局的时间、地点、人员、目的说得清清楚楚,最后还主动把手机里跟王建明的微信聊天记录调出来给他们看——全部是礼貌客气的请安和逢年过节的问候,无一字涉密。

其中一个负责记录的人合上笔帽,看了苏晚一眼:“苏小姐,今天打扰了。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不足以立案,但后续如果有需要还会联系您。”

苏晚站起来跟他们握了手:“随时配合。”

送走他们的时候,陆衍正好到了。他从电梯里出来,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没系,大概是赶路的时候扯开的。他先看了苏晚一眼,确认她没事,然后转向那两个人:“我是苏晚的配偶,也是盛裕集团总裁陆衍。两位要是还需要补充什么信息,可以直接找我。我的电话公司法务有。”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客气了两句就走了。整层楼安静得厉害,陆衍拉着苏晚的胳膊进了她的办公室,顺手关了门。

“手凉成这样。”他捏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把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焐着,“周家这招使了,是他们以为能一击打中你的七寸。但你没有任何违规操作,王建明那边给的公示材料都是公开渠道能拿到的。他们这一刀等于扎在棉花上。”

苏晚被他握着手,胸口那根绷了一整个下午的弦慢慢松下来。她抽出手,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周凛知道吗?”

“你觉得呢?”陆衍靠在办公桌沿上,目光沉下来,“举报信从周恒置业的法务邮箱发出来的。周凛是周恒的董事,他签过字的文件都需要他过目。所以他知道。但他没拦。”

苏晚低下头,指尖碰了碰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金属的温度贴着皮肤,跟她手背其他地方的凉意不一样。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被举报的累,是那种“跟一个人两年却从没真正看懂他”的累。

“陆衍,”她抬起头,“当初你为什么选我?那么多资源更多背景更深的人可选,你为什么要跟一个刚闹翻订婚宴的女人领证?”

陆衍安静了两秒。窗外太阳已经斜了,橘黄色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打进来,在他的眉骨和颧骨上落了一排平行的影子。

“因为你在订婚宴上被掐着手腕的时候,你没有哭。你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问她‘您哪位亲戚答应的’。”他说完这话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暮色里,“苏晚,我看人很多年。那种被冒犯了还能冷静回击的人,十个里面找不到一个。你值我押这一注。”

苏晚站在原地。办公室里空调的风声细微地嗡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话:“陆衍,你押注的眼光不错。”

“我知道。”

陆衍站直身子,把解开的袖扣重新扣好:“明天的行业峰会,周家那边肯定有人到场。我带你去。顺便把你手上那枚戒指亮给镜头看看。”他走到门口,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戒指戴着合适?”

苏晚举起右手看了一眼无名指,嘴角弯了弯:“凑合。”

陆衍推开门走了。

苏晚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低头把戒指转了一圈。内圈的那行数字印在她指腹上,她闭眼默念了一遍——是她的生日。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订婚宴那天她转香槟杯的时候戴过一枚旧戒指,是大学时候自己买的装饰戒,尺寸跟现在这枚完全一样。陆衍那天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看到了她无名指上的戒痕。他记住了。

她把手放下来,深吸一口气。明天行业峰会,周家会来人。该她上台的戏,她不会怯场。

第十一章. 峰会的耳光

行业峰会设在国际会议中心三楼,来的全是地产和资本圈有头有脸的人。苏晚到的时候陆衍已经在大堂等她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正装墨灰西装,看到她走过来,目光在她无名指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过来替她理了一下肩带。动作很轻,像做过一百次。

两个人并肩进了会场。苏晚注意到几道视线同时落过来,其中有一道来自第三排左侧的位置——周凛坐在那里,旁边是他二叔周明远。周凛看到她跟陆衍一起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峰会上午的环节是几场主题演讲,陆衍有一场关于城市更新与资本配置的发言。他上台的时候台下的人都很安静,苏晚坐在第二排,仰头看着灯光下他说话的侧脸,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晰,偶尔低头看一眼提词器,更多时候目光越过台下所有人落在远处。讲完之后掌声响了很久。

茶歇的时候苏晚端着杯拿铁站在窗边,周凛忽然从旁边走过来。他站到离她一米远的位置,手里也端了杯咖啡,看了她半天才开口:“举报的事,不是我授意的。”

苏晚转头看着他:“但你知道。你没拦。”

周凛低下头,咖啡杯里的热气往上扑:“晚晚,我拦不住。二叔跟我爷爷说了,这口气不出周家在圈子里站不住脚。我如果拦了,我在家里的处境会更难。”

“所以你选了更容易的处境。”苏晚把拿铁杯放在窗台上,声音压得很平静,“周凛,你每一次都在选更容易的路。订婚宴上你不表态,因为表态难。举报信你不拦,因为拦了难。你选来选去,选到最后连你自己是谁都看不清楚了。”

周凛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站在原地,手指捏着纸杯杯壁,捏得变了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苏晚,如果重来一次——”

“没有重来。”苏晚打断他,“周凛,你不需要重来。你只需要从今天开始,对你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就行了。”

她转身要走,周凛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苏晚停住了。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周凛的手她还是认得的,指节分明,以前握着她的时候是热的,但现在触感是凉的。

“松手。”苏晚说。语气不重,但很稳。

周凛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苏晚把那只手收回来,无名指上的素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周凛的目光落在那个戒指上,瞳孔缩了缩,没再说话。

苏晚走回座位区的时候,陆衍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她坐下,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周凛刚才握过的地方有一圈浅浅的红印。陆衍的眼神暗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那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下午的圆桌论坛是全场关注度最高的环节,讨论主题是“当前市场环境下房企的竞合格局”。周明远代表周恒上了台,陆衍代表盛裕也上了台,中间隔了两个其他公司的代表。苏晚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几张脸。

周明远开场讲了一段周恒今年的布局,话锋一转忽然来了句:“我们周恒做项目一直稳扎稳打,不靠走捷径。但有些同行近期拿地的操作手法,你们在座各位可能也听说过,饭局上套几个规划节点,转头就在投标里精准压价。这个时代了,靠关系走不远。”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苏晚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扫过来,她坐直了身子,面不改色,但指尖攥紧了手机。

陆衍拿起话筒的时候先是笑了一下,那种笑不大,带着点礼貌又带着点锋刃:“周总说的靠关系走不远,我认同。但什么算关系,什么算正常的人际往来,这个边界要分清楚。盛裕拿下城南地块,用的是三年打磨的规划方案和实实在在的报价优势。周恒的方案为什么被扣分,评审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容积率数据跟前一轮公示的规划指标差了三个点。差三个点还能硬着头皮送上去,这种操作如果算稳扎稳打,那我不知道什么算马虎。”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周明远的脸色沉下去,他清了清嗓子:“陆总,你太太父亲跟规划审批处副处长的关系是公开的吧?饭局的照片也流出来了,你们盛裕的信息优势从哪来的,大家心里有数。”

苏晚坐在台下,心跳快了两拍。她感觉到全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有人在低声问“这就是陆衍老婆”,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她没有低头,没有躲避,只是把目光投向台上的陆衍。

陆衍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不急不缓:“周总,您说的那张饭局照片我看了。三个人在饭店点菜,吃的浓油赤酱本帮菜,每人面前一碗米饭。连酒都没开一瓶,这种规格的饭局,周恒给合作方订的商务宴请人均标准是多少,要我帮您回忆一下吗?”

周明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接话。

陆衍继续:“至于信息优势,盛裕做项目从来不做违规操作。苏晚的父亲跟王建明处长是大学室友,两个人三十年的交情。三十年的关系吃一顿本帮菜就要被扣利益输送的帽子,那在座各位做生意的,谁还没有两个老同学老同事?周总,您跟城南规划审批那边的关系,要不要也公开讲讲?”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够重。周明远的脸从红转白,他放下杯子,声音硬邦邦的:“陆总说笑了。”

台下安静了三秒,然后有人带头鼓了掌。掌声从稀稀落落到连成一片,苏晚坐在其中,看着台上陆衍放下话筒时朝她这边极快地瞥了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足够让她看清里面那层意思:我替你把场子找回来了。

论坛散场之后苏晚在走廊里被人拦了三次,都是来交换名片的中年男人女人们,话里话外对她在这次项目中的角色表达了好奇和善意。苏晚一一应付了,等到人潮散得差不多了,她靠在走廊的立柱旁边缓了一口气。

陆衍从里面走出来,边走边解领带,路过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回家吗?”

苏晚:“回。你先走,我叫车。”

陆衍没走。他站在她旁边,把解下来的领带绕在手上:“一起。我送你。”

两个人并肩走出国际会议中心的大门。傍晚的风里有桂花的余香,苏晚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无名指,那枚素圈在暮色里微微亮着。她侧头看了一眼陆衍的侧脸,他正望着前方,下颚线在余晖里显得比平时柔和。

“陆衍,”她忽然开口,“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几句,想了多久?”

“没想。”他脚步没停,“上台之前大概知道他会提什么,但怎么说出口是临场的事。你被人抹了脸,我不能让你在场面上吃亏。”

苏晚踩在台阶上往下走,高跟鞋敲着大理石的声音清脆。她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仰头看着高出她两级台阶的陆衍。他低头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建筑的轮廓。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做事都超标。超标得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还。”

陆衍走了下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苏晚,你不欠我什么。城南地块是你帮了我,今天在台上替你说两句话是我份内的事。你如果觉得超标了——”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那就把协议里的截止日期划掉。”

苏晚仰着脸看着他。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乱了,她没去管。她看着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的那一下,忽然觉得这件事从订婚宴那天开始其实就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在走——所有她觉得“超标”的东西,都是他提前埋好的伏笔。

她把手抬起来,让那枚素圈迎向最后一点天光:“这个戒指,尺寸是你靠看戒痕记住的?”

陆衍:“嗯。”

“一个去年在行业酒会上隔着半个厅见过一面的人,你记人家无名指的戒痕记了多久?”

陆衍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说:“从那天晚上到现在。一年零四个月。”

苏晚把手放下来。她往前迈了半步,额头抵在他胸口,声音闷在他衬衫的面料里:“陆衍,协议截止日期划掉吧。”

陆衍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她的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划掉了。”

第十二章. 从头开始

那天晚上陆衍送她回了公寓,两个人在楼下站了差不多十几分钟,什么话都没说,就站着。苏晚后来上楼了,洗了澡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才睡着。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手机上有陆衍发的一条消息:戒指尺寸我背了四百多天,现在终于不用背了。

苏晚对着那条消息笑了整整两分钟。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不太一样了。协议取消之后,苏晚跟陆衍之间那层“互不干涉”的透明隔板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黏糊的东西。他开始每天接她下班,不是什么正式的约会,就是车停在公司楼下,发条消息说“走不走”。她开始在他办公室里常驻一罐他喜欢的茶包,在他出差的时候给他拍楼下便利店的新品饮料照片问他要不要带两罐回来。他开始在她加班的时候坐在她办公室沙发上看文件,看到最后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睡着了。苏晚批完方案抬头的时候看见他睡着的样子,给他搭了一摞毯子,然后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了他好一会儿。

有一天苏晚在刷手机的时候刷到一条推送,是周恒置业发的一份声明,说公司内部正在进行管理层架构优化,周明远因个人原因辞去执行董事职务。配图是一张董事会合影,周凛站在第二排最边上,表情木然。苏晚看了那条推送三秒钟,划过去了。

她跟周凛之间那两年的账,在行业峰会上已经算清了。周凛选了每一次“更容易”的路,最后走到了一个他不愿意去的位置。这不是她的问题,也不是她需要再花情绪去处理的事。

简瑶倒是又来了一次。这次她是直接到苏晚办公室的,带了一盒新加坡带回来的凤梨酥,往苏晚桌上一搁就笑:“我退了。之前是我上头了,五年感情不如人家记住你一个戒痕记得久,我认输。”她说着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无名指,“陆衍当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戴几号戒指他从来没问过。你赢了,苏晚。我也该去找个记得住我尺寸的人了。”

苏晚把那盒凤梨酥收了。简瑶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说了句:“那戒指我陪他挑的款,但他定做的时候把内圈刻字改了。他原来说要刻他名字缩写,后来拿货的时候我瞄了一眼,是你生日。这人从买戒指那天起就没打算跟我复合。”

苏晚坐在办公桌后面,把那盒凤梨酥拆了吃了一块。甜。她给陆衍发了一条消息:你当年买戒指的时候就在打我的主意了?

陆衍回:不算主意。算是投注。看你值不值得我等一等。

苏晚把手机扣在桌上,又吃了一块凤梨酥。

年底的时候城南地块的项目示范区对外开放了,苏晚品牌部做的“城市人文住区”概念落地效果不错,开放日当天来了不少业内人士。苏晚站在示范区入口的签到台旁边迎客,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大衣,头发散着,无名指上的素圈在阳光下明晃晃的。

陆衍从示范区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递给她。苏晚接过来喝了一口:“今天的媒体反馈还不错。”

“嗯。”陆衍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我让郑姐把你公寓旁边那套房子买下来了。我搬过去住,以后下班一起走比较方便。”

苏晚捧着热可可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决定?”

“协议取消那天。”陆衍低头看她,嘴角浮着一点浅浅的弧度,“当时没说,因为怕你觉得进度太快。但我等了四百多天了,再等下去不划算。”

苏晚把热可可杯子塞回他手里,转身走向示范区大门。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风吹起大衣的下摆:“陆衍,你搬过来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你外套别再落在我沙发上了,我会舍不得还。”

陆衍站在原地,那杯热可可被他握着杯壁转了半圈,然后他笑了一声。

示范区外面的银杏树正黄得正好,苏晚走在树下,头顶是簌簌落下来的金色叶子。身后是陆衍跟上来时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笃笃声。她没有回头,但放慢了脚步,等那个人走到跟她并肩的位置。

一年的时间,从一场订婚宴上的翻脸,到一个协议婚姻的红本,再到一枚背了四百多天的戒指。苏晚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那个素圈,阳光透过来折出细细的一道银白。

她把左手伸过去,陆衍的手正好接住了。十指扣在一起的时候,两枚戒指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脆响。

这声响淹没在风里和人群的喧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下集完】全文剧终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