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以为,婚外情的结束,会是在某一天被当场抓住。可真相是,绝大多数婚外情根本走不到那一步。它自己就会死在半路上。
男女一旦做了情人,从开始到结束,逃不过六个必经阶段。第一阶段是暧昧试探,第二阶段是热恋甜蜜,第三阶段是矛盾浮现,第四阶段是利益博弈,第五阶段是撕破脸皮,第六阶段是各自归位。而第四关,就是分水岭。
十对情人里,有七八对熬不过这一关。剩下的两三对,也只不过是把死期往后拖了拖。陈建国和孙丽的事,就是从这个规律里走了一遍。
三年前,陈建国四十二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结婚十五年,老婆刘敏在家带孩子,儿子刚上初中。日子过得像钟摆,早上出门,晚上回家,吃饭,看电视,睡觉。
刘敏没什么不好,就是两个人之间早没了话说。她关心的永远是儿子的成绩、房贷还剩多少、下个月要不要给她妈寄钱。
陈建国有时候想跟她说说公司的事,说说自己压力大,刘敏回回都是一句:“谁不累啊,你回来就躺着,我还得伺候你们爷俩。”他就不想再说了。那年春天,公司接了个新项目,从行政部调过来一个女的配合他做资料,就是孙丽。
孙丽三十八岁,离异,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租房子住。长得不算多漂亮,但会打扮,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一开始只是正常工作接触。陈建国发现孙丽做事仔细,交过来的资料从来不出错,偶尔加班晚了,还会主动给他带杯咖啡。两个人慢慢熟起来,开始聊工作以外的事。
孙丽说起自己离婚的原因,说前夫在外面有人,她发现的时候孩子才三岁,她什么都没要,只要了孩子的抚养权。后来孩子判给了前夫,因为前夫经济条件更好,她争不过。说到这些的时候,孙丽眼圈红了,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建国坐在旁边,心里突然难受了一下。他想起刘敏,刘敏从来不哭,跟他吵架的时候嗓门比他还大。那天晚上,陈建国第一次主动给孙丽发了微信,问她到家了没有。
孙丽回得很快:“到了,你呢?”“我也到了。”“今天谢谢你听我说那么多。”
“没事,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就是从这一句开始,两个人之间的界限悄悄模糊了。暧昧试探期,大概持续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陈建国每天早上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看孙丽有没有给他发消息。孙丽会问他吃早饭了没有,他说没有,第二天她就会多带一份煎饼果子放在他桌上。
加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对资料,胳膊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有躲开。陈建国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换了新衬衫,把头发理得比以前勤。刘敏问过他一次,他说公司要求形象好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就是每天想见到孙丽,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笑。孙丽那边也一样。她后来跟陈建国说过,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抱着手机等他的消息,等到十一二点,如果他没发,她就翻之前的聊天记录,一遍一遍地看。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两个人加班到十点多,陈建国开车送孙丽回家。到了楼下,孙丽没马上下车,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陈建国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没说话。
孙丽侧过头看他,眼睛在路灯底下亮晶晶的。陈建国后来回忆,那一刻他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是身体先动了,伸手过去握住了孙丽的手。孙丽没有抽开。
那一晚,陈建国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刘敏早就睡了,客厅给他留着灯。他站在玄关换鞋,看着那盏灯,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盖过去了。
那种情绪叫新鲜。从那天开始,两个人正式进入了热恋期。
陈建国在公司附近给孙丽重新租了一套一居室,离他上班的地方走路十分钟。房租一个月两千八,他一次性付了半年。
孙丽说不用,她自己能付。陈建国说你别跟我争,你一个月工资才六千多,付了房租还怎么生活。孙丽就没再推辞。
热恋期的前半年,是陈建国这十五年来最快乐的日子。
他四十多岁,突然像回到了二十岁。每天中午偷偷去孙丽那里吃饭,孙丽会提前做好两菜一汤等他。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或者什么都不做,就抱着说话。
孙丽从来不问他什么时候离婚,也不催他,只是偶尔会说:“要是能天天这样就好了。”陈建国就回她:“会的,再等等,等孩子上了高中。”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信了。
那段时间他花钱花得厉害。孙丽过生日,他送了一条八千多的金项链。两个人一起出去旅游,去三亚,五天花了小三万,他说是出差。
孙丽也对他好,给他买衣服,买护肤品,都是挑好的买。她工资不高,但花在陈建国身上的钱,从来没心疼过。
刘敏那边,陈建国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周末经常说加班,有时候晚上十一二点才进门。刘敏问过几次,他就不耐烦,说公司忙,你以为我想啊。
刘敏就不问了。到了第一年年底,陈建国算了算,这一年下来,花在孙丽身上的钱,加上房租,差不多有八万块。他有点心疼,但转念一想,孙丽跟了他,什么都没要,这点钱算什么。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真正的代价,在后面等着他。热恋期持续了大概一年。一年后,孙丽开始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催。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己的年纪,说今年三十九了,再过两年就四十了。开始问陈建国,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建国还是那句话,等孩子上了高中。孙丽说,你儿子今年初二,等他上了高中还有两年,上了高中还有大学,你是不是要等到他大学毕业?陈建国就不说话了。
两个人第一次吵架,是因为孙丽在周末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那天是儿子的生日,刘敏的爸妈也来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陈建国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等他看到未接来电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回过去,孙丽在电话里哭了,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见不得光的人,你连个电话都不敢接。陈建国哄了半天,第二天又买了个包送过去,才把这事翻篇。
但从那以后,吵架的频率越来越高。孙丽每次吵完都会哭,哭完又会抱着他说对不起,说我就是太在乎你了。陈建国开始觉得累。
以前去孙丽那里是放松,现在去那里像交作业。不去,孙丽不高兴;去了,他又觉得心里压着块石头。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减少见面的次数,回消息也越来越慢。
孙丽察觉到了,她抓得更紧。这段关系,从第三阶段开始,就已经在往下坡路上走了。只是两个人都不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第二年冬天,孙丽的姨妈推迟了半个月没来,她自己买了试纸测,两道杠红得刺眼。她拿着试纸去给陈建国看的时候,手都在抖。孙丽说,这是我们的孩子,我要生下来,你现在该跟你老婆摊牌了吧?
陈建国拿着那张试纸,半天说不出话。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有了孩子的惊喜,是离婚的代价。
他翻来覆去算了好多遍这笔账。家里那套房子,是他和刘敏结婚十五年攒下来的,现在市价两百万,手里还有五十万存款。
按照法律,如果他出轨被抓,属于过错方,房子存款大概率要分给刘敏八成,他最多能拿几十万,搞不好净身出户。他今年四十五,辛辛苦苦干了二十多年,要是一下子大半身家没了,后半辈子还能拼得起来吗?
再说他现在的职位,是熬了十多年才熬到的,一旦出轨的事闹出来,单位肯定处分他,升职无望不说,搞不好还要提前内退。
儿子今年读高二,再过一年就要高考,要是知道爸爸出轨闹离婚,成绩掉下来,一辈子都毁了,他这个当爸的,怎么跟儿子交代?
这些话,以前他从来没跟孙丽说过。那天在孙丽的出租屋里,他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烟,抽了半盒才开口。“孙丽,这个孩子不能要,你先打掉,我们再从长计议。”
孙丽一下子就愣住了,她以为陈建国会开心,会趁着这个机会下定决心离婚,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让她打了。
“从长计议?你告诉我,还要计议多久?”孙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跟了你三年了,你每次都说再等等,等多久是个头?”
陈建国掐灭烟,抬头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实话跟你说吧,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婚。”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孙丽心里。
她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眼泪唰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你从来没想过离婚?那你当初跟我说什么?说等孩子上了高中就离婚,说要跟我过一辈子,都是骗我的?”
陈建国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点,但态度还是没变。“我不是骗你,我跟你在一起确实开心,也真的喜欢你。但我离婚成本太大了,我输不起。”
“你输不起?那我呢?”孙丽蹲在地上,哭得直抽抽,“我跟你的时候才三十五,现在三十八了,三年青春都给你了,这算什么?”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陈建国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有五万块,你拿着去做手术,好好养身体。以后我再慢慢补你。”孙丽看着那张卡,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补我?你拿什么补?你算算我这三年损失了多少?”
她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开始一笔一笔跟他算。“你给我租房子三年,房租加起来十万出头,加上你给我买礼物转账旅游,拢共不到二十万,没错吧?”
“我为了你,推了两个给我介绍的对象,人家一个是事业单位的,一个是开小店的,条件都不差,要是我跟了其中一个,现在早就结婚领证,有自己的家了。”
“去年我就怀过一次,那时候你说时机不对,我就打掉了,这次又怀,你还要我打,你知道打两次对我身体伤害多大吗?医生说我以后再怀可能都难了,这个损失你算得出来吗?”
“我现在三十六七了,青春没了,孩子可能也没法生了,你一句你输不起,就想把我打发了?五万块就想买我的一辈子?”陈建国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久才说:“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就要你离婚,跟我结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孙丽指着自己的肚子,“这是你的种,你不能不认。”
“我真的离不了,”陈建国的语气又硬了起来,“我离了婚,我半辈子攒的东西都没了,我跟你结婚喝西北风去?你能不能替我想想?”
“我替你想,谁替我想?”孙丽抓起茶几上那张卡,狠狠砸在陈建国身上,“陈建国,你就是个骗子!你从头到尾就是想找个免费的女人陪你,根本没打算负责任!”
卡砸在陈建国胸口,掉在地上,银行卡滑出来,落在脚边。陈建国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孙丽怎么就这么不通情达理。
他追你的时候,你是懂事的,是善解人意的,不需要名分不需要钱,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我不是骗子,我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我没逼你,是你自己愿意的。”这句话彻底把孙丽惹火了。
“我自己愿意的?你当初天天给我送早餐,天天跟我聊天,说你老婆不理解你,说你跟她早就没感情了,你骗我骗得还不够吗?”
“我跟我老婆确实没感情,但是过了十几年,早就变成亲人了,还有孩子,我不能说散就散,”陈建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我再给你加五万,十万块,你把孩子打了,这事就了了。不然闹起来,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跟你讲道理。”从那天开始,两个人彻底撕破了脸。以前见面,哪怕吵架,最后还是会和好,现在见了面,说不上三句话就吵,吵到最后就是互相指责,翻旧账。
陈建国越来越觉得,当初自己真是鬼迷心窍,怎么会跟孙丽搞在一起。现在这个女人,就像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还恶心人。
他开始彻底冷处理,不接孙丽的电话,不回她的消息,连班都尽量避开跟孙丽碰面,有时候干脆请假在家里待着。他想,晾她一段时间,她闹够了,拿到钱,自然就会算了。孙丽那边,彻底没了退路。
她一开始还抱着希望,觉得陈建国只是一时糊涂,只要她坚持,他总会答应离婚的。她从一开始的哭闹,变成后来的哀求。
她给陈建国发长文,说自己真的很爱他,不能没有他,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她什么苦都能吃,哪怕没房没钱也没关系。陈建国根本不回。
她跑到陈建国公司楼下等他,等到下班,陈建国跟同事一起出来,看到她,脸色当场就变了,转身就从另一个出口走了。连面都不肯见。孙丽站在冷风里,看着人来人往,突然就清醒了一点。
原来以前那个天天找她、天天说想她的男人,是装的。原来那些甜言蜜语,到了真要负责任的时候,全都是空的。她从一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情人,变成了一个上赶着贴上去的乞讨者。
陈建国呢,也彻底变了。以前那个温柔体贴的男人,现在满脑子都是算计,怎么把这个麻烦甩掉,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两个人的位置,完完全全换了过来。
孙丽想,不能就这么算了。他陈建国玩够了想拍拍屁股走人,我凭什么成全他?我三年青春,两次打胎,不能就这么打水漂。
她开始给陈建国下最后通牒。她给陈建国发消息,说你要是三天之内不跟我见面谈清楚,不跟你老婆摊牌,我就直接找上门去,找你老婆谈,找你领导谈,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干的好事。
陈建国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吃饭。刘敏给他盛汤,他手一抖,汤洒了一桌子。刘敏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刚看到公司一个项目出问题了,有点慌。
刘敏没多问,拿纸巾擦桌子。陈建国看着刘敏熟练的动作,想起这么多年,刘敏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公婆生病都是她跑前跑后,他确实挑不出她什么错。
就是日子太平淡了,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所以他才想去外面找点甜的。现在好了,甜的变成了黄连,苦得他咽不下去。他躲到阳台给孙丽回电话,压着声音说:“你别胡闹,有什么事我们见面说。”
两个人约在郊区一个没人的茶馆,找了个最偏僻的包间。孙丽进去的时候,陈建国已经等在那里了,脸拉得很长,看起来很不耐烦。
“你到底想怎么样?十万不够,二十万行不行?你开个价,只要我能拿出来,我给你,你以后别再找我了。”
孙丽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上飘着几片茶叶,她用杯盖拨了半天,才开口。“我不要钱,我就要你离婚,跟我结婚,孩子我必须生。”
“孙丽,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我离不了婚,”陈建国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离婚我就一无所有了,我怎么跟你结婚?喝西北风吗?”
“一无所有我们可以重新攒,我可以上班,我可以跟你一起吃苦,”孙丽看着他,眼睛里还带着最后一点期待,“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们慢慢过,总会好起来的。”
“重新攒?我今年四十五了,还能重新攒多久?”陈建国冷笑一声,“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就算我净身出户,拿个几十万出来,跟你结婚,买套小房子就没了,以后我老了生病了,你能靠得住吗?”
“我怎么就靠不住了?我跟了你三年,我哪点对不起你?”孙丽的火又上来了,“你现在跟我说这种话,当初你追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怕一无所有?”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陈建国往后一靠,摊开手,“反正我就是这个态度,孩子必须打,婚我肯定不离,你要钱,我给你,你要是不同意,那就随便你。”
“随便我?那我就去找你老婆,我去找你们领导,我倒要看看,是你面子重要,还是我这口气重要。”
陈建国腾一下子就站起来了,指着孙丽说:“你敢?你这么做,你自己也没脸,你就不怕以后找不到工作,找不到人嫁了?”“我都已经这样了,我还要脸干什么?”
孙丽也站起来,挺着肚子,“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安生。”“你简直不可理喻。”
陈建国拿起外套,摔门就走了。门“哐当”一声响,震得茶馆的杯子都晃了晃。孙丽坐在空荡荡的包间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三年前,陈建国第一次约她吃饭,坐在对面,温柔地给她夹菜,说你太瘦了,多吃点。那时候她刚离婚,前夫出轨,她对男人彻底失望,是陈建国一点点温暖她,说我会对你好,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她信了。她掏心掏肺地跟了他三年,把所有的青春和希望都赌在他身上,最后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这里面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他说打就打,说不要就不要,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她现在才明白,原来那些“我爱你”,全都是假的。男人在外面找情人,一开始说的永远都是跟老婆没感情,心里只有你。
真到了要分房子分财产,要丢面子丢工作的时候,你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连他自己的半根汗毛都比不上。陈建国从茶馆出来,坐在车里,越想越烦。
孙丽说得出做得到,她真的会找上门。这件事再拖下去,早晚要闹得所有人都知道。
他想起那天孙丽算的账,她说她三年青春,两次打胎,损失了一辈子。可他呢?他要是被闹得身败名裂,妻离子散,那他的损失又找谁算去?
当初他就是贪图孙丽年轻,懂事,不用他负责任,才跟她在一起。谁能想到,三年过去,孙丽怀了孩子,非要逼他离婚。他现在算来算去,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决问题。
就是硬扛。不管孙丽怎么闹,他就是不离婚,实在不行,多给点钱,总能打发走。要是真打发不走,那也就只能撕破脸了,反正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他发动车子,往家开。一路上,他都在想,刘敏会不会已经察觉了?这三年,他花了那么多钱,回家那么晚,刘敏从来没大吵大闹过,最多就是问两句,他不耐烦,她就不问了。
刘敏是个全职太太,这么多年没上过班,家里全靠他,她应该也不想离婚吧?她就算察觉到什么,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也会假装不知道吧?他这么想着,车就开到了小区楼下。
他上楼,掏钥匙开门,门一开,就闻到一股饭香,跟平时一样。刘敏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接过他的外套,说:“回来了?饭刚做好,快洗手吃吧。”
陈建国的心一下子放了一半下来。看来刘敏什么都不知道。他换了拖鞋,走到餐桌边,坐下,刘敏给他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
他拿起筷子,刚要吃,刘敏突然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水。“你今天跟孙丽见面了吧?”陈建国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抬头看着刘敏,刘敏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哭,也没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刘敏坐下来,拿起自己的筷子,慢慢拨了拨碗里的米饭。
“你这三年,花了多少钱,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我都记着呢。我只是不想说,给你留着面子,也给这个家留着面子。”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睛看着陈建国,清清楚楚地说:
“我等你跟我说呢,等了三年了,你今天倒是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办?”陈建国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刘敏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这三年自己瞒得天衣无缝,加班、出差、应酬,理由编得滴水不漏。没想到刘敏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我……”他嗓子发干,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才勉强开口,“敏,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吧,我听着。”刘敏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报告。陈建国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弯,想编一个能圆过去的说法,但看着刘敏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忽然明白,编什么都没用了。
“我跟她……已经断了。”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今天就是最后一次见面,去谈分手的。”
“断了?”刘敏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分手能解决的事吗?”
陈建国猛地抬头,脸色刷白。他没想到刘敏连这个都知道。“你怎么……”“我怎么知道?”
刘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孙丽给我打过电话。她说她怀了你的孩子,要我跟你离婚,给她让位。”陈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孙丽已经找过刘敏了。她早就在背后捅了他一刀,他还傻乎乎地在茶馆跟她谈条件,以为能拿钱摆平。“她什么时候找你的?”
陈建国的声音都变了。“上周。”
刘敏说,“她说你对她特别好,说你早就不爱我了,说你答应要娶她。她让我识相点,主动退出,别耽误你们一家三口团聚。”陈建国的手抖得厉害,茶杯都端不稳了。
“我从来没答应过娶她,我发誓,我真的从来没说过要离婚。”他急急地辩解,“她就是拿这个逼我,她想用孩子套住我,我根本没想过要跟你离婚,我……”
“你没想过离婚,但你也没想过回家。”
刘敏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这三年,你人在外面,心在外面,钱也在外面。你给这个家留了什么?每个月的生活费,周末在家吃两顿饭,就算尽到责任了?”
陈建国哑口无言。
“我跟你结婚二十年,从你一无所有的时候跟着你,给你生孩子,给你操持这个家。你妈生病我端屎端尿伺候了三年,你升职加薪我在家给你张罗请客吃饭。你倒好,拿着家里的钱,在外面养别的女人。”
刘敏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陈建国,我不是没想过离婚。我想过无数次。但我一想到孩子,一想到这个家散了,孩子怎么办,我就忍了。我忍了三年,想着你总有玩够的一天,总有回头的一天。可我没想到,你连孩子都跟人家弄出来了。”
陈建国“扑通”一声跪下了。
“敏,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跟她彻底断了,以后我哪儿也不去,下班就回家。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别跟我离婚,这个家不能散。”
刘敏看着跪在地上的丈夫,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恨他。恨他这三年对她的冷漠,恨他把家里的钱往外拿,恨他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恨他让她在四十多岁的年纪还要面对这样的羞辱。
但她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离不开他,恨自己为什么一想到离婚就害怕,恨自己为什么在这个男人跪下来的时候,心里竟然有一丝动摇。
她知道,一旦离婚,以她的年纪和条件,找不到什么好工作,最多去超市当个收银员,或者去给人做保姆。房子虽然是婚后财产,就算分一半,她拿着那一百万,也买不起什么像样的房子。
孩子还在上高中,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她不忍心让孩子因为父母的事分心。
可她要是就这么原谅了,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她还能相信他吗?他晚回来一分钟,她就会胡思乱想;他手机响一下,她就会心惊肉跳。
那种日子,比离婚还难熬。“你先起来。”刘敏擦了擦眼泪,声音哑了,“跪着像什么样子,让孩子看见。”
陈建国不起来,就那么跪着,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敏,你给我指条路,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保证,以后所有的钱都交给你管,我的手机你随便查,我下班就回来,哪儿也不去。”
刘敏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苦。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陈建国追她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好听的话都敢说,什么保证都敢做。那时候她信了,跟了他,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日子好过点了,他又开始在外面找新鲜感。
男人的保证,到底值几个钱?
可她还是说不出“离婚”两个字。她怕。怕离了婚之后的日子,怕孩子受影响,怕亲戚朋友指指点点,怕自己一个人过下半辈子。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陈建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你先把外面的事处理干净。”刘敏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孩子打掉,跟她断了,花出去的钱我不要了,但以后,这个家,你一分钱都别想往外拿。”
陈建国拼命点头:“我保证,我明天就去办。”
“还有,”刘敏看着他的眼睛,“这件事,永远不要让我再提。你要是再犯一次,我什么都不说,直接去法院。到时候,你净身出户,孩子归我,你该给的钱一分都少不了。”
“我发誓,绝对不会再犯。”陈建国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刘敏旁边,想去拉她的手。刘敏把手抽了回来,站起来,转身进了厨房,把门关上了。
陈建国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知道,刘敏虽然原谅了他,但这件事,这辈子都过不去了。第二天一早,陈建国接到公司人事的电话,让他去一趟。
他到了公司,发现孙丽已经坐在会议室里了,眼睛红肿,旁边还坐着公司分管副总。“陈建国,孙丽今天一早来公司,反映你跟她在工作期间存在不正当关系,并且导致她怀孕,你拒绝承担责任。”
副总的脸色很难看,“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说的?”陈建国脑子“嗡”的一声,知道完了。
孙丽真的说到做到了。她把事情捅到了公司,连怀孕的事都说了,一点余地都没留。“张总,这是我跟孙丽的私人问题,跟工作无关。”
陈建国硬着头皮说。“私人问题?”
副总冷笑一声,“你们俩都是公司员工,她在公司里闹,还牵涉到道德作风问题,你说这是私人问题?公司有明确规定,员工之间不得存在不正当关系,你们两个都违反了规定。”
孙丽在旁边哭,边哭边说:“张总,我也不想这样,是他逼我的。我跟了他三年,给他怀了孩子,他说甩就甩,让我打掉,给我十万块钱就想打发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副总看了陈建国一眼,眼神里全是鄙夷。
“陈建国,你先停职,回去等公司通知。这件事,公司会严肃处理。”陈建国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副总的脸色,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孙丽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个星期后,公司处理结果下来了。陈建国被降职,从部门经理降为普通员工,三年内不得晋升。孙丽主动辞职,拿了补偿金,离开了公司。
她走的那天,陈建国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看着她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上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他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个位置,他第一次看见孙丽,觉得她笑起来很好看,像春天的阳光。
三年后,那缕阳光变成了他人生中最痛的一道疤。陈建国最终没有离婚。刘敏没有继续追究,但也没有原谅。
她跟陈建国分房睡了,家里的钱她管着,每个月的工资陈建国全部上交,只留一点零花钱。陈建国下班就回家,哪儿也不去,手机随刘敏检查。
表面上,这个家恢复了平静。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粘不回去了。
刘敏每天晚上都会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陈建国跟孙丽在一起的画面。她有时候会突然哭,有时候会突然发脾气,陈建国一句话都不敢顶,就那么低着头受着。
孩子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默,成绩也下滑了。老师打电话来问,刘敏只说家里最近有点事,孩子可能分心了,拜托老师多关照。
孙丽离开这座城市后,去了南方的一个小城。她打掉了孩子,身心俱损,养了半年才缓过来。后来她在一家小公司找了份工作,工资不高,勉强够生活。
她偶尔会想起陈建国,想起那三年。她恨他,但也恨自己。恨自己当初太傻,以为一个已婚男人的承诺能当真,以为用青春能换来一个家,结果什么都换不来,还搭上了半条命。
婚外情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注定走不到头。男人最初图的,是新鲜,是刺激,是婚姻之外不用负责的轻松。女人最初图的,是温暖,是被重视的感觉,是幻想中那个更好的未来。
到了第四阶段,激情褪去,利益浮出水面,两个人的真实面目全都暴露了。男人开始计算离婚的成本,房子、存款、孩子、面子,哪一样都比情人重。女人开始计算青春的损失,三年、五年、十年,赔进去的时光和身体,再也回不来。
两个人从情人变成了债主,从“我爱你”变成了“你欠我”。这个时候,什么甜言蜜语都成了笑话,什么海誓山盟都抵不过一张工资条和一本房产证。
陈建国和孙丽的故事,不过是无数婚外情中普通的一个。它没有惊天动地的爱情,也没有皆大欢喜的结局,有的只是三个人的痛苦,和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婚外情走到第四关,为什么大多数人都撑不过去?因为在这一关,现实利益的算计,总会压倒轻飘飘的承诺。而人心一旦开始计算得失,感情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段路,始于心动,终于心痛。及时止损,才是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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