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做些什么,让拉丁美洲女性的生活变得更好?”
秘鲁人玛丽安娜·科斯塔(Mariana Costa)在规划自己的职业生涯时,反复用这个问题拷问自己。她最终找到的答案很具体:训练她们,让她们进入科技行业。
科斯塔给出的理由很直接。她说,这些岗位薪资丰厚,需求旺盛。但长久以来,整个拉美地区的女性一直被排斥在这些机会的门外。为了撬开这扇门,她参与创立了在美国注册的非营利组织Laboratoria,并担任总裁。截至目前,Laboratoria已在11个拉丁美洲国家培训了数千名女性,帮她们搭建起通往技术职业的道路。科斯塔在这些国家设立了培训中心,并将毕业生送入了各大公司。
与此同时,她本人也成为了该地区在劳动力公平和女性科技教育领域最受认可的声音之一。今年,IEEE将主席奖授予科斯塔,以表彰她“杰出的领导力与造福社会的贡献”。值得注意的是,该奖项的获得者由IEEE主席选定,并需经IEEE董事会同意。
“我不是工程师,”科斯塔坦言,这一认可出乎她的意料,她从未想过会与IEEE产生交集。今年4月24日,在纽约市举行的IEEE荣誉颁奖典礼上,她接过了这份意外的褒奖。
科斯塔在秘鲁首都利马长大,家世与工程技术相去甚远。母亲是艺术史教授,父亲是律师。家庭经济阔绰,经常出国旅行,科斯塔入读的也是资源充沛的学校。但优渥带来的并非心安理得。她早早地意识到,经济不平等在秘鲁国内割裂出了截然不同的社会。父母让她明白了一件事:“我的现实,不是我们国家大多数人的现实。”
利马就是整个国家的缩影。在这座城市里,区隔是肉眼可见的:一道绵延数公里、顶上布满带刺铁丝网的混凝土墙,将富人区与棚户区硬生生地劈开。墙的那一边,居民甚至没有自来水。放大到全国版图,这种分裂沿着族群与地理分界线蔓延。高原与丛林地区依旧是原住民的主要聚居地,教育资源有限,与以西班牙裔为主的海岸地区存在着深刻的文化隔膜。
童年时萌发的困惑从未消散。“为什么我生活在一个出身决定一切的国家?”她反复问自己,“当个体的现实如此天差地别时,身为秘鲁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几个问题被她一路带到了伦敦政治经济学院。2007年,她在此取得国际关系学士学位。随后,她迁居华盛顿特区,在美洲国家组织工作了四年,帮助拉丁美洲各国政府改善公共服务。在外界的眼中,这似乎是一条顺畅的职业路径。但童年的那些问题,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从公共政策到科技培训,这个跨越看似突兀,实则逻辑自洽。在与拉美政府的协作中,科斯塔窥见了一个巨大的断层:一方面,科技行业在以惊人的速度创造财富;另一方面,区域内庞大的女性群体,却被隔绝在这场浪潮之外。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结构性排斥。她意识到,与其继续在政策顶层缓慢地推动变革,不如直接切入教育这个更具体的管道。
Laboratoria的独特之处在于,它要解决的从来不只是技能缺口。这里有身份的重塑。科斯塔注意到,许多来自脆弱社区的年轻女性,即便拥有潜力,也从未将自己视作“未来程序员”的料子。社会暗示与自我设限,往往比那道墙更难拆除。因此,她的培训模型不仅教编码,还夹杂着大量的自信建立与职业身份认同训练。她要让这些女性相信,科技公司的工位,也属于她们。
这种“既要硬技能,也要软身份”的策略,很快在雇主的反馈中得到了验证。毕业生们入职后展现出的抗压能力和学习速度,让不少企业感到意外。在科斯塔的逻辑里,出身贫寒不是弱点。那些在资源匮乏中磨出来的应变力,恰恰是科技公司在快速迭代中需要的特质。她做的事情,本质上是把被社会视为负债的东西,重新定义为资产。
但规模化复制并非易事。在11个国家运营意味着要直面迥异的当地文化、性别规范与劳动力市场规则。某个模型在利马有效,到了墨西哥城或圣保罗可能就需要大改。科斯塔没有选择僵化的标准化扩张。她将Laboratoria定位为“深耕当地”的执行者,在每个市场的核心动作,往往是先找本土企业聊透用人需求,再倒推回来设计课程。这种笨办法,反而更稳。
如今回看那道立在她童年记忆里的墙,物理意义上的隔断仍在,但在经济意义上,科斯塔正在用代码打穿它。当一位来自棚户区的女孩,拿着科技公司的录用通知书穿过那堵墙去上班时,她引爆的不仅是个体命运的变轨。她给墙两边的人,都带来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信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