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阳毒辣得不像话，光是站着都让人发虚。罗希特抹了把额头的汗，望向法院入口，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八年了，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记得那个下午，普尔瓦突然提出离婚，毫无预兆。那天风和日丽，她只是倒了杯水，背对着他，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罗希特当场愣住，从此这困惑就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掉。他们吵过，当然吵过，为小事吵，为大事吵，可那不是很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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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讽刺的是，离婚前那段日子其实特别平静。普尔瓦不再抱怨了，不再唠叨了，连架都懒得吵。罗希特当时还松了口气，心想终于消停了，终于熬到了婚姻里所谓的“风和日丽”。后来他才明白，当一个女人彻底安静下来，不是因为她满意了，而是她决定放弃了。

他看了一眼表，普尔瓦还没出现。等人的时候，记忆总是很诚实。它不给你看最近的那些针锋相对，偏偏把你拽回最初——大学第一天，食堂里，一个女孩站在果汁摊前喝西瓜汁。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画面，但罗希特就是挪不开眼。她每喝一口都闭一下眼，嘴角翘着，完全不在乎旁边有没有人看，好像那杯西瓜汁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东西。就那么一下，罗希特知道自己完了。

后来的一切顺理成章，聊天，做朋友，某一天突然发现，比朋友多了一点什么。没有轰轰烈烈，就是自然而然地，爱发生了。他至今记得那次，他把她叫到食堂，紧张到手脚不知道怎么放，然后普尔瓦走进来，穿一件红色的纱丽克米兹，简简单单，却让他连呼吸都忘了。罗希特去柜台买了两杯西瓜汁，一杯推到她面前，说：“我所有的问题，都是从这儿开始的。”

问题。当初明明是答案。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两杯西瓜汁，就能让他觉得拿到了全世界的钥匙。谁能想到，八年后，“问题”真的成了问题——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却再也没有话可说；她不再喝西瓜汁，他也不再觉得她穿红色有什么特别。那些曾经让他心动一万次的细节，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不是啪嗒一声摔碎的，是像沙子一样，悄悄流走的。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感情里最可怕的不是吵架，是某天你发现，那些让你爱得不行的小习惯，突然就不见了。你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走的，不知道为什么它们走了，你只是恍然发现，身边这个人还躺在你旁边，但你们的婚姻已经不在了。

爱消失之前，先消失的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她不再盯着西瓜汁傻笑，比如他不再下意识买两杯，比如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看电视，中间隔了能放下一个枕头的距离。没有人宣布这些事的重要性，它们轻得像空气，只有在失去以后你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靠着它们呼吸。

罗希特至今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信号。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站在法院门口，等着那个曾经让他心脏漏跳的女孩，来完成最后一道程序。记忆还在，西瓜汁的味道还在，但那又怎样呢？有些东西一旦没了，就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