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投制作;部分国有行、股份行、城商行三阶段缺口对比)(妙投制作;光大银行近三年三阶段缺口对比)
出品 | 妙投APP
作者 | 刘国辉
编辑 | 丁萍
头图|视觉中国
7月20日,光大银行披露,已成立市值管理小组,全面统筹市值管理工作,积极维护公司价值和股东权益。
不过光大银行在市值管理上难度不小。除了业绩压力,最近还陷入了“被指隐藏近200亿坏账”的风波。
对此,光大银行回应表示,“我行经营的基本面稳定,没有应该披露而没有披露的重大风险事件”,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并未对市场疑虑做出更多解释。
这让光大银行的市值管理难上加难。截至7月27日,光大银行股价年内下跌7%,在42家上市银行中表现落后。2025年同样落后,全年股价下跌5.58%,在上市银行中居倒数第四位。
被指隐藏近200亿坏账,股价表现不理想,光大银行到底冤不冤,其市值管理又该从何处着手?
业绩不佳的银行,或多或少都有“阶段三缺口”
被指隐藏200亿元坏账,主要是来自于2025年报中的会计处理。
光大银行2025年报有两组数据,一个是IFRS9 会计准则口径,阶段三贷款(已发生信用减值贷款)706.5 亿元;另一个是贷款质量五级分类口径,不良贷款(次级+可疑+损失)507.42 亿元。两者差额706.5-507.42=199.08 亿元,被市场简化为 “200 亿”。
阶段三贷款和不良贷款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概念。
大家比较熟知的银行贷款质量分类是五级分类口径,从2002年就开始使用了,贷款被分为正常、关注、次级、可疑、损失五大类,列入后三者则被认定为不良贷款,不良率等指标也是按照这个分类方法来计算的。
而贷款三阶段风险分类是《企业会计准则第22号》与《国际财务报告准则第9号》(IFRS 9)引入的预期信用损失(ECL)模型,主要用于银行对金融资产进行减值计提。
新的分类方法有其背景。
2008年金融危机前,全球银行业统一适用 IAS 39 金融资产减值规则,只有出现客观、可观测的损失事件后,才能计提贷款减值,也就是已发生损失模型。次贷危机前房地产泡沫阶段,房贷、次级贷款风险持续累积,但银行几乎不计提减值,资本充足率虚高。房价暴跌、大量借款人断供后,海量贷款触发减值条件,银行一次性计提千亿级损失,资本充足率快速跌破监管红线,多家欧美大型银行濒临破产,政府被迫大规模救助。
因此危机后,各界要求引入前瞻性预期损失,提前确认信贷风险,削弱会计准则的顺周期性。多轮方案博弈后,最终确定三阶段分层框架。
我国也基于 IFRS 9 修订国内企业会计准则,新金融工具准则(CAS 22) 2019 年起国内银行分批实施,对标三阶段框架。
其核心逻辑是根据贷款信用风险的变化程度,将贷款划分为三个阶段,并对应不同的减值计提标准和利息确认方式。
阶段一是信用风险未显著增加,如正常还款、无逾期,无显著风险恶化迹象。减值计提按未来12个月的预期信用损失计提。 阶段二是信用风险显著增加,但尚未发生信用减值(需结合银行模型的前瞻性判断)。其减值计提按整个存续期的预期信用损失计提。 阶段三是存在客观减值证据,已发生信用减值(如逾期90天以上、债务人违约、已发生实质性信用减值等)。减值计提按整个存续期的预期信用损失(Lifetime ECL)计提,通常计提金额最大。
总体来说,三阶段分类核心目的是服务于财务报告,实现“早提拨备、及时足额”的会计目标,平滑利润周期,提高报表可比性。阶段划分是减值计提的“开关”,反映了风险的前瞻性变化(阶段二)与客观事实(阶段三)的结合。
相比之下,五级分类核心是衡量“当前”的资产质量,侧重客观事实(如逾期天数、还款能力)和审慎监管。三阶段分类侧重“未来预期”和“风险迁徙”。粗略来看,阶段二风险显著上升,大致对应五级分类中的“关注类”,阶段三已发生减值,基本对应“不良类”。
但两者底层逻辑不同,存在“剪刀差”。特别是行业里一直使用的原银监会发布的《贷款风险分类指引》,对逾期天数与分类等级关系的规定不够清晰,部分银行以担保充足为由,未将全部逾期超过90天的债权纳入不良, 让阶段三贷款与不良贷款余额之间的缺口变大。
因此,由原银保监会与央行联合发布、2023年7月实施的《商业银行金融资产风险分类办法》明确规定,已发生信用减值的资产应进入不良,逾期超过90天的债权,即使抵押担保充足,也应归为不良。
回到光大银行。市场观点认为,理论上全部阶段三贷款都应划入不良,而光大银行近200亿减值贷款未计入不良,是刻意隐藏坏账、美化资产质量、少计提减值增厚利润。
客观来说,阶段三是会计准则上的“提前预警”,不良贷款是监管层面的“实锤坏账”,两者应当趋于相等,但在实际操作中,不完全相等,核心在于实际操作中认定标准不同。
监管五级分类在认定不良时,会综合考量担保充足性、清收进展等风险缓释因素,认定门槛相对更高。因此会出现,某笔贷款在会计上已划入阶段三(已发生信用减值),但在监管五级分类中因有足额担保或正在清收等原因,尚未被认定为不良。另外重组贷款在会计上可能划为阶段三,但监管上可能仍划为关注类。
以此在实际操作中会出现阶段三贷款规模超过不良贷款规模。随着新规实施,不良贷款余额应逐渐与阶段三贷款余额趋同,只是目前还没到完全相同的阶段。
“阶段三缺口” ,即阶段三贷款余额减去不良贷款余额的差额,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银行不良认定的严格程度。
目前来看,国有大行以及头部股份行如招行、中信银行等,认定非常严格,阶段三贷款余额与不良贷款余额接近相等,认定非常严格。光大银行的“三阶段缺口”达到200亿元左右,对于不良资产认定比较宽松,且对于市场的质疑缺乏解释,没给出具体的说法,反而会加剧市场的疑虑。
银行 阶段三贷款余额(亿元) 不良贷款余额(亿元) 二者差额(亿元) 农业银行 3432.84 3434.56 -1.72 建设银行 3639.82 3639.82 0 中国银行 2880.15 2880.36 -0.21 招商银行 682.06 682.06 0 中信银行 673.02 672.16 0.86 光大银行 706.5 507.42 199.08 民生银行 813.33 661.54 151.79 华夏银行 506.68 398.86 107.82 浙商银行 299.6 260.37 39.23 江苏银行 206.37 206.37 0
其实不只是光大,业绩相对不太好的银行,如民生银行、华夏银行、浙商银行等,阶段三贷款规模普遍高于不良贷款余额,只是金额没有光大银行这么高。
差额背后,是不良资产压力加大
如果看光大银行的历史数据,会发现二者之间的差额呈现扩大态势。
年份 阶段三贷款余额 不良贷款余额 差额 2025年 706.5亿元 507.42亿元 199.08亿元 2024年 539.06 亿元 492.52 亿元 46.54 亿元 2023年 491.65亿元 474.76 16.89亿元
2023-2024 年差额很小,可能是因为存量重组贷款还处在过渡期前期,银行尚未集中梳理、批量计入阶段三;宏观风险压力相对缓和,预期信用损失模型前瞻性减值标记规模较小,阶段三贷款增速和不良贷款增速基本匹配;彼时抵押物价值稳定,“足额抵押、减值但不划不良” 的资产规模有限,因此两者差额维持低位。
但到了2025年,这一差额突然扩大至199亿元。阶段三贷款新增167亿元,是缺口扩大的主要来源。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可能是因为:
一方面,过去几年房地产、地方融资平台、制造业以及零售消费贷等领域风险暴露,银行对未来信用风险的判断更加谨慎,部分贷款提前进入阶段三。
另一方面,随着监管新规过渡期在2025年底结束,银行开始集中梳理部分存量重组、展期贷款,也可能导致部分贷款先进入会计意义上的阶段三,但尚未完全转化为监管口径下的不良贷款。
因此,阶段三缺口扩大,并不能简单等同于“隐藏坏账”。
但另一方面,它也说明,光大银行资产质量压力正在上升。
2025年,光大银行不良资产余额小幅增长,不良率从1.25%上升到1.27%。今年Q1,不良贷款规模又增长5%,不良率攀升到1.32%。
不良持续呈现“双升”居民,存量风险集中于地产、制造业和零售信贷。2025年末房地产业不良贷款77 亿元,占全部不良 15.18%,行业不良规模第一。
2023 年地产不良达 88.33 亿峰值,2024 年小幅回落,2025 年受到房企债务化解周期拉长、存量项目纾困等影响,再度反弹;制造业、批发零售业不良分列二、三位,受宏观复苏偏弱、中小微企业经营压力影响,持续产生新增不良。
去年底零售不良贷款余额214.4 亿元,占全部不良超42%,也是不良增量的重要来源。应该是受到信用卡消费信贷、个人住房相关贷款影响。
受到不良资产增长影响,光大银行拨备覆盖率持续下行,去年底时由180%降到了174%,今年Q1又进一步下滑到162.22%。
现在全行业都在面临不良资产增长的压力。不同的是,优秀银行在业绩成长中处理坏账,业绩不佳的银行处理坏账显得压力重重。
数据显示,光大银行营收自2022年至2025年连续四年下滑,下降幅度分别为-0.73%、-3.92%、-7.05%、-6.72%,今年一季度,营收下滑趋势仍未止住,下滑了3.85%。归母净利润也多年下滑,在股份行中业绩相对较差。
值得注意的是,去年至今,多数股份行都已经营收恢复增长,多年来业绩不佳的民生银行,2025年和今年一季度,营收都已经有所增长,但光大银行依然继续下滑。
大体上看,12家股份行的业绩走势分化成了四大阵营,而光大银行落入到第三阵营:
头部三强,包括招行、中信银行、兴业银行,增长也不算强劲,不过稳定性强,地位依然稳固。这三家银行资产规模、营收、净利润居前,战略目标明确,也有各自突出的优势,如招行的零售与财富管理,兴业银行的同业业务、绿色金融、投行业务,中信银行的对公信贷业务。
第二大阵营是困境反转阵营,包括了浦发银行、平安银行和民生银行,都是曾经辉煌过的银行,分别有过对公之王、零售新王、小微之王的显著标签,2025年以来,这三家银行都有底部企稳的迹象,还难说困境反转来到。
第三大阵营,是仍在业绩下滑中的光大银行、浙商银行、华夏银行、广发银行。共同特点是竞争力不够强,业务缺少特色,坏账积累较多。
光大银行与招行、中信银行一样都在央企金控集团旗下,但业绩与这两家没法比,营收已经连续四年下滑,2025年利息净收入继续下滑较多,不良率、不良资产余额仍在增长,坏账控制不住,资产增长乏力,净息差又在同业中下滑较多。
第四阵营是恒丰银行、渤海银行,增长相对还可以,不过规模体量较小,与上述银行不太具备可比性,规模比头部城商行尚有不足。
为什么光大银行业绩一般?
存贷两端,光大银行都缺少特色,竞争力不够强。
突出体现是,其他股份行的资产扩张都有加速迹象,光大银行依然低速,2024和2025年资产规模增速分别为2.75%和2.96%,今年Q1则为-0.38%。排名靠前的股份行,如招行、中信、浦发、兴业银行,去年资产规模增长都在5%以上。今年一季度这几家银行的资产扩张进一步加速,而光大银行则出现了小幅下滑。
资产扩张慢,一方面源自竞争力差,对于优质项目与客群的竞争能力不强,另一方面受到资产质量掣肘,既定客群下放贷越多,坏账越多,对信贷增长自然信心不足。
资产扩张乏力,净息差又控制得不好,因此营收持续下滑。光大银行的净息差在股份行中相对较低,2025年经过14个基点的下滑后,只有1.4%。而招行、兴业、中信银行都分别还有1.87%、1.71%、1.63%的净息差水平。存款端缺少优质客群以及优秀产品,贷款端竞争力不足,都加剧了净息差压力。
中间业务与财富管理方面,光大银行倒是有云缴费(流量入口)与理财先发(历史基因,较早开展银行理财业务)两大优势,云缴费聚焦高频刚需场景,沉淀结算性存款,支撑负债端成本优化,但收入以结算手续费、引流分成为主,直接贡献有限,也未形成深度的财富管理、消费信贷闭环,流量转化不足。理财业务上,净值化转型后,投研能力与客户收益预期不匹配,产品吸引力不足。
另外不容忽视的是,光大银行管理层不够稳定,作为央企金控旗下银行,是金融人才的跳板,不断有人才进出光大,去国有大行、监管部门或者地方上任职,因此战略不容易持续落地。
光大银行市值管理如何推进?
光大银行最近成立市值管理小组,统筹市值管理工作。不过从对于“被指隐藏近200亿坏账”的风波处理来看,光大银行还没想好怎么做市值管理。
市值管理遵循三层逻辑,基础是做实经营、提升业绩,否则市值管理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业绩基础上,要做好价值发现,比如完善信披、修复市场预期、深度投资者沟通;在此基础上,加分项是做好价值经营,比如分红、增持、回购等资本工具,配套组织、考核长效机制落地。
对于光大银行而言,市值管理根基是经营基本面,单纯资本工具无法持续修复估值,必须同步解决盈利与坏账两大市场质疑。
核心还是要提质增效,扭转盈利、息差下行压力,优化资产负债结构,稳定净息差。
资产端压降低收益对公信贷,提升财富管理、云缴费、投行、同业金融等轻资本、高中收业务漏洞竞争力,打造差异化特色赛道,做强光大云缴费、阳光财富、阳光投行等特色业务,构建区别于国有行、股份行的成长逻辑,给资本市场清晰增长叙事,提升非息收入占比,对冲息差收窄。
严控房地产、过剩产能等高风险大额授信,降低风险资本消耗;负债端拓展零售低成本核心存款,压降高成本同业负债,优化存款期限结构,降低整体负债成本。
市场质疑核心来源于IFRS9 三阶段减值贷款与监管不良贷款近 200 亿差额,担忧不良认定标准宽松、延迟暴露风险,必须通过透明化、审慎化、可量化举措消除疑虑,定期在财报、业绩说明会清晰区分监管五级分类与 IFRS9 三阶段减值两套统计口径,公开差额形成的明细构成,用专业数据澄清市场误解。
此外,光大银行亟待提升透明度,包括对坏账的解释,提升财报中信息的丰富度,解决 市场“不知道、看不懂、不信任” 的问题,形成经营端与资本市场的信息传导通道。
本文来自虎嗅,原文链接:https://www.huxiu.com/article/4878767.html?f=wyxwapp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