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服役近半个世纪的攻击机,在2026年初的沙漠低空再次发出那阵标志性的“BRRRRT”怒吼。这不是冷战回放,而是A-10“疣猪”在伊朗方向执行战斗搜救任务——当一架F-15E战机机组人员弹射落难时,正是这架设计于1970年代的老将为他们提供了关键的近距火力遮护。如今,这次行动让国会山的争论彻底转向,一份以机炮啸叫命名的法案正试图把更多A-10从退役边缘硬生生拽回现役序列。
这份编号H.R. 9780的法案,全称“加强认可、复兴、保留和纪念雷电攻击机法案”,直接取用A-10机首那门30毫米七管加特林炮开火时独特的“BRRRRT”声作为缩写字母组合。提案人、众议员阿比·哈马德在提交时并不掩饰法案的立场:“A-10在战场上反复证明了自己,它拯救了美国军人的生命,并在我们的部队最需要的时刻提供了无可比拟的近距离空中支援。这项BRRRRT法案确保我们不会在获得已认证的替代装备之前,先把一件成熟的武器系统退役掉。”
这份法案的核心动作直击空军曾经的计划:要求美国空军必须保持至少126架A-10攻击机处于作战状态,彻底逆转此前几乎把整个机队送进飞机坟场的安排。要知道,就在2026财年开始时,空军手中还握有162架A-10,却以预算和现代化转型为由,直接申请将这支机队全部除役。国会当场否决了全部退役的请求,并强行划出一条底线——至少保留103架。而现在,BRRRRT法案把这条底线又向上拉了23架,达到126架。
要达到这个数字,空军不仅得停下正在进行的退役流程,还必须从亚利桑那州戴维斯-蒙森空军基地的封存机队中重新启封若干架A-10,让这些已经准备“颐养天年”的飞机再度挂弹起飞。法案同时给空军留出一个限时动作:颁布后90天内,空军必须向国会说清楚维修保障、物资供应、飞行员训练、飞行测试以及基地级维修作业如何恢复。这一条之所以被单独列出,是因为在此前的退役准备中,空军已经在今年2月关闭了希尔空军基地的大修维护线,并终止了最后的A-10基地级维修能力,等于把飞机维持性后勤的脊梁骨提前拆了一根。
此次法案迅速积聚动力的源头,正是近期与伊朗的对峙行动。外界报道显示,A-10参与了与伊朗军事对抗相关的作战支援,其中就包括对坠机机组人员的战斗搜救掩护。这一实战表现重新点燃了保留“疣猪”的辩论——近距离空中支援和战场搜救的绞杀战环境,目前仍然找不到一架现役战斗机可以像A-10那样,在以慢速低空扛着地面火力的情况下,精确而毁灭性地覆盖地面目标并环绕保护自己人。空军已经宣布,位于佐治亚州穆迪空军基地的A-10中队将延续运行至2029年,而密苏里州怀特曼空军基地的“疣猪”也将继续飞过2030年。这样一来,大约54架A-10将被编入三个作战中队,远低于法案锁定的126架门槛,但至少表明空军自己也无法在当前的安全形势下彻底说再见。
法案还设置了一道极其严厉的退役前置条件:在任何剩余的A-10退出作战序列之前,国防部必须向国会认证,有一款完整的替代武器系统已经通过全面考核,能够执行A-10目前承担的每一项任务,是每一项,而不是某些。这相当于是把“没有可以替代你”这个已经被说了二十多年的判断,直接写进了强制性的法律条款。过去空军屡次以多用途战斗机和无人机可以覆盖近距支援需求为由推进退役,但在低空火力持久性、装甲生存能力以及飞行员与地面部队直接协同的战术维度上,从来没有任何实际部署的武器平台能够达成一一对应的替代。BRRRRT法案等于把“先认证替代品,再谈退役”变成了不可跳过的硬程序。
围绕A-10机队存废的拉锯,本身已经成为美国国防决策中一道特殊风景。从阿富汗、伊拉克到叙利亚,这型飞机几乎在所有低烈度到中烈度战场上都扮演了地面部队的“空中救星”角色。国会对于将其退役的抵触并非始于今天:多年以来的国防授权法案反复要求保留最低数量的A-10,甚至专门拨出经费维护机队,哪怕空军自己不愿意。背后的逻辑十分朴素——在地面战友通过无线电呼来支援的那一刻,没有哪种声称“未来可期”的转型概念可以替代一架已经在头顶盘旋、能扛伤、能慢飞、能精确倾斜火力的攻击机。
从现有机队动态来算,法案要求空军从退役流程中拉回来的飞机数量并不是天文数字,但所触及的却是整个后勤链条的重启。戴维斯-蒙森基地的飞机封存状态各有差异,启封后机体结构的寿命检查、发动机状态的重新评估、航电的恢复性升级都需要时间与资金。希尔基地的维修线一旦关闭,重新召集人才、重建测试工装、恢复供应链就绝非三个月内能走完。更关键的是,具有A-10飞行资质和近距支援战术经验的飞行员梯队,如果断档后再重建,损失的不只是飞机数量,更是整个作战文化。这也是法案明确把“飞行员训练”列入90天解释清单的原因——没有这一项,机库里的飞机再多也只是停在跑道边的铁皮。
目前在怀特曼和穆迪保持的三个中队共计约54架飞机,未来如果结合法案要求从封存状态恢复部分机队,搭配仍在按计划维保的其他飞机,总数向126架靠拢并非没有基础。然而,要让接近一个联队编制的四五十年前设计的飞机,继续在现代网络化防空体系中生存,必须在战术用法上迭代而非单纯硬扛。战斗搜救任务恰好是A-10的经典战场,不属于穿透高端防空圈的范畴,而是更多地依托低空机动、装甲防护与近距离压制火力,在复杂的战场交界区域完成伴随掩护。最近伊朗方向的使用场景表明,这种任务需求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大国竞争下的代理人冲突模式而变得更为频繁。
BRRRRT法案的另一层深意是,它把记忆政治也嵌进了立法文本——名字里的“认可”和“纪念”不是修辞,而是直接指向A-10作为长期以来美国地面部队象征性武器的情感与历史厚度。在许多退伍军人和前线指挥官的认知里,那一声“BRRRRT”不仅代表有效杀伤,更是一种“我们有人罩着”的心理暗示。这种战场文化资本的转移成本,是任何技术替代论证都没有真正量化过的。法案将其变成法律保留条款的一环,实际上是让军事决策层正视:武器系统退役不只是一个技术更新换代数的问题,还涉及战斗社群信任和战术可靠性重建的长时间代价。
接下来,法案的前景将在委员会审议和与国防部的博弈中逐步明朗。空军将不得不重新计算维持126架A-10的真实成本,并回答那90天的恢复方案。对于国会而言,有了伊朗方向的最新案例,他们手中拒绝退役的理由又多了一份实战场况支撑。而对于仍然坐在座舱里的A-10飞行员来说,这架被亲切称为“疣猪”的老飞机暂时不用停在退役名单上吃灰,至少还得多飞几年,多护着几次地面上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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