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2岁丧偶三年,女同学来看我住了一晚,第二天她掏出8万不走了
人到中年,最怕的不是孤独,而是有人忽然闯进你的孤独里,
让你发现原来心还会跳。
我今年五十二,丧偶整三年。
老婆是乳腺癌走的,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前后拖了八个月。最后那段时间她瘦得不成样子,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老陈,等我走了你就再找一个,别一个人扛。"
我说行。但真等她走了,我哪也没找。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找。我们这个年纪,不像年轻人那样可以说爱就爱。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一身的病和债。我闺女在省城上班,还没结婚,每个月光房租就三千多。我得给她攒嫁妆。我老母亲八十了,住在镇上的老房子里,每月药钱得大几百。我自己在县城的机械厂干了三十年,去年厂子效益不好,裁了一半人,我工资从四千五降到了三千二。
一个人过,除了冷清点,倒也不费钱。
苏瑾是我高中同学。上学那会儿她坐我前排,扎俩小辫,皮肤白,说话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我那时候坐她后面,天天看她辫子晃来晃去,晃了两年多,愣是没敢跟她说几句话。后来毕业各奔东西,我进了工厂,她去了师范学校,再后来听说她嫁到了外省,男人是个中学老师,日子过得安稳。
四十年没见了。
她来那天是清明过后第三天,下了点小雨。我下班回来,刚把电动车推进院子,就看见门口台阶上坐着个人。穿一件枣红色的外套,撑一把格子伞,头发剪得短短的,有点花白。我走近了才认出来,那张脸跟记忆里的轮廓还能对得上,就是多了皱纹和岁月的痕迹。
"老陈。"她站起来,冲我笑了笑,"不认识了?"
"苏瑾?"我愣了半天,"你咋来了?"
"出来走走,顺路看看你。"她把伞收了,雨水顺着伞尖往下滴,"方便吗?"
"方便方便,快进来。"
我手忙脚乱地开了门,把客厅沙发上堆的旧报纸收起来,给她倒了杯热水。屋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还是十几年前的风格。老婆走了以后我也没怎么收拾,墙角的绿萝都枯死了,花盆里剩一把干叶子。
她坐在沙发上四处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老婆的遗照上。照片搁在电视柜上头,黑白框,我老婆笑得一脸和气。
"嫂子走三年了?"
"嗯,整三年。"
"你一个人过的?"
"嗯。"
她没说什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注意到她的手背上也有老年斑了,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几个菜,红烧肉、炒鸡蛋、拍黄瓜,都是家常的。她帮着端菜摆碗,动作很自然,像是来过很多次一样。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她说她男人五年前中风走的,走得很突然,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没醒过来。儿子在深圳上班,一年回来一次,留她一个人在老家。她退休了,一个月拿三千多退休金,除了养花养草也没别的事干。
"所以我就想出来走走。"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第一个就想来看看你。"
"为啥第一个来看我?"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因为你上学那会儿,天天在我后头,拿钢笔帽戳我辫子。"
我老脸一红:"那不是……那不是年轻不懂事么。"
她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吃完饭我安排她住次卧,那房间平时没人住,床单被罩都是干净的,是我闺女过年回来睡的那套。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碎花睡衣,去卫生间换了,出来的时候头发披散着,看着比白天柔和了不少。
"老陈,"她站在次卧门口,"谢谢你收留我。"
"说啥呢,老同学来了还能赶出去?"
她笑了一下,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隔壁房间传来翻身的动静,偶尔还有一两声咳嗽。我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这房子好像没那么空了。这三年来,每天晚上我都是一个人看电视看到睡着,醒来电视还亮着,播一些我根本不知道内容的节目。我习惯了那种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今晚忽然多了一个人的动静,反倒不习惯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响动。走出去一看,苏瑾系着我老婆生前用的那条蓝格子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着粥,案板上切着咸菜,旁边还摆了一碟子煮鸡蛋。
"醒了?"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粥马上好,你先洗脸去。"
我站在厨房门口,恍惚了一下。那个背影太熟悉了,围裙的带子在后腰打了个蝴蝶结,跟我老婆打的一模一样。我揉了揉眼睛,她转过身来,不是那张脸。
"咋了?"
"没事。"我赶紧去卫生间洗脸。
吃完早饭,她跟我说:"老陈,我打算不走了。"
我筷子一抖,夹的咸菜掉在桌上:"啥?"
"我说我不走了。"她把碗放下,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推到我面前,"这是八万块钱,你收着。"
我彻底懵了:"苏瑾你这是干啥?"
"我昨天坐了一天车来看你,一路上我就在想,我六十岁的人了,还能跑几趟远门?我男人走了五年,你老婆走了三年,咱俩都是一个人,都孤零零的。你闺女在省城,我儿子在深圳,谁来管咱们?"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我想过了,你要是愿意,我就留下来。咱俩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这八万是我攒的退休金,你拿着,当伙食费也好,当房钱也好,我不占你便宜。"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你别觉得我唐突。"她把信封又往我这边推了推,"我都这把年纪了,不图你什么,就图每天有人说说话,病了有人递杯水。你要是嫌我麻烦,我下午就走,不耽误你。但这钱你收下,就当是我这几天住在这儿的花销。"
她说完站起来,端起碗去厨房洗碗了。水龙头哗哗地响,我坐在桌边,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八万块钱,摞得整整齐齐的,用橡皮筋箍着。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高中时她晃来晃去的辫子,想她刚才系围裙的背影,想我老婆临终前说的那句"再找一个"。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她背对着我,正低着头刷碗,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苏瑾。"
她没回头。
"你昨天跟我说,第一个想来看看我。为啥?"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水龙头还开着,哗啦哗啦的。
"因为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温暖的人。"她的声音很轻,混在水声里,几乎听不清,"我十六岁那年,我妈跑了,我爸喝酒打人。有一天我脸上的伤被你看见了,你什么都没问,第二天给我带了一包创可贴,塞在我课本里。那个创可贴我一直留着,留到现在。"
我鼻子一酸。
"后来我嫁了人,男人对我好是好,但我们从来没红过脸,也没怎么说过心里话。他走了以后我总在想,如果当年你没那么怂,我也没那么胆小,咱俩是不是早就……"她没说完,擦了擦眼睛,"算了,不说了。都这把年纪了,说这些怪害臊的。"
她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她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对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四十年前她坐在我前排转头借橡皮时一模一样,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弯弯的。
我走过去,把那八万块钱塞回她包里。
"钱你收着。"我说,"人留下。"
她愣了一下:"你……"
"我缺个说话的人。"我看着她,"留就留下吧,不走了。"
她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拿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笨手笨脚地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来擦了擦脸,又笑了,一边笑一边哭。
"老陈,你咋还是这么怂呢。"
"我都让你留下来了还怂?"
"你是让我留下来了,"她擦着眼泪,"但你连抱我一下都不敢。"
我愣了愣,然后伸手,把她揽了过来。她靠在我肩膀上,瘦瘦的,骨头硌着我胸口。她的头发上有洗衣粉的味儿,还带着点厨房里的油烟味儿。我搂着她,心里那个空了三年的大洞,好像有什么东西填进来了,温温热热的,不太满,但总算不空了。
那天下午我带她去镇上办了入住登记。她住次卧,我说我睡客厅沙发,她不同意,说客厅冷,让我搬去主卧跟她一块儿住,一人一半床,各盖各的被子。我说不合适,她瞪我一眼:"合适不合适的,我说了算。"
后来我们就那么住了。每天早上她起来熬粥,我买油条和咸菜。晚上下班回来,屋里亮着灯,桌上摆着热乎饭。周末一起去菜市场,她挑菜我砍价,卖菜的大姐问她是我什么人,她说:"老同学。"大姐看看我,又看看她,笑得意味深长。
我闺女听说了这事,专门从省城赶回来了一趟。她跟苏瑾聊了一下午,走的时候跟我说:"爸,苏阿姨挺好的,你好好对人家。"
我那八十岁的老母亲也知道了。她拽着我耳朵说:"你要是敢欺负人家,我饶不了你。"我说我哪敢欺负她,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苏瑾在旁边听见了,笑得弯了腰。
今年春节我闺女带男朋友回来过年,苏瑾的儿子也从深圳飞过来了。一大家子挤在小客厅里包饺子,她擀皮儿我包馅,她儿子在旁边学,包得歪歪扭扭的。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她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翘着。
"老陈,饺子包完了,再去买瓶醋。"
"好嘞。"
我穿上外套出门,北风呼呼地刮,但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冷。走在路灯底下,我想起三年前我老婆走的时候跟我说的话,她说再找一个,别一个人扛。
我找了。
找了个四十年前坐我前排,辫子晃来晃去的小姑娘。
虽然现在辫子剪了,头发白了,但我总觉得,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头的光跟当年一样。
亮亮的,像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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