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大规模、最高要求的工作负载上,还没有站在最前沿。”今年6月,亚马逊AGI部门负责人Peter DeSantis在采访中亲口说出这句话。一把手公开承认自家模型掉队,在科技巨头里并不多见。外界原本以为接下来会是疯狂追赶、资源倾斜,结果一个月后,亚马逊反手就砍掉了自家旗舰模型。
据相关报道,亚马逊正在大幅调整AI战略,逐步停止开发Nova系列中的多款自研模型,包括旗舰级的Premier和Omni模型、Reel视频生成模型以及Canvas图像生成模型。这些模型将进入“KTLO”(Keep the Lights On)状态,仅维持基本运营以服务现有客户,不再是公司的重点研发方向。与其说是技术迭代,更像是一次战略收缩下的主动清盘。
取代Nova旗舰位置的,是一个代号FMR的“前沿模型研究”项目。项目由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AI机器人公司Covariant联合创始人Pieter Abbeel领导。Abbeel在深度强化学习和模仿学习领域积累深厚,2024年亚马逊收购Covariant团队时将其招至麾下。FMR的目标是开发一款全新的旗舰基础模型,预计在2026年秋季的AWS re:Invent大会上正式亮相,并通过AWS Bedrock对外提供服务。这等于推倒了原有路线,重新押注一个从零开始的旗舰。
但Nova品牌并未彻底消失。目前保留的产品有Nova 2 Sonic和Nova 2 Lite基础模型、Nova Forge模型定制服务以及Nova Act AI智能体技术。FMR团队的新旗舰也可能继续沿用Nova品牌。换句话说,亚马逊不是放弃自研,而是放弃那些已经证明跑不赢对手的模型,只保留有明确客户场景的轻量级产品,同时另起炉灶冲击旗舰。
这次调整的深层原因,要放在过去一年亚马逊AI组织持续动荡的背景下看。2025年12月,AGI部门原负责人Rohit Prasad离职;2024年成立的AGI Lab近期关闭;2026年初,新任负责人Peter DeSantis开始推动聚焦战略,要求减少重复投入;2026年7月,AGI部门确认裁员,模型定制、后训练及数据服务岗位受到波及。每一次变动都不是孤立的技术决策,而是对资源分配的重新排序。
更复杂的局面在于,亚马逊同时还是Anthropic最大的金主。从2023年起累计投资80亿美元,到2026年4月再投50亿美元,另有最高200亿美元与商业里程碑挂钩,总投资规模可达330亿美元。作为交换,Anthropic承诺未来十年在AWS上投入超1000亿美元,并锁定最高5吉瓦的Trainium芯片算力,Claude的训练主要跑在亚马逊的云上。
这就形成了一个罕见的结构:AWS上最受欢迎的AI模型来自Anthropic,亚马逊自己的Nova却排不上号。如今FMR要去追赶的,恰好就是这个重金绑定的战略伙伴。既投资对手、又追赶对手的关系,在硅谷也并不多见。更不寻常的是,亚马逊不止押了Anthropic一家。2026年2月,它还向OpenAI投资了500亿美元,换取了在AWS上扩大千亿美元的云消费承诺。投资两家头部AI公司,同时自研旗舰追赶这两家——这种布局在科技巨头里没有第二例。
有人可能会问:既然有Claude可用,为什么还要烧钱自研旗舰?答案藏在AWS的价值链里。AWS Bedrock是目前市面上最开放的模型市场,Anthropic的Claude、Meta的Llama、Cohere等第三方模型都在上面跑,客户可以自由选择。Nova只是货架上的选项之一。但问题在于,如果AWS自己没有顶级的旗舰模型,它就只是一个“卖水人”:客户租用Trainium芯片跑训练,通过Bedrock调用推理,最核心的模型能力掌握在别人手里。客户用Claude产生的收入,大头被Anthropic赚走,AWS分到的只是算力租金。
FMR项目要解决的正是这个结构性矛盾。AWS需要一个能镇场子的自研旗舰,不是为了取代第三方模型,而是为了让AWS在AI价值链上从“算力管道”升级为“平台级玩家”。有了真正有竞争力的自研模型,AWS才能在模型层拿到属于自己的利润空间,而不仅仅是批发算力。
理解亚马逊这次调整,关键要看清一条逻辑链。AWS是亚马逊的利润引擎,AI是AWS的增长引擎,而自研旗舰模型是AI引擎的“缸体”。没有它,AWS在AI层就只能做算力批发和模型中转。FMR团队能否在2026年re:Invent上拿出一款真正有竞争力的旗舰模型,将直接决定AWS是继续做AI时代的“算力管道”,还是真正拥有自己的AI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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