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件事。三年前那个冬天，我妈走了。不是那种慢慢老去的过程，是突然的，心梗，从发病到人没了不到两个小时。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机攥得死紧，脑子一片空白。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推开门，那只狸花猫"小七"就蹲在玄关的鞋柜上。它没叫，就那么看着我。
我那时候整个人是散的。饭不吃，觉不睡，每天坐在沙发上发呆。小七也不走远，就在我脚边窝着。有时候我半夜惊醒，一低头，它还在。它不知道我妈没了，它只知道我这个人不对劲了。猫对情绪这东西比人敏感得多，你开心不开心它全知道，但它不会问你怎么了，就那么陪着你。
后来我慢慢缓过来了。不是因为朋友开导，不是因为心理咨询，就是因为每天早上醒来，有个活物在等我。它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砂盆脏了要铲。我得起来，我得起身动弹。就这么一点点把自己拽回来了。古人说"一念放下，万般自在"，可我放不下，是小七没让我一直瘫着。
说实话，我以前觉得自己挺牛的。一个人北漂，租房搬家换工作，什么苦都吃过。但失去我妈那天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反倒是这只猫，被我从流浪动物救助站抱回来的时候才两个月大，颠沛流离过来的，见过大风大浪似的，比我扛得住。
它现在五岁了。脾气越来越怪，有时候我想摸它脑袋它直接走开，有时候半夜爬到我胸口上踩奶。我不生气，我知道它就是这个德行。它不需要讨好我，我也没指望它感恩戴德。我们之间早就过了那个阶段了。
前段时间跟朋友吃饭，她说想养猫，问我有什么建议。我说你要想清楚，这不是买个玩意儿回家摆着，这是一个生命把一辈子交给你了。猫的平均寿命十五年左右，你养了它，就得对它这十五年负责。搬家要带着它，怀孕不能扔了它，谈恋爱对方不喜欢猫也不能丢。这些事听着琐碎，但全是实实在在的。
我见过太多人了。合租室友嫌猫掉毛就扔了，房东不让养就塞给下一个倒霉蛋，回老家发展就把猫送给陌生人。他们说得轻巧，"给它找个更好的家"。可猫不懂什么叫"更好的家"，它只知道原本那个人不要它了。
《菜根谭》里有句话："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猫天生就会这个。你富贵它不巴结你，你落魄它也不离开。它陪你住三十平的隔断房，也陪你住后来的大三居。环境变了，它对你的依赖没变。这份恒久，人是做不到的。
我现在偶尔会想，等我老了以后怎么办。小七大概率走在我前面，那时候我又得经历一次失去。但我从来没后悔过把它带回家。因为它已经把我从一个我自己都救不了的坑里拉出来了。渡人者，先自渡；渡己者，猫助之。这话是我自己编的，但我觉得比那些名人名言管用。
昨天晚上我又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小七跳上床，在我枕头旁边趴下，尾巴搭在我胳膊上。没出声，就那么待着。我闭着眼摸了摸它的背，暖的。那一刻我特别确定一件事：这辈子我没白活，至少有个小东西是真真切切需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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