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忍,当有底线,一味退让,反酿大祸......

杀人焚尸

杀人焚尸

2009年11月23日,清晨,内蒙古土默特右旗,东老臧营村。天还没亮透,一个村民裹着棉袄下地干活。走近自家堆放的玉米秸秆堆时,他看见昨夜有人点过火——秸秆烧了一片,黑乎乎的残灰还冒着细烟。

他本想上前把火堆处理干净,怕复燃。走近了,看见灰烬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木头,不是石头,是一具尸体!烧焦了,蜷缩着,面部朝下,背部朝上。皮肤已经炭化开裂,露出底下暗红的肌肉组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焦臭味,令人作呕。但那张脸——还没完全烧毁,依稀能辨认出五官的轮廓。

村民吓得转身就跑。他跑回村里,浑身发抖,拨了110。土右旗公安局的侦查人员赶到现场时,天已经大亮了。法医蹲在焦尸旁检查了很久,站起来说了一句话:“钝器击打,颅骨破裂,伤及大脑致死。先杀后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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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意外,不是火灾,是一起杀人抛尸案。村民们围过来了,有人壮着胆子凑近看了一眼,说:“这......这不是……高官仁吗?”

高官仁,男,49岁,本村泥瓦匠,离过婚,儿女都成了家,常年一个人住。手艺好,十里八乡粉墙都找他。但人品——村里人提起他,嘴上不说,眼神里都带着点什么。

他怎么被人打死了?谁打的?民警开始在现场周围勘查。焚烧尸体旁边的土路上,每隔几米就有一滴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了,像一串省略号,从玉米地一直延伸向村子的方向。

他们顺着血迹走。走了大约五百米,血迹在一户人家门口消失了。那是村里新盖的毛坯房。还没完工,涂料地板都没弄好,住不了人。村民说,这是田胜利家给儿子盖的新房。

民警推门进去,满地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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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胜利55岁。村里人提起他,用的是同一个词:老实。老实到什么程度呢?邻居说,他是那种你借他十块钱,他还你十二块还要道个歉的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没跟人吵过架。在地里干活从不偷懒,谁家有个事儿他都搭把手,不收钱,吃碗面就行,就是这么个人。

民警在新房里看到了血——地上、墙上、桌子底下,到处都是喷溅状的血迹。但在血迹中间,桌上放着三只刚宰好的鸡,鸡毛散落一地。田胜利说,这些血都是鸡血,他宰鸡吃的。

民警没说话,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分布,喷溅状,杀鸡不会有这种喷溅。

而且有几个疑点:新房子刚盖好,没有灶台,没法做饭,他为什么不在老房子里杀鸡,非要跑到新房来?而且一次杀三只?

血迹送去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了:大部分是人血,少部分是鸡血。人血经DNA比对,属于高官仁,案件的侦破没费吹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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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找到田胜利的时候,他正在老房子里坐着。看见警察进门,他没跑,没狡辩,也没哭。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人是我杀的,你们带走我吧。”

家不露丑

家不露丑

田胜利和妻子孙侯兰结婚几十年了。一儿一女,在村里算得上儿女双全的好命。孙侯兰比田胜利小几岁,长得不差,嘴也利索,跟田胜利那木讷的性子刚好互补。

早些年日子过得还行,田胜利种地养猪,孙侯兰操持家务,两口子虽谈不上多恩爱,但也安安稳稳。变故是从田胜利的身体开始的。

他年轻时候身体就不算壮实。到了四十岁以后,腰伤发作——那是常年干农活落下的毛病——整个人迅速衰老下去,夫妻生活几乎断了,半年才能有一次,还力不从心。田胜利心里清楚,他不好意思去看医生,也不好意思跟妻子说。这种事,在农村男人的世界里,比死还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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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侯兰不满意。她四十出头,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丈夫不行了,她心里有怨气,但也不好明说。于是她开始打麻将,天天打,夜夜出去,玩钱的那种。

而且自从妻子开始打麻将以后,同村的高官仁也天天往自家跑,那个男人,吃完晚饭就来了,进门也不说什么事,就在那干坐着看电视,可只要孙侯兰前脚出门,高官仁不出五分钟也跟着走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田胜利看见了,假装没看见,他心里有一本账:自己不行了,妻子有需求,他没资格质问。更重要的是,儿子快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在农村,谁家出了出轨离婚的事,全村传得比广播还快。人家会说田家风气不正,没有姑娘愿意嫁过来。

"家不露丑是好家,村不露丑是好村。"他跟自己说,他忍了。

2007年,冬天。后半夜,田胜利睡不着,他想起自家地窖里还存着白菜,该拿几棵上来。他披上棉袄,拿起手电筒,推开了地窖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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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开,他听见了声音。不是老鼠,是人声,窸窸窣窣的,夹杂着呻吟和喘息,他往里走了几步,手电筒一照——高官仁赤裸着上半身,正慌忙地提裤子。手电筒的光再往里移一移,孙侯兰一丝不挂地躺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穿衣服。

地窖里很冷,白菜堆在角落,土壁上结着一层薄霜。两个人就在这冰冷的地上,做着那件事。田胜利愣住了,手电筒的光在他手里晃,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高官仁倒先开口了,不是道歉,不是慌张,是质问:“你是不是跟踪我们?”

田胜利愣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在审讯室里他重复了很多遍,每次重复的时候声音都很轻,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我来取东西的。又不是逮你们。”

然后他转身走了,拿了一棵白菜,关上了地窖的门。回到屋里,把白菜放在灶台上,坐下来,手还在抖。他没有哭,没有摔东西,没有掀桌子。他只是坐着,坐了一夜。那一刻他想的是:等儿子成家了,我就离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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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本加厉

变本加厉

田胜利的忍让没有换来收敛。恰恰相反。孙侯兰和高官仁越来越肆无忌惮。高官仁开始明目张胆地进出田家,当着孩子的面,田胜利的儿子和女儿都看见了,都知道了。女儿劝父亲:“不行就离了吧。让他们两个过。”

田胜利摇头,再等等,等儿子结了婚。2009年春天的一个晚上,高官仁喝了酒,跑到田家,直接躺在田胜利和孙侯兰的大床上,赖着不走。说要睡在这。

孙侯兰看了看田胜利,说:“你去小屋睡吧。”

小屋有一张单人床。窄,硬,弹簧硌人。田胜利站在那里看了妻子一眼。孙侯兰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高官仁躺在床上,眼睛半闭着,嘴角挂着一丝笑。

田胜利转身去了小屋,那一夜他几乎没合眼。隔壁大屋里传来的皮肉声,一声一声,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脑子,他把枕头压在耳朵上,不管用。他把被子蒙住头,不管用。那些声音穿过枕头、穿过被子、穿过他二十多年的婚姻,扎进他的骨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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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三点,他起来了。走到大屋门口,把高官仁叫醒。"你该走了。"他说。“天亮了人家看见你从我家出去,我也在,你也在,这叫什么?”

高官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穿上衣服走了。田胜利站在院子里,看着高官仁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天还没亮,东边天际有一线灰白。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剥了皮的树。

2009年11月22日,田胜利给儿子盖的新房快完工了。最后需要垒一面炕,找人抹点灰。孙侯兰说:“让官仁来吧。他是瓦工,手艺好。”

田胜利没说话,他知道反对也没用。下午两点半,高官仁来了,干活很快,半小时就弄完了。然后他说:“喝点酒。”

田胜利去村头小卖部买了三瓶白酒、几包花生米和下酒菜。两个人坐在新房的客厅里,面对面喝起来。

酒过三巡,高官仁的舌头开始大了。他盯着田胜利,突然问:“你怎么把我和你媳妇的事告诉你儿子了?现在你儿子见了我都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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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胜利没来得及回答。高官仁站起来,抬手“啪!啪!”就是两个耳光,清脆的,结结实实的。打在田胜利脸上。田胜利的脑袋被打得偏到一边。他没还手。他这辈子几乎没还过手。他只是坐在那里,脸上的指印红得发紫。

高官仁坐回去,喝了口酒,嘴巴开始没遮没拦。他说:“你现在把你女人叫回来,我们两个人去卧室睡觉,你在旁边站着伺候我们!”

田胜利不说话。高官仁又说:“你瞪我干什么?我不但要睡你女人,等你女儿长大了我也要睡!你女儿早晚也是我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田胜利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指节发白。指甲掐进肉里,七年,从2002年到2009年。七年。

他在地窖里撞见他们,忍了。他把床让给他们,忍了。他当着全村人被戴绿帽子,忍了。他被扇耳光,忍了。但高官仁说到了他女儿,那是他最后一根神经。

忍无可忍

忍无可忍

田胜利抄起桌上的酒瓶,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压了七年的弹簧在一瞬间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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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瓶砸在高官仁的额头上,"砰"的一声闷响。玻璃碎了,酒液混着血水溅开。高官仁的身体往后一仰,椅子翻倒,人摔在地上,田胜利站起来,他没有停。他拿起旁边的木棒——那是新房里剩下的建材——朝高官仁的脑袋砸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木棒上沾满了血,每一下砸下去,都有血点子溅到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高官仁的脑袋在反复击打下变形了,颅骨碎了。那些碎骨片像碎瓷片一样扎进大脑里。

高官仁不动了,田胜利手里的木棒掉在地上。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身体,喘着粗气,手在抖,他清醒了。

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他蹲下来,想把高官仁翻过来看看还有没有气——手摸到的,是黏糊糊的、还在缓慢渗出的血,没有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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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胜利花了几个小时清理现场。他用抹布擦掉墙上的血迹,把碎酒瓶和木棒收起来,烧掉。然后他扛起高官仁的尸体——尸体比他想象的沉,死人不会配合你,胳膊腿耷拉着,头往后仰,血顺着头发往下滴——从新房后门出去,沿着田埂往村外的干渠走。

夜里很冷。十一月的内蒙古,气温已经降到零下。田里的玉米秸秆一堆一堆地垛着。他把尸体扔进干渠,盖上玉米秸秆,划了一根火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焦臭味在寒风中扩散开来。火焰把尸体烧得蜷缩起来,皮肤炭化、开裂,脂肪发出"嗞嗞"的声响。田胜利站在火堆旁边,看着。脸上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

火灭了。他回家。他又想了想,跑到新房里抓了三只鸡,在新房里宰了。鸡血溅在地上、墙上。他想,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这些血是杀鸡的,老实的他以为这样就能盖过去。

尾声

尾声

田胜利坐在审讯椅上,交代犯罪过程时数次痛哭流涕。那些眼泪里有什么呢?七年的屈辱,七年的隐忍,一时的冲动,和余生尽毁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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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后悔呀。我已经忍了七年,偏偏那天喝了酒,还是忍不住把这个事给办了。”

他说:“女人一旦在作风上出问题,一定要及早离婚。越往后拖,越容易出问题。”

这些话,他是在牢里想明白的。在外面那七年,他一直没想明白。他以为忍就是对的,忍就是爱孩子,忍就是顾全大局。他不知道忍到最后会炸,炸的时候伤的不只是别人,还有自己。

2011年7月6日,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田胜利死刑。

田胜利提起了上诉。他说:“哪怕判我死缓,最起码我还有机会活。”

据说村里人联名上书为他求情。据说有个年轻警察听完案情后脱口而出:“是我我也忍不了!”

最终二审认定,本案属于激情杀人,且被害人高官人存在重大过错,改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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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有一种杀戮,不是因为恨,是因为被逼到了死角。退无可退的人,手里的酒瓶和木棒就是他最后的语言。而那些语言说出口的时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田胜利在牢里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比任何法庭辩论都让人心酸:“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该离。”

七个字。七年。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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