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年轻的柜员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但眼神却在躲闪。

他没有把银行卡递出来。

我的手悬在空中,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气氛有点尴尬。

“我的卡呢?”我问。

柜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大堂经理的方向,然后迅速从柜台下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连同业务回单一起,从下方扁平的金属槽里推了出来。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两个字。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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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李伟,今年四十二岁。

退伍十五年,在江城这座不好不坏的二线城市里,开了一家小小的面馆。店名叫“老战友面馆”。

手艺是部队炊事班学的,汤头用牛骨熬足八个小时,牛肉是每天清晨去市场挑的上好牛腱子,面条自己压。地方不大,七八张桌子,胜在干净,味道正。街坊邻居、上班族,图个实惠热乎,生意一直不错。

妻子芳姐总说我死脑筋,不懂营销,不会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套餐。

我只是笑笑,把一碗刚出锅的红烧牛肉面端给熟客。

“王大爷,面来了,今天特意给您多加了两块肉。”

“还是小李你实诚!”

这种实在,是我在部队里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就像十五年前,我把东拼西凑加上全部积蓄的八万块钱,塞到陈浩手里一样。

陈浩是我一个兵。

不是上下级,是那种可以睡上下铺,在泥潭里一起滚,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他说家里出了急事,父亲做手术,急需一笔钱。

“伟哥,三个月,最多半年,我肯定还你!”他拍着胸脯,眼睛通红。

我没多问,只说了一句:“拿着,不够再说话。”

那时候的八万块,能在江城付个小房子的首付了。芳姐为这事跟我大吵一架,说我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陈浩不是那样的人。”我只重复这一句。

陈浩走了。

第一个月,还打电话报平安,说家里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第二个月,电话就打不通了。

我跑去他老家,一个偏远的山村。村里人说,他家早没人了,他爹妈前几年就病逝了,他根本没回来过。

那一刻,我心里是凉的。但我还是不信。

陈浩不是骗子。他一定有天大的难处。

这张银行卡,是他当时硬塞给我的,说钱会陆续打到这里面。卡是用我的身份证办的,密码是他的生日。

十五年,我一次也没查过。

我总觉得,查了,就是不信他。我们之间的那点情义,也就散了。

直到上个星期,儿子带着女朋友回家,两个孩子订了婚期,商量着买房。首付还差一截。

芳姐半夜睡不着,叹着气跟我说:“李伟,要不……去查查那张卡吧?十五年了,就算是个念想,也该断了。”

她眼里的红血丝刺痛了我。

这些年,我守着面馆,她跟着我起早贪黑,没享过一天福。儿子是我们全部的指望。

“行,我去查。”我答应了。

我骗自己说,只是去看看。也许,陈浩早就把钱还了,只是没来得及告诉我。

对,一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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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决定去银行的前几天,店里有些不对劲。

江城是个安逸的城市,我的面馆开在老城区,来来往往都是熟面孔。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谁家老人生病了,不出一天,整条街都知道。

一个星期前,店对面开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膜颜色很深,看不清里面。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停着,从早上开门,到晚上打烊,它都在。

起初我没在意,可能是附近谁家来了亲戚。

但连着三天,车都在。

第四天,店里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戴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但他吃面的样子很粗野,呼噜呼噜,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不像来吃饭的。

“老板,生意不错啊。”他擦着嘴,跟我搭话。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我客气地回答。

“你这店名,‘老战友’,当过兵?”

“是。”

“我也是。”他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底,“哪个部队的?”

我报了番号。

他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锐利:“那你们部队,有没有一个叫陈浩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手里的抹布攥紧了。

“不认识。”我面无表情地说,“我们那部队人多了去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又笑了笑,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钱拍在桌上,起身走了出去。我看着他的背影,他没有走远,而是径直上了对面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我看到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人,体格壮硕,剃着光头。

车子发动,很快消失在街角。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失眠了。

芳姐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怎么了?白天看你魂不守舍的。”

“没事,可能是累了。”

我不能告诉她。她本来就因为陈浩的事对我一肚子怨气,再让她知道这些,非得急出病来不可。

我开始留心观察周围。

送货的渠道、收款的方式,甚至连倒垃圾的时间,我都刻意打乱了。我不知道自己在防备什么,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

儿子打电话回来,兴奋地讨论着新房的装修风格。

“爸,钱的事你别愁,我跟小雅再想想办法。”

“没事,爸有数。”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下定了决心。

不管是为了儿子,还是为了搞清楚那些人是谁,这一趟银行,我必须去。

03.

周五,我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那张被我放在铁盒子里十五年的银行卡装进口袋。

银行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

取号,排队,一切都井然有序。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穿着制服行色匆匆的职员,玻璃隔断后一张张公式化的脸,都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

轮到我了。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柜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工牌,叫张晨。

“查一下余额,再打一张流水单。”我把卡和身份证递了进去。

他接过卡,看了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很快,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反复确认着什么。然后,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先生,您稍等。”

他拿起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我。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难道卡被冻结了?还是说,这卡根本就是个空号?

不应该。这是用我的身份证办的。

大堂经理很快走了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和他耳语了几句。女经理的目光也落在我身上,像在评估一件危险品。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柜员张晨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直,但他敲键盘的手指明显有些僵硬。

“先生,密码。”他说。

我报出了陈浩的生日。

一串六位数的数字,我记了十五年。

打印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一张长长的流水单被吐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柜台前正在发生什么。但我和柜员之间的空气,已经凝固了。

他把流水单对折,再对折,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递出来。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他扣下了我的卡,把那张小纸条和业务回单一起推给了我。

我走出银行大门,夏日午后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条,还有那份被折叠起来的流水单。

周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江城还是那个我生活了十五年的江城。

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我不敢回家,也不敢回店里。那辆黑色的轿车,那个斯文败类的男人,像幽灵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他们是谁?他们为什么找陈浩?又为什么会找到我?

陈浩,你这十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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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找了个公园的长椅坐下,背后是孩子们的嬉笑声和老人们的棋局。这片嘈杂中的安宁,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先打开了那张折叠的流水单。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上面没有我想象中的一笔八万块的存款记录。

一条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从十五年前开始,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笔钱转入,金额不大,几千块,有时候一万多。然后,在同一天或者第二天,这笔钱又会被迅速转走,分散到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不同的账户里。

这张卡,像一个中转站。一个……洗钱的账户。

最后一笔交易记录,就在昨天。

一笔五十万的巨款转入,然后在一小时内,被分拆成上百笔,流向了全国各地。

账户余额:0.32元。

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我,李伟,一个本本分分开了十五年面馆的小生意人,名下竟然有一张涉嫌巨额洗钱的银行卡。

一旦被查,我根本说不清楚。

怪不得那个柜员和经理是那样的反应。他们恐怕已经上报了。他们扣下我的卡,不是银行规定,是怕我跑了!

那个年轻的柜员……他为什么要帮我?

我颤抖着手,展开了那张从他手里塞过来的纸条。

纸是银行印着logo的便签纸,上面的字写得很潦草,笔画因为用力而几乎要划破纸背。

只有一句话。

他把我的身份证号后四位写了出来,然后是一个箭头,指向另一串数字。

那是一串火车车次:K1074。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更急,像是后来添上的。

“他让你快逃!别回家!”

逃?

我为什么要逃?

我猛地站起来,脑子里一片混乱。陈浩,这张卡,洗钱,黑色的轿车,神秘的男人,还有这张让我快逃的纸条……

十五年的平静生活,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这不是简单的欠债不还。

陈浩卷进了一个巨大的麻烦里。而现在,这个麻烦,已经烧到了我的身上。

我掏出手机,手指悬在“家”的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纸条上说,别回家。

芳姐还在店里忙活,儿子可能正和女朋友甜蜜地打着电话。他们是我的一切。

如果我回了家,会不会把危险也带回去?

我翻开通讯录,开始找那些早已不联系的战友的名字。也许有人知道陈浩的下落。

一个,两个,三个……

电话拨过去,要么是空号,要么是陌生人接起,说不认识这个人。

十五年,足以改变一切。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我像一个被投入深海的旱鸭子,四周是冰冷而陌生的黑暗,我不知道该往哪里游。

那个柜员,张晨。

他为什么要帮我?纸条上的“他”,指的肯定是陈浩。

陈浩通过他,给我传了信。

这意味着,陈浩知道我会来查卡,他一直在某个地方关注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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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必须冷静下来。

现在的情况是,警方可能很快就会根据银行的举报来找我。那伙开黑车的人,也一定在某个角落盯着我。

回家,回店里,都是死路一条。

我是一个退伍兵,不是一个逃犯。但我现在必须像一个逃犯一样思考。

手机不能用了,有定位。身份证也不能用了,住旅馆、买车票都会留下记录。

我身上只有几百块现金。

K1074次列车。

我迅速用手机查了一下。这是从江城始发,开往边境城市云州的慢车。全程二十七个小时。

发车时间是……今晚九点半。

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了。

陈浩让我去云州?去哪里找他?还是去哪里躲起来?

纸条上没有说。

这更像一个陷阱。

但这也是唯一的线索。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把天边染成一片悲壮的血红色。

我的人生,就像这天色一样,正在被拖入一个未知的深渊。

为了芳姐,为了儿子,我不能被抓住。我必须搞清楚这一切。

我必须找到陈浩,当面问问他,这十五年,他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是兄弟,还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我站起身,把那张流水单和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内衣口袋。

然后,我走到一个垃圾桶旁,毫不犹豫地掰断了手机卡,连同手机一起,扔了进去。

从这一刻起,李伟,那个开了十五年面馆的普通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必须在黑夜里奔跑的逃亡者。

我抬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心里默念。

芳姐,儿子,等我。

我一定要回来。

我钻进公园旁的公共厕所,脱下身上干净的衣服,换上藏在背包里的一套破旧工作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压低帽檐,走进了暮色四合的街道。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必须在九点半之前,登上那趟列车。

我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灯光昏暗,我凑得很近,才发现那串火车车次的数字下面,似乎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折痕挡住了,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用手指抚平折痕。

那是一行用笔尖划出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我眯起眼睛,辨认了很久,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字。

我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嘴唇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他们不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