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翻《红楼梦》,张嘴就能聊黛玉的娇、宝玉的痴、王熙凤的厉害,鲜少有人注意到,全书第一个登场的核心女性角色,根本不是这些大名鼎鼎的金钗,是个才四五岁的小丫头。她叫甄英莲,刚翻开第一页她就出来了,曹雪芹把整本书的悲剧底色,全钉在这个小娃娃身上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生在甄家,父亲甄士隐是知书达理的闲人,家里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足够安稳。这种安稳在《红楼梦》里从来都是假象,就像窗纸上糊的棉纸,指尖轻轻一戳就破。元宵佳节家里热闹,仆人霍启把她抱出去看灯会,本来就是图个喜庆,谁能想到这一步就踩进了命运的坑里。

人多眼杂的灯会,转身的功夫孩子就没了。这不只是甄家丢了孩子的悲剧,背后藏着那个时代最见不得光的黑市——人口买卖。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根本没有自保能力,刚丢就进了人贩子的口袋。

她后来被一女二卖,先被看上她的冯渊买走,眼瞅着就要有个安稳着落,薛蟠又横插一脚抢人,直接闹出了人命官司。好好一个孩子,就这么成了权势交易里的筹码,连自己是谁都说不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的名字英莲,懂行的都知道谐音“应怜”,哪怕学界对这个说法还有争议,谁都看得出曹雪芹写这个名字的时候,把满心怜悯都嵌进去了。脂砚斋批书看到这里,忍不住直叹气,明明白白就是读出了文字背后,作者藏着的现实回声。

书里写癞头和尚见到英莲就掉眼泪,刚出场的小娃娃,哪里得罪了大和尚要对着她哭?往浅了说是看破了她的命运,往深了说,这就是作者自己在哭。从英莲被拐走的那一刻,整本书的悲剧齿轮就开始转了,谁都停不下来。

后来她被薛蟠买走,改名叫香菱,名字换了,身份也就彻底换了。她不再是甄家捧在手心的女儿,成了薛蟠的妾,整个人生从里到外都属于买她的人,再也做不了自己的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曹雪芹写这段特别狠,他没跳出来骂薛蟠霸道,也没哭天抢地卖惨,就是安安静静把过程摆出来:看灯、走失、拐卖、转手、出人命、被抢走。每一步都合着当时的人情世故,每一步都冷得让人打颤,人就是这么一步步被命运推到悬崖边的。

你说曹雪芹为啥放着黛玉宝钗不先写,非要把这么个苦命小丫头放在开篇?说白了,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读者写什么豪门繁华的童话。他就是要告诉你,这本书写的就是繁华怎么碎掉的。

这个碎掉的过程,还刚好对应了隔壁葫芦庙失火烧了甄家。本来只是和尚炸供出了意外,小火一蔓延,直接把甄家烧得干干净净。就像曹家当年被抄家,看起来是突然的政治整肃,其实就是之前攒下的小口子,慢慢撕开了整块布。

谁都知道甄士隐的名字是“真事隐”,开篇就把话摆明白了,写的是假故事,藏的是真心事。曹家当年在江宁是顶顶有名的豪门,曹寅当过江宁织造,风光了几十年,雍正六年一道抄家文书下来,没几天就树倒猢狲散。曹雪芹把这份落差,全折进甄英莲和甄家的故事里了。

英莲被拐是个人从家里被拔走,甄家被烧是家族从地基上被掀掉,一个是个人身份的断裂,一个是家族秩序的崩塌,拼起来就是曹雪芹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他写得特别克制,没直接喊冤骂街,就是把旧事藏在故事里,慢慢讲给后人听。

后来进了大观园,香菱跟着黛玉学诗,这个细节很多人都爱。她本来是最卑微的妾室,偏偏对写诗着了迷,笨笨地练,一句一句改,硬是写出了让诗社所有人都夸的好句。哪怕命运把她踩得很低,她心里还是长出了属于自己的文心。

可反差越大越让人心酸,她有才情有灵气又怎么样?在那个时代,女性的价值从来不是看才华,是看你属于谁。她能写出好诗,也改不了自己被转手买卖的命运,逃不开被摆布的人生。

曹雪芹把她放在全书第一个,说白了就是点透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的崩坏,从来不是从大人物争权夺利开始的,是从一个小娃娃看灯会走丢这件小事开始的。小门小户是这样,豪门大族也是这样,换汤不换药。

他也没写什么苦尽甘来的爽文剧本,英莲一辈子漂泊,甄士隐烧了家就出了家,没有逆袭没有翻盘,就是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大部分人的人生本来就是这样,不是所有苦难都能熬出圆满,能踏踏实实在命运里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现在再回头看,甄英莲哪里只是一个苦命的女孩子,她就是整本书悲剧的入口。她一出场,拐卖、权势、家族衰败、女性命运、作者身世,所有线都拧在一起了,后来那么多金钗,其实都是在她拉开的大网里挣扎。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品读《红楼梦》的思想艺术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