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轻言放弃,希望还是有的。我鼓励老人家的子女,也为自己鼓劲。

我于是建议老人的儿子通过关系争取能请到全国著名的呼吸病专家(也是我们平时仰慕的学界前辈)来会诊。天无绝人之路,几经周折,通过层层关系,冲破重重阻力,终于请来平时日理万机的著名专家。

我还开玩笑说:“你爸爸享受国家领导人一级的待遇了,这位教授可是经常去北京给重要人物会诊的专家。”专家会诊后,认为老人尽管现在病情危重,但平时的身体还不错,其他系统的功能还比较好,应该博一博。专家一言九鼎,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几个儿子也异口同声地表示赞同。于是给老人上了进口的呼吸机,进行人工辅助呼吸。同时加强护理和支持对症治疗。病情又稳定了一个多星期。

两个星期后老人各方面情况都有所改善,但后来发现,病人胸腔里面有积液,B 超定位后,做胸腔穿刺,抽出大量的血性胸水。抽完后过一天又会跟泉水一样涨起来,后来双侧胸腔都有大量胸水,反复抽过多次并做细菌培养,没有发现细菌,病理涂片多次,也没有找到癌细胞。所以一直到最后,也还是弄不清老人的血性胸水从何而来。见病人一般情况有改善,两周后尝试脱开呼吸机,间隔时间逐渐延长。试过一周后就完全脱机,病人完全靠自主呼吸。大家都以为有救了。家属和医护人员都很高兴,成功似乎在等着我们。

脱机后的第 7 天,病人突然出现心功能衰竭,接着就是消化道大出血,神志转入深昏迷,呼吸表浅。看到这种情况,老人的子女和医生都明白看来是无力回天了。“让他安静地去吧。”费尽钱财,挖空心思,想尽办法,病人还是不治,我感到非常失望,对自己失望,对医学失望,对人类失望。

老人出殡的那天,我去殡仪馆送了老人最后一程。置身于花圈松柏和如雪的白花的氛围里,面对老人的遗容及其亲人悲伤的面孔,听着低回凄婉的哀乐,我因职业而对死亡变得麻木迟钝的心,禁不住第一次为自己的病人落泪,为一个 90 多岁魂归天国的老人落泪。我知道我更多的是在为生命的悲剧与无奈落泪。不管生命怎样顽强,医学怎样发达,医术如何精湛,又如何抵挡得住死神轻轻的一声召唤!

刘安平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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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平教授

【作者简介】刘安平,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主任医师、教授、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