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3日,中国数学家王虹获得菲尔兹奖,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籍女性学者。
这本该是一件举国同庆的喜事。
然而接下来几天,网络上的画风却逐渐跑偏:有人说王虹在北大数院是“小透明”、“成绩并不突出”;有人说她是“绩点末位勉强毕业”;还有人说数学系拒绝给她写推荐信,她连毕业合照都没参加,最后是靠地空学院老师“捞”了一把才去了法国。
一个“天才被名校埋没、远走他乡、最终一鸣惊人”的故事模板,迅速成型,大量传播。
但事实是什么?
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原院长陈大岳接受光明日报专访时明确回应:
王虹是北大数院2011届49名学院优秀毕业生之一。她赴法留学得到了数院教师王福正、田青春、王立中等的推荐信——王立中还带她做过本科生科研。她如期参加了毕业合照。她以成绩完全具备保研资格,只是计划出国所以没有参加保研。
陈大岳说得直白:“这几位老师们对王虹均有比较充分的了解与认可。”
传言不攻自破。
但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些不实传言能在短短几天内席卷网络?
答案藏在我们对“逆袭叙事”的迷恋里。
一个“爽文”模板,套在了所有人身上
这些年,互联网已经形成一套成熟的“造神又毁神”流量密码:
当一个普通人突然成名,舆论会先拼命挖掘“苦难史”——他/她一定曾被埋没、被冷遇、被不公平对待;然后把这个故事包装成“逆袭”,让观众获得情绪满足;等热度消退,再寻找下一个目标。
王虹的遭遇,几乎是按这个模板走的。
网络上那些传言,拼凑起来就是一个标准剧本:一个天才少女在名校郁郁不得志,被学院轻视,连推荐信都求不到,只好远走他乡,最终在异国一鸣惊人,狠狠“打脸”了当初不看好她的人。
这个剧本比“一个学生按部就班地学习、申请、出国、钻研、获奖”的故事,刺激太多了。
但科研不是爽文
就像澎湃新闻评论所说:“科研不是‘爽文’,就像数学题一样,这当中可能有‘枯燥’‘艰苦’,有老师的指导、同辈的切磋,有日复一日的钻研,也有突如其来的灵感。”
王虹自己说的“一直在挣扎,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被一些人从原语境中抽出来,当成“北大让她痛苦”的证据。
但完整看她的经历就知道:她16岁考入北大地空学院,入学第一天就在为转系做准备,同时修读两个专业的课程,被称为“二次高考”。转入数院后,发现大学数学与中学完全不同,“如何系统地学习数学,对我来说是一个关键的问题,我花了很长时间摸索”。在法国读研期间,她甚至一度考虑转行建筑,实习一个月后才重新确认了对数学的热爱。
这是一个真实的、有迷茫有坚持的成长过程,不是什么“爽文”里的逆袭套路。
为什么我们如此沉迷于这种叙事?
红星新闻的评论说得很透:这种“爽文”叙事“将他们十数年学术探索的漫长、艰深、枯涩,压缩成‘逆袭’‘封神’的情绪快餐,仿佛攻克百年数学难题只是‘信手拈来’”。
说白了,我们需要用“逆袭”来确认努力的价值,需要用“被埋没”来发泄对现实的不满,需要用“打脸”来获得替代性的快感。
但这种消费,消解的是对科学和科研规律应有的敬畏。
王虹和邓煜的成长,是“在中国接受扎实的基础教育,在海外完成卓越的研究工作”——这是一场接力和交流,不是谁取代谁、谁压倒谁的竞赛。
别再把科学家塞进“爽文”模板了
王虹获得菲尔兹奖,是中国数学的历史性突破。我们真正该关注的,是她的研究成果本身——那篇127页的论文如何证明了三维挂谷猜想;是如何让更多有天赋的年轻人能够脱颖而出、自由探索。
而不是忙着给她编一个“受迫害”的剧本,再因为剧本被戳破而失望。
正如有评论所说:“人们恐怕很难在其中做一个精准的切割,形成定量分析:哪一段是正值、哪一段是负数;哪里是托举,哪里又拖了后腿。这种对科研人才的庸俗化解读,也不利于人们完整理解科研规律。”
王虹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她得到的支持是真实的,她付出的努力也是真实的。这本身就已经足够动人,不需要任何人再为她“加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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