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野心这么大，难道李渊就真没动过杀他的念头？其实不是不想杀，而是根本杀不动，也没法下手啊！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长安太极宫玄武门。
那一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李渊像往常一样，在宫城里等着几个儿子来见面——有消息说建成和元吉要来汇报突厥犯边的事，世民可能也会来。
等来的却是一身是血的尉迟恭，手里还提着两颗人头。
《资治通鉴》记载了当时的情景。
李渊问身边的裴寂等人：“今日之事如何？”
萧瑀和陈叔达回答：“建成、元吉本不预义谋，又无功于天下，疾秦王功高望重，共为奸谋。
今秦王已讨而诛之，陛下宜以为太子，委以国事，无复事矣。”
李渊说：“善，此吾之夙心也。”
史料写到这里，笔锋一转。
没人知道李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手有没有抖。
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李世民赢了。
六十岁的李渊，从晋阳起兵到登基称帝，一路走来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太清楚李世民的野心了。
一个二十出头就敢策划起兵的人，一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人，一个手握天策上将、太尉、司徒、中书令、雍州牧、左右武侯大将军、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等一系列头衔的人——这样的人，你说他没有野心，鬼都不信。
但李渊杀不了他。
李渊如果真想杀李世民，首先要过的是自己这一关——虎毒不食子。
一个父亲要亲手杀掉自己的儿子，下不去手很正常。
但这只是最浅层的原因。
更深层的是：李渊根本杀不动李世民。
唐朝的天下，一半是李世民打下来的。
大业十三年，李渊在晋阳起兵。
起兵的策划者是谁？
史料有不同的说法。
传统的说法把首功归于李世民。
也有学者认为李渊才是真正的决策者。
但不管首谋是谁，有一点是公认的：李世民在起兵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攻克长安的战役中，二十一岁的李世民与兄长李建成分统左右两军，都为攻下长安立下了功劳。
唐朝建立之后，真正开打的仗，基本都是李世民在打。
武德元年到武德二年，李世民率军打败了金城的薛举、薛仁杲父子。
薛举是陇西最大的割据势力，兵强马壮，一度把唐军打得狼狈不堪。
李世民硬是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接着用反间计俘虏了李轨，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河西之地。
武德三年，刘武周勾结突厥南下，席卷河东。
刘武周手下的宋金刚，是一员悍将，打得唐军节节败退。
李渊一度想放弃河东，退守关中。
李世民坚决反对，亲自率军出征，在雀鼠谷一役中大破宋金刚，彻底消灭了刘武周的势力。
武德四年，李世民围困洛阳的王世充。
王世充据守洛阳，城高池深，一时难以攻克。
就在两军相持之际，窦建德率十万大军来援。
李世民分兵继续围困洛阳，亲率精锐奔赴虎牢关，以少胜多，生擒窦建德。
王世充见大势已去，开城投降。
这一仗打完，唐朝统一中原最大的两个对手——王世充和窦建德——全部出局。
此后的刘黑闼、徐圆朗、高开道，也都是李世民一一平定的。
《旧唐书》里记录这些战功，篇幅长得吓人。
翻遍整部唐史，没有一个皇子能跟李世民比战功。
李建成也有战功，晋阳起兵时和李世民分统左右两军，称帝后也率兵平定过刘黑闼。
但跟李世民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这样一个儿子，李渊怎么杀？
李世民不光是能打仗。
打完仗之后，李渊给他的赏赐，把他推到了一个谁也动不了的位置。
武德四年十月，李世民俘获窦建德、王世充凯旋。
李渊说，前代的官职都不足以酬谢你的功劳，于是专门创了一个新官职——天策上将。
这个职位在亲王之上，在三公之上，仅次于文官之首太师、太傅、太保。
天策府位列武官官府之首，在十四卫府之上。
天策府的教令，与皇帝的诏敕效力相同。
不仅如此。
天策上将可以自己招募人才，设置官属——也就是“许自置官属”。
这意味着李世民可以合法地建立自己的班底，自己任命官员，而不用经过吏部，甚至不用经过皇帝。
同一个月，李世民以天策上将领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
司徒是什么？
正一品，三公之一。
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又是什么？
陕东道是当时唐朝最大的行政区，管辖河南、河北、山东大片地区。
大行台尚书令，就是陕东道的最高行政长官。
不久之后，李渊又下诏：陕东道大行台尚书省的官员品秩，与京师相同。
换句话说，李世民在洛阳建立了一套几乎与中央平行的行政体系。
但这还没完。
太尉——武官之首，也是李世民的。
上柱国——武勋最高等级，还是李世民的。
中书令——相当于宰相，皇帝的笔杆子，诏书发不发文，全看中书令签不签字，仍然是李世民的。
雍州牧——京城长安的一把手，首都的行政、司法、治安全归他管，照旧是李世民的。
左右武侯大将军——京师警卫的总司令，长安城的兵权攥在他手里，没错，还是李世民的。
李渊把唐朝所有最重要的官职，几乎一样不落地全塞给了李世民。
这像不像在赏赐？
像。
但往深了想——这些官职每一个都有实权，每一个都能调动资源，每一个都能网罗人才。
李渊给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收回来有多难？
史书里找不到李渊当时的心理活动。
但一个当了半辈子官、从隋朝一路爬上来的老政治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官职的分量。
他给的时候也许没想那么多——毕竟儿子立了那么大的功，不给说不过去。
但给完之后，他发现收不回来了。
因为李世民太能干了，也太会经营了。
武德四年，天下还没完全平定，李世民就在长安城里开了个文学馆。
选了十八个当世最有学问的人当学士，杜如晦、房玄龄、虞世南、孔颖达——都是后来名垂青史的人物。
李世民给这些人配五品俸禄，好吃好喝供着，还让阎立本给他们画像。
他自己一有空就去文学馆，跟这些人讨论经义，有时候聊到半夜。
时人说这叫“十八学士登瀛洲”。
表面上是在读书。
实际上，这就是在储备人才、培植势力。
那些学士后来大部分都成了秦王府的核心幕僚。
李世民一边打仗一边网罗人才，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些人，都是他一个一个拉进自己阵营的。
军事上有战功，政治上有地盘，行政上有官职，人才上有班底——李世民把能占的全占了。
李渊不是没看出问题。
他试图制衡。
武德二年，李世民最重要的谋士刘文静被杀。
刘文静是什么人？
晋阳起兵的核心策划者之一。
起兵前，李世民和刘文静日夜谋划。
起兵后，刘文静代表李渊出使突厥，成功争取到突厥支持。
唐朝建立后，刘文静受封鲁国公。
这个人能文能武，既能当外交使节，又能带兵打仗，是李世民阵营里最核心的智囊。
武德二年，刘文静因为家里闹妖异，请了巫师做法驱邪。
他那个不受宠的小妾的哥哥跑去告发。
李渊让裴寂和萧瑀审这个案子。
李世民、萧瑀、李纲都说刘文静没有谋反之心。
李渊不听。
下令以谋反罪杀了刘文静，连他弟弟刘文起一起杀。
《旧唐书》的说法是裴寂进谗言害死了刘文静。
但司马光在《通鉴考异》里考证过——刘文静被杀那年，裴寂正在晋州打仗，六月被宋金刚打败，根本不在京城。
他怎么可能跑回长安进谗言？
司马光的结论是：李渊自己想杀刘文静。
为什么？
因为刘文静是李世民的人。
刘文静曾经评价李世民：“非常人也。
大度类于汉高，神武同于魏祖，其年虽少，乃天纵矣。”——把李世民比作汉高祖刘邦和魏武帝曹操。
那时候李渊还没当皇帝呢，刘文静就已经把李世民推到帝王的位置上了。
李渊能忍？
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
历史学家陈寅恪考证过，李渊起兵时曾向突厥称臣，这件事是李世民在内谋划、刘文静在外执行的。
李渊当上皇帝后，最不想让人知道的就是这一段屈辱史。
刘文静作为李唐和突厥之间的联络人，知道得太多了。
杀刘文静，既是为了削弱李世民，也是为了灭口。
但杀了刘文静，李世民的根基并没有动摇。
他的战功还在，他的官职还在，他网罗的人才还在。
李渊又想办法扶持别人来跟李世民抗衡。
裴寂是李渊最信任的人。
从晋阳起兵开始，裴寂就是李渊的心腹。
李渊区别对待刘文静和裴寂，裴寂的地位、官职、爵位都在刘文静之上，能力却远不如刘文静。
李渊这么干，明摆着是在扶植自己的亲信来压制李世民的人。
在中央政府里，裴寂和封伦支持太子李建成，陈叔达和萧瑀支持李世民。
李渊的态度很明确——他偏向太子。
李元吉也被推出来跟李世民对着干。
李渊让李元吉带兵打仗，积累经验和威望，企图把他培养成李世民的对手。
李元吉跟着李世民东征王世充时也上过战场，但谋略、战功和威望都远不能跟李世民相比。
后来李元吉干脆彻底倒向李建成，两人联合起来对付李世民。
李渊还把李神符、李孝恭这些自家子侄放出去历练。
这些人都被封了王——李孝恭封河间元王，李神符封襄邑王。
李渊的算盘很明显：多培养几个宗室子弟，将来能成为制衡李世民的棋子。
连瓦岗军的二号人物徐世绩都被李渊收为干儿子，改名李勣。
这个人在隋末乱世中是数得着的名将，李渊想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来。
但这些制衡手段，一件件都失效了。
刘文静死了，李世民还有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
这些人后来成了玄武门之变的核心策划者。
裴寂是李渊的人不假，但在玄武门之变那天，陪在李渊身边的萧瑀和陈叔达，恰恰是支持李世民的那一派。
李元吉倒是跟李建成绑在一起了，可两个人加在一起也没打过李世民一个。
李神符、李孝恭这些宗室子弟，后来一个个都倒向了李世民。
徐世绩——也就是李勣——后来成了李世民最倚重的大将之一。
李渊的制衡，制了个寂寞。
为什么？
因为李世民不是温室里养出来的花。
他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是在一次次硬仗中建立威望的统帅。
他杀伐果断。
跟着他打天下的那些文臣武将，一个个对他死心塌地。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敬德——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选择跟着李世民，不是因为李世民长得帅，而是因为他们看得清楚——跟着李世民能赢。
反观李渊，优柔寡断。
《资治通鉴》里司马光感叹：“向使高祖有文王之明，隐太子有泰伯之贤，太宗有子臧之节，则乱何自而生矣？”——如果李渊有周文王的英明，李建成有泰伯的贤德，李世民有子臧的节操，哪来的祸乱？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李渊一边立李建成为太子，一边又给李世民那么大的权力。
他既想保住嫡长子的继承权，又舍不得李世民的才能和功劳。
他在两个儿子之间摇摆不定，结果两边都不满意。
李建成也不傻。
太子中丞王珪和太子洗马魏徵早就看出来了——“秦王功盖天下，中外归心；殿下但以年长位居东宫，无大功以镇服海内。”——李世民的功劳太大，天下人心都向着他，你这个太子光靠年龄大是坐不稳的。
李建成听了魏徵的建议，请求率兵讨伐刘黑闼，立了一功。
但这一仗打完，他还是比不过李世民。
双方的矛盾越来越深。
李建成和李元吉多次陷害李世民。
有一次甚至想用毒酒毒死他。
李渊知道这些事，但他什么也没做。
他既舍不得废太子，也舍不得杀秦王。
他想维持平衡，但平衡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武德九年六月，突厥入侵。
李建成向李渊建议，让李元吉代替李世民出征。
李元吉又提出从秦王府借调尉迟敬德、秦叔宝、程知节等大将。
这一招太狠了——把李世民手下的兵和将全部调走，李世民就成了光杆司令。
李世民没有坐以待毙。
他早已在李建成身边安插了眼线——东宫率更丞王晊。
王晊密报：李建成准备在昆明池设伏兵杀秦王。
李世民决定先发制人。
六月初四清晨，李世民带人埋伏在玄武门。
李建成和李元吉骑马进宫，走到临湖殿察觉不对劲，掉头就跑。
李世民一箭射死了李建成。
尉迟恭带人追上去，杀了李元吉。
与此同时，尉迟恭身披铠甲、手持长矛，带人闯进李渊所在的海池。
李渊正在泛舟。
尉迟恭说：太子和齐王作乱，秦王已经把他们杀了。
皇上，您最好把兵权交给秦王处置。
李渊看着尉迟恭手里还在滴血的长矛，说：“善，此吾之夙心也。”
两个月后，李渊退位。
李世民登基。
李渊很幸运，因为他有一个李世民这样的儿子。
李渊更幸运的是——他是李世民的亲爹。
如果他是李世民的敌人，玄武门那天躺在地上的，可能就不止李建成和李元吉两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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