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翻了个身,看到银行短信:到账90万。
我妈转的。附言只有四个字——别让婆家知道。
我攥着手机,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屏幕上。妈把她一辈子攒的钱全给我了。
可我没来得及高兴。凌晨四点,我的手机像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您的账户转账288000元。”
“您的账户转账260000元。”
“您的账户提现350000元。”
一条接一条,像刀子插在心上。我光着脚跑到客厅,找遍了每个房间。
朱皓宇不在。
婆婆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她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动静。
我抱着满月的小女儿,拨通了110。
家里的灯全亮了,可我已经不认识这个家了。
01
那天凌晨三点,我记一辈子。
儿子尿床了,我迷迷糊糊爬起来给他换尿布。小家伙也不哭,就那么睁着眼睛看我。我怕吵醒朱皓宇,轻手轻脚地抱着儿子去了客厅。
换完尿布,我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我就傻了。
银行卡余额那里,赫然写着950,006.40。
我眨了眨眼睛,以为是眼花了。
那条到账短信还躺着呢,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我点开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尾号6678的储蓄卡转账收入900,000.00元,余额950,006.40元。”
附言就四个字:“别让婆家知道。”
我妈的钱。
我蹲在沙发边上,双手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来。
我妈一个开茶叶店的,一辈子卖了多少斤茶叶才能攒下这些钱?
还有我爸,他在镇上当干部,工资也不高。
90万,那是他们养老的钱啊。
我抱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流。
心里又酸又暖,又觉得对不起他们。
可我也害怕。我怕朱皓宇知道这笔钱。虽然他是我丈夫,但90万不是小数目,谁知道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我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
回到卧室,我刚躺下,朱皓宇就翻了个身。
“美惠?”他迷迷糊糊地喊我。
“嗯。”
“咋了?我好像听到你哭了。”
“没事,就……儿子尿床了,我换了个尿布。”
他没再问,翻过身继续睡。我也闭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90万。
我想着该不该告诉朱皓宇,想着该不该把钱转回去。
可我又舍不得。
有了这笔钱,我就不用为每个月两千多的房贷发愁了。
我还能给两个孩子多存点钱,让他们上更好的幼儿园。
我犹豫着,慢慢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想再看看那条短信。
结果,看到的是另一条。
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二分。
“尾号6678的储蓄卡快捷支付支出288,000.00元,余额662,006.40元。”
我愣了愣。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28万8,支出,余额66万2。
我第一反应是诈骗短信。我赶紧退出短信,点开银行的APP。输入密码的时候,我的手都在发抖。
登录成功。
余额:662,006.40元。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诈骗短信。是真的。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我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那条转账记录就在眼前晃。收款方显示:“刘媚”。
刘媚?那是朱皓宇的表姐,我见过几次,不是太熟。
可是……怎么转到她那里去了?我根本没操作过啊。
我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尾号6678的储蓄卡快捷支付支出260,000.00元,余额402,006.40元。”
第二笔!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我几乎是爬下床的,光着脚冲出卧室。客厅里空荡荡的,厨房里飘来粥的香味。婆婆朱丽娟在厨房忙活。
“妈!”我冲进厨房,“皓宇呢?”
婆婆转过身来,手里拿着锅铲:“出差了,一早就走了。”
“出差?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走的?”我急了。
“说是公司临时有事儿,坐早班火车走的。怎么了?”
我没空跟她解释。我抓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朱皓宇的电话。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我的手机上,第三条短信来了。
“尾号6678的储蓄卡提现350,000.00元,余额52,006.40元。”
提现!35万!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婆婆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美惠,你咋了?脸色那么难看。”
我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妈,我的钱……被转走了。”
“什么钱?”婆婆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妈给我打的钱。90万。”
“啥?”婆婆的眉毛竖了起来,“你妈给你打钱了?”
“对,昨天半夜打的。”
“那钱呢?”
“被人转走了,三笔,87万。”
婆婆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她放下粥碗,抓过我手机,盯着屏幕看。看了几秒钟,她把手机还给我。
“报警吧。”她说。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对劲。
我顾不上多想,抱着女儿,拨了110。
02
警察来得很快。
不到十五分钟,两个穿着警服的男同志就站在了我家客厅。
一个高个子,姓王,一个矮胖些,姓李。
我把手机递给王警官,他接过看了看,又递给了李警官。
“你确认这钱是你母亲昨天夜里转的?”王警官问。
“对,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我妈给我打了90万。短信都在,你们看。”
王警官翻了翻我的手机:“你丈夫呢?”
“出差了。我婆婆说是早班火车走的。”
“你婆婆呢?”王警官环顾四周,“我刚才看到个女的站在门口。”
“那就是我婆婆。”我说。
“让她进来吧,有些情况要核实。”
我走到门口,婆婆还在那里站着。她没进来,就那么靠着门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妈,警察叫你进来。”
“我不进去了,你们说就行。”
“你进来,有些事得当面说。”王警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婆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她站在沙发边上,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神有点闪躲。
“阿姨,你儿子什么时候走的?去哪儿了?”王警官问。
“早上五点多吧。他说的临时出差,去北京,具体待几天我也不知道。”朱丽娟低着头回答。
“他一早就知道今天要出差?”
“应该是……我没问太细。”
“他走之前,有没有碰过你儿媳妇的手机?”
“没注意……”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跟王警官说了昨晚的情况:“我换完尿布回来,朱皓宇醒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后来我睡着了,他有没有动我手机,我也不知道。”
“你睡觉习惯把手机放哪儿?”
“枕头底下。我一直这么放。”
“那你丈夫知道你的锁屏密码吗?”
我愣了一下。
他……知道吗?
我想了想,我的锁屏密码就是我的生日,0215。
这个密码用了好几年了,朱皓宇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他还问过我一次,问我为啥不换个复杂点的。
“他知道。”我小声说。
王警官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他又问:“你和刘媚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丈夫的表姐。”
“你们之间有经济往来吗?”
“没有。就是逢年过节见个面,不熟。”
“那她怎么会收到你卡里的钱?”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警官转向婆婆:“你呢?跟刘媚熟吗?”
“也谈不上熟,就是亲戚,走动不多。”婆婆回答得很快。
“那刘媚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们?”
婆婆没说话。她的眼神有点飘,好像在想什么事情。但她很快摇了摇头:“没有。”
“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没有?”
“确定。”婆婆的声音有点发抖。
王警官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行了,我们现在去银行调流水。你等我们的消息。记住,别打草惊蛇。”
“那我丈夫呢?”我问。
“我们已经通知火车站那边查监控了。你先别急,等消息。”
王警官和李警官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婆婆,还有躺在婴儿床上的女儿。
我抱着女儿在沙发上坐下来,感觉浑身发冷。婆婆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传到客厅,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好一会儿,婆婆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粥。
“你先吃点东西,别饿着孩子。”
我接过粥,没有喝。我看着婆婆的眼睛,突然问了一句:“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愣了一下,眼神闪烁:“我能知道什么?”
“刚才警察问你刘媚,你说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我……我那是紧张。活了这把年纪,还是头一次跟警察说话。”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实话?”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不知道。”我盯着她的眼睛,“可你昨天晚上接了电话,打了好久。是谁打来的?”
婆婆的脸色变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我把粥放在茶几上,闭上了眼睛。
心里乱极了。
我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那笔钱出事了。可我又不敢。我怕她知道以后,会急出病来。我妈身体不好,心脏有毛病,受不了刺激。
最后还是没打。
下午两点多,王警官给我打了个电话。
“于美惠,我们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我的心揪了起来。
“你的卡里转走了三笔钱,一共87万。其中一笔28.8万转给了刘媚,这笔我们已经联系上了刘媚,她说这钱是你丈夫两天前就跟她说的,是‘还她之前借的欠款’。”
“什么欠款?”
“你丈夫两个月前跟刘媚借过5万块钱,说是周转。两个月了没还。昨天晚上,你丈夫突然给她发微信说,明天有钱还你们了。然后今天钱就过去了。时间对得上,金额也对不上——5万变28.8万。”
“还有呢?”我握着手机的手已经攥出了汗。
“还有一笔26万转给了赵心怡。”
“赵心怡?”我愣住了,“为什么转给她?”
“赵心怡是你丈夫的债主。根据赵心怡提供的信息,你丈夫欠她30万,这笔26万是部分还款。”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变了调,“他欠赵心怡钱?”
“对。赵心怡说,你丈夫三个月前向她借了30万,说是做生意周转。利息按三分算。每个月利息9000块。他每个月都还利息,但本金一直没动。”
“他怎么欠……欠那么多?”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们也在查。你先别急,还有一笔35万提现,是通过ATM机提走的。我们查到了提现地点,是省城东站那边的ATM机。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十三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省城东站,六点十三分。
朱皓宇说他坐早班火车出差,省城东站就是高铁站。
他去提钱,然后坐火车走了。
“王警官……”我张了张嘴,“找到了吗?”
“我们还在排查,你先别急。”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女儿在婴儿床上睡着了,小脸粉扑扑的。我看着她的睡颜,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掉下来。
朱皓宇啊朱皓宇,你怎么能这样?
那是我妈一辈子的血汗钱。
你拿去还债,你拿走35万……
这35万你是想带到哪儿去?
我把女儿抱起来,走到阳台上。
楼下人来人往,阳光很好。
可我的世界,已经塌了。
03
当天晚上,母亲就从老家赶来了。
她坐的末班大巴,一路颠簸了四个小时。
我开门的时候,看到她拎着一个大编织袋,头上还戴着我结婚那年给她买的红围巾。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抱住我。
“美惠,你瘦了。”
她抱着我,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我憋了一天的眼泪,一下子就崩了。我趴在她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对不起……我把你的钱弄丢了……”
“别哭了,别哭了。没事的,妈在呢。”
她把编织袋放在地上,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上全是老茧,粗糙得像砂纸。那是她一辈子跟茶叶打交道留下的。
“美惠,你坐月子呢,不能哭。眼睛会坏掉的。”她擦了擦我的眼泪,“来,让妈抱抱外孙女。”
我女儿刚好醒了,哇哇地哭。我妈从婴儿床里抱起她,一边晃一边哄:“不哭了不哭了,外婆来了,外婆疼你。”
我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妈坐在沙发上,抱着孙女,轻声跟我说:“美惠,你爸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别怕。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好好的,把月子坐好,把两个孩子带好,比什么都强。”
“可是妈,那是你一辈子的积蓄……”
“什么一辈子不一辈子的?钱就是纸,用完了还能挣。我跟你爸身体还行,还能干好几年。”
“可是……”
“没有可是。钱没了,还能再挣。你要是垮了,那两个孩子咋办?”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倔强。
“美惠,你要是真的心疼妈,就把自己照顾好。坐月子不能累着,不能哭,知道不?”
她把我按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动静,眼泪又止不住了。
我妈这辈子,太苦了。
我八岁那年,我爸出车祸,腿瘸了,干不了重活。
我妈一个人撑起整个家,开茶叶店,起早贪黑,一年到头就休息三天。
她从来没给自己买过一件超过一百块的衣服,用的护肤品就是大宝。
攒了二十年,攒了90万。
然后全给了我。
结果我一晚上就给弄没了。
我越想越难受,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我妈在厨房忙活,脸色有点不自然。
“美惠,你妈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她直接就来了。”
“哦……那个,晚饭我已经做好了,你们吃就行。我晚上吃过了。”婆婆说完,转身就回了房间。
我妈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到婆婆回房间,也没说什么。她把粥放在我面前:“吃吧,我放了点红糖,补血。”
“妈,你真没事?”
“能有啥事?就是心疼你。”她叹了口气,“你婆婆刚才那个态度,我都看在眼里了。”
“她……”
“行了,先吃饭,别说那些。”
我端着粥,喝了一口。太烫,烫得眼泪又出来了。
我妈在旁边坐下,轻声说:“你妹妹思瑶给我打电话了,说她明天过来。”
“她不是在准备毕业论文吗?”
“她说姐姐出事了,哪还有心思写论文。”
“别让她来了,耽误学业。”
“你劝不动她。她那个性子,跟我一样。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妹妹于思瑶,比我小四岁,今年研二,正在写毕业论文。
她小时候就爱粘着我,我结婚那年,她哭得比我还厉害。
她来了,怕是又要哭一场。
第二天上午,思瑶真的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眼睛红红的。看到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姐……”
“嗯?”
“你……”
她话说了半截就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我手背上。
“思瑶,别哭了。姐没事。”
“你怎么会没事?你把90万都弄丢了!”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90万啊,那是咱妈攒了一辈子的钱!”
“我知道。但……”
“姐,我就想问你一句话,你还要不要跟那个朱皓宇过下去?”
我看着妹妹,这个问题,问得我愣了好一会儿。
要不要跟他过下去?
我不知道。
我和朱皓宇结婚五年了,大儿子三岁,小女儿才满月。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对我挺好的,下班回来会帮我带孩子,周末会带我出去吃饭。虽然赚得不多,但也没让我缺过钱花。
可这次,他这是做绝了。
他欠了那么多人那么多钱,他从来没跟我讲过。他偷了我的钱,偷偷转走,偷偷提现,偷偷跑了。
他把我当什么了?
我又想了想,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答案。
这样的男人,我还能跟他过下去吗?
“思瑶,你这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不了你。”
“姐,你别犯傻。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犹豫什么?”
“不是犹豫。”我摇着头说,“我是还没想明白。”
思瑶看着我,没有说话了。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走进厨房,跟我妈说了几句话。
厨房里传来我妈和思瑶的说话声,还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婆婆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我看不到里面,但能感觉到她在看我们。
那个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04
警察那边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让人心寒。
王警官第三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沉。
“于美惠,我们找到你丈夫了。”
“在哪儿?”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在省城西边一个小镇的旅馆里。他已经承认了,那些钱是他转走的。”
“他……”
“他想跟你谈谈。他说有些话,得当面跟你说。”
“他在哪儿?”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还在派出所,拘留着。你要是想谈,我们可以安排。”
我沉默了一会儿:“行,我过去。”
那天下午,我妈帮我抱着女儿,我去了派出所。
王警官带我走进一间审讯室。朱皓宇坐在桌子后面,双手戴着手铐。他低着头,听到开门声才抬起头来。
他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眼眶一下子红了。
“美惠……”
我没说话,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美惠,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我问。
“我不该……我不该动你的钱。”
“你知道那是什么钱吗?那是我妈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是给她外孙女和外孙留的退路!”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他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子上。
“三个月前,我跟刘老大合伙做生意,投了30万进去,结果他跑了。钱全部被他卷走了。我不好意思跟你说,就想着自己扛过去。结果利息越滚越大,三个月下来,利息都三万多了。我实在还不上,就找了赵心怡。”
“赵心怡?”
“她表面上说是做金融的,实际上是放高利贷的。我借了她30万,利息三分。每个月利息9000块,我还了两个月,就扛不住了。后来她就催我,说不还钱就叫人来闹……”
我心里一阵发寒:“那你为什么转给刘媚那么多钱?”
“刘媚那边……是她说只要我给她28.8万,她就不举报我挪用她公司的5万块钱。我两个月前不小心拿了她的钱,她一直拿这个要挟我。”
“你们家……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朱皓宇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美惠,我真的……真的不想的。是我没用,是我没出息,我配不上你……我想着先把债务还清了,再跟你好好说一下,带你和孩子回老家……”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做这些事?你是不是早就跟赵心怡有关系?”
“没……我……”
“你昨天晚上,在我手机里装了什么?”
“没装什么,就是……把你手机上的快捷支付绑定了我的卡。你那银行卡上次绑过快捷支付,我拿你手机登上去,就绑了。”
“你怎么登上去的?你不是不知道我密码吗?”
“你……你密码就是你生日,0215。”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的手机,我以为是最安全的地方。
原来早就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笔提现的35万呢?你拿去哪儿了?”
“我给了赵心怡20万,剩下的15万,给刘媚了。”
“那为什么是提现?为什么不是转过去?”
“赵心怡说……转账会被查,要现金。”
“所以你就提了35万?”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不认识他了。
这个男人,是我嫁给他五年的丈夫。
是我孩子的爸爸。
可他现在在我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又像个陌生人。
“美惠……”他抬起头看着我,“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说话。
我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朱皓宇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捂着脸。
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在哭。
可他哭什么?
他又有什么好哭的?
我妈的钱,他一夜之间全转走了。
他就剩35万现金,还有一堆债务。
他拿什么还我?
我怎么再相信他?
王警官在走廊里等我。看到我出来,他迎了上来。
“于美惠,赵心怡那边,我们查到一些新情况。”
“什么情况?”
“赵心怡不是一般的要债人。她是职业追债的,专门盯着那些借了高利贷还不上的人。你丈夫是她负责的客户之一。她还在你小区租了房子,就是为了盯梢你丈夫。”
“租了房子?”
“对。她说她几个月前就搬到你们小区了,表面上是一个带孩子的宝妈,实际上就是催债的。”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赵心怡,我认识她。
她住在同一栋楼的五楼,我们经常在电梯里碰到。
她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总说是“老公在外地工作”。
她还在小区楼下跟我聊过天,说我们都是宝妈,互相加个微信,有事互相照应。
我压根没想到,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热心邻居。
她就是为了朱皓宇的债务来的。
“她现在人在哪儿?”我问。
“已经被控制了。”
我点了点头,觉得浑身发冷。
这个家,我还能待下去吗?
05
王警官继续往下说,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我们查了赵心怡的通讯记录。她跟你丈夫联系,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表面上是追债,但实际上,她跟你丈夫的关系,比追债复杂得多。”
“什么意思?”
“于美惠,你丈夫跟赵心怡……我们查到了一些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
我看着他,心跳停了一拍。
王警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复印件,递给我。
“你自己看看吧。”
我接过来,手指都是冰的。
第一页,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时间显示是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
朱皓宇:“我真的没钱了。你放过我行不行?”
赵心怡:“没钱?那你找你老婆拿啊。她不是还有点私房钱吗?”
朱皓宇:“她没钱,她一个带孩子的人,能攒下什么钱?”
赵心怡:“你不是说她娘家条件还行吗?让她找娘家拿啊。”
朱皓宇:“我开不了这个口。”
赵心怡:“那你就等着我叫人上门?”
再往下翻。
时间往后推了一个月。
赵心怡:“皓宇,你想好了没有?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还钱,要么把你老婆那套陪嫁房的房产证拿出来抵押。”
朱皓宇:“你别动我老婆。”
赵心怡:“那你动动脑子,想办法搞钱啊。你老婆不是刚生完嘛,你妈不是说要给红包吗?有多少是多少,我宽限你两天。”
朱皓宇:“我妈就给了两万。”
赵心怡:“两万块够什么?你要能早点还清,利息能少好多。”
时间,就是我收到母亲转账的那天晚上。
朱皓宇:“赵姐,我老婆收到她娘家一笔钱。90万。”
赵心怡:“90万?!你怎么知道的?”
朱皓宇:“我偷看了她的手机。她睡着以后我翻的。”
赵心怡:“那就好办了。你赶紧转出来。”
朱皓宇:“可是……那是她娘家的钱。”
赵心怡:“你疯了?你还想不想翻本了?你是不是想让你妈跟着你睡大街?你不转,我明天就叫人来你家。你自己掂量!”
朱皓宇:“行……我想办法。”
赵心怡:“别想办法,直接转。我跟刘媚也打好招呼了。她说只要你把那28.8万打过去,那5万就一笔勾销。我这边26万,剩下的你提现,我拿20万,你拿15万,咱俩清账。”
朱皓宇:“那剩下的钱……”
赵心怡:“剩下的钱,你自己看着办。我这边,你是清账了。”
我看完这几页聊天记录,手指抖得几乎抓不住纸。
我的脑子嗡嗡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丈夫偷看我的手机,告诉别人我妈给我打钱,连夜转走……
这是一个丈夫做的事吗?
我抬起头,看着王警官:“这些都能作为证据吗?”
“能。我们已经把数据都固定了。”
“那赵心怡的房子……租的?”
“对。她租的,每个月两千五。她在你那小区住着,一是好盯着你丈夫,二是好接近你。”
我想起两个月前在楼下跟赵心怡聊天。
她说她老公在外地工作,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她说她看我也带着孩子,有空一起带孩子玩。
她说她女儿三岁,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可以做朋友。
我那时候居然还觉得,终于遇到个能说话的人了。
现在想想,我真是蠢到家了。
“于美惠,”王警官打断我的思绪,“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想起诉离婚。”我说。
“这是你的权利。不过我得提醒你,抚养权的问题,你现在在坐月子,经济条件也不好,可能会……”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试。”
王警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妈抱着女儿在门口等我。
看到我出来,她迎上来:“怎么样?”
“妈,我想离婚。”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妈支持你。”
“可他的债务……”
“那是他的事,跟你没关系。”
“可两个孩子……”
“孩子你带走。咱们家养得起。”
“可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
“你没工作,妈有。你爸也有。咱们还养得起两个孩子。”
“可是什么?”我妈看着我,“美惠,你还想跟他过?”
“不想。”
“不想,那就离。你带着孩子回咱们家。咱们家大门永远给你开着。”
我趴在她肩膀上,哭了出来。
06
回到家的时候,婆婆正坐在客厅里等我。
茶几上摆着一杯凉透的茶。看到我进来,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妈,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我要离婚。”
婆婆的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她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孩子呢?”
“孩子我带走。”
“你一个坐月子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怎么过?”
“那是我妈的钱,我总得赚回来还给她。”
婆婆没说话。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有五万块。是皓宇他爸留下的。你拿着。”
我愣住了。
“妈……”
“我知道皓宇对不起你。我也知道他跟赵心怡的事。可……他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他去坐牢。他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蹲在里面吧?”
“可他犯了法。”
“我知道。可美惠,你就算告倒了他,你又能得到什么?那笔钱,多半是追不回来了。你在家带孩子,也没有工作。你要是把我儿子弄进去,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子怎么过?”
“我……”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好好想想。那五万你拿着,算是我给你的。你把案子撤了,咱们一家人还有和解的机会。”
我看着茶几上那张银行卡,又看看婆婆。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有心疼,有无奈,也有算计。
我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真心想帮我,她是在救她儿子。
她用五万块,想换我不报警。
可我那90万,她怎么不算算?
“妈,这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我儿子以后是要上学的,要吃饭的。我不能让他用这种昧良心钱长大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随便你吧。”
她站起来,转身回了房间。
我低头看着茶几上的银行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两分钟后,我捡起那张卡,放进口袋里。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两个孩子。
他们总有长大的一天,不可能靠我一个人的工资养活。
那五万,就当是朱皓宇欠我的。
第二天,我在律师曹永明的陪伴下,去了法院。
曹律师是我妈的一个老同学,听说我出事了,主动说要帮我。他年纪不大,四十出头,做事很干练。
“你这个案子,分两块走。”他在办公室里跟我说,“一块是刑事案件,他要负刑事责任。另一块是民事,离婚加抚养权。这两块可以合并审理,你同意吗?”
“同意。”
“好。那我起草诉讼材料。你先别急,一切交给我。”
“曹律师,那笔钱还能追回来吗?”
“我们已经在跟检察院沟通了。朱皓宇的债务,属于个人债务。他转移的财物,属于违法所得,可以追缴。但赵心怡那边,她收到的26万和刘媚那边的28.8万,要看能不能追回。”
“那35万呢?”
“35万是现款,现在被扣押在派出所。除去他花掉的部分,剩下的可能能追回来部分。”
我心里一阵发凉。
我妈的90万,追回来的时候,估计剩不了多少了。
可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妈坐在沙发上,抱着女儿发呆。
“妈,你在想什么?”
“美惠,你真的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那妈妈陪你回老家。等孩子再大一点,你再出来工作。”
“美惠,你别怕。妈妈没什么本事,但养你和两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
我抱着我妈,眼泪全蹭在她的肩膀上。
“妈,你真好。”
“傻孩子,我是你妈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是我这辈子听到过的,最短却也最温暖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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