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你知道世界杯期间,在墨西哥最让人头疼的事情是什么吗?
可能就是从阿兹特克体育场散场。
我看的这场比赛,只是哥伦比亚对乌兹别克斯坦的一场小组赛,现场却来了超过八万人,按照FIFA最新公布的数据,阿兹特克体育场也是本届世界杯上座率最高的体育场。
八万人一起散场,已经不能叫散场了,差不多得叫泄洪。
终场哨一响,黄色球衣从看台一路涌到街上。球场周围全部封路,路边挤满了卖球衣、啤酒和烤玉米的摊贩,手机信号还时有时无。
我看着眼前这片人潮,心想,今天别说打车了,能在一个小时之内走出去都谢天谢地。
结果我打开滴滴,居然直接叫到了车。
我当时一脸问号:不是,路都封了,这车准备怎么进来?飞进来吗?
司机用翻译软件给我发消息,让我去附近一家便利店门口等他。原来他把车停在旁边一条巷子里,又从巷子里走出来接我。
我们跟着他穿过人群,拐进巷子,上车,关门。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下被隔在了车窗外面。
那一刻,我第一次很具体地明白,为什么滴滴这样的中国平台能在拉美扎下去。
它给你的不只是一辆车。
在一个语言不通、道路混乱、多少还有点治安焦虑的城市里,它给了游客一件很稀缺的东西:确定性。
你知道有人会来,知道大概要花多少钱,也知道今晚总能回到酒店。
商业里真正值钱的,不一定是惊喜。有时候,恰恰是不出意外。
我刚落地墨西哥城时,也有过类似的感觉。
那趟行程飞了二十多个小时,我还在洛杉矶机场把大疆Pocket相机弄丢了。凌晨六点走出墨西哥城机场,人已经多得像下午六点。
人累到这个份上,脑子基本是不转的。最怕的就是语言不通、找不到上车点,或者迷迷糊糊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于是我叫了一辆滴滴去酒店。
车里有纸巾、充电线和水,很像国内的专车,后来才知道,滴滴去年已经把国内的专车引入到了墨西哥。司机一路告诉我哪些城区比较安全,哪些地方最好别去,又告诉我哪里有球迷聚集,哪里适合看比赛。
后来去球场、从球场回来,我用的是滴滴。回到酒店肚子饿了,我打开同一个App,发现里面还能点外卖、叫闪送、打摩的、订酒店机票,甚至充话费。
我本来只是来墨西哥看一场世界杯,最后却在机场、球场和酒店之间,看见了中国企业出海的另一场比赛。
一、球场内中国队没来,球场外中国企业已经到了
落地墨西哥城国际机场,你会发现广告牌上是Vivo、小米、追觅;
走到街上,比亚迪、奇瑞、吉利、长城随处可见,连雅迪电动车都跑了不少。
中国队缺席了世界杯,中国企业却没有缺席拉美。
当然,广告牌只是最表面的一层。
2025年,中国和拉美的贸易额达到约5653亿美元,同比增长6.5%,连续两年超过5000亿美元。中国已经是拉美第二大贸易伙伴,也是巴西、智利、秘鲁等国的第一大贸易伙伴。
5653亿美元是什么概念?
中国和拉美之间每天发生的,早就不只是几船大豆、铜矿和小商品。背后是一张越来越密的产业网络,而且这张网,正在从海关和港口一路铺到普通人的生活里。
汽车是变化最猛的行业。
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显示,2025年,拉美电动车销量增长了75%,超过35万辆。
巴西卖出18万辆,占当地新车销量的9%,其中接近85%是中国制造。墨西哥更夸张,销量直接变成上一年的三倍,在新车销售中的占比从约2%冲到7%以上,其中85%从中国进口。
就连人口只有三百多万的乌拉圭,电动车销量也翻了一倍多,已经占到新车销量的近30%。
为什么突然卖起来了?一个很现实的答案是,价格下来了。
比亚迪在巴西建设了中国以外最大生产基地,还和工程团队一起,开发了适应当地乙醇燃料的插混系统。
吉利则是入股雷诺巴西,用自己擅长的新能源架构去结合雷诺几十年的本地经验。
奇瑞与巴西集团CAOA合作,推出带有本地身份的品牌“CAOA Chery”三家中国车企,三种方法,可承认的却是同一件事:总部不可能比当地人更懂当地。
全球化不是把总部的标准答案套遍世界,而是让离用户最近的人拥有改答案的权
好技术也只有进入普通人的预算,才算真正完成。
数字平台也是一样。
滴滴旗下的99在巴西拥有超过6000万用户包含出行、外卖和金融,250多万司机和骑手。
再把镜头拉远一点,中国企业的存在感会更惊人。
秘鲁首都利马以北的钱凯港,由中远海运参与投资和运营。
在巴西,国家电网运营的输电线路超过1.6万公里,铁塔超过2.9万座,横跨13个州。
还有一些中国企业,游客几乎看不到,却已经进入拉美经济的深处。
比如洛阳钼业,它在巴西经营铌、磷、黄金开采等业务,今天,它是全球第二大铌生产商,也是巴西第二大磷肥供应商之一。
手机、汽车、港口、电网、矿山、化肥。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合在一起,却能看出一件事:中国企业进入拉美,早已不只是把货卖过去。
它们正在走进当地人的出行、工作、吃饭和用电。
问题也就来了。
拉美不是一张白纸。这里早就有美国互联网平台、欧洲和日本车企、国际矿业巨头,还有经营了上百年的本地公司。语言、法律、工会、治安、支付习惯和能源结构,也没有一项和中国完全相同。
中国企业为什么不但来了,还能从机场广告牌一路走进当地人的手机、汽车、工厂和电网?
答案显然不只是“便宜”。
二、真正的全球化,是本地化
很多人理解的本地化,是把中文App翻译成西班牙语,把广告里的中国面孔换成拉美面孔,再请一个当地明星代言。
不不不,没这么简单。
本地化其实只需要回答一个很朴素的问题:你的产品换了一个国家,还好不好用?
不能理所当然地让墨西哥人按照中国人的习惯打车,也不能让巴西人为了买一辆中国车,先改变几十年的加油方式。
(滴滴与墨西哥当地零售网络合作的线下服务点,提供彩票、缴费、充值等便民服务)
当地人怎么付款,怎么出门,最担心什么,企业就得跟着改。
而且这些问题通常都不宏大,甚至有点琐碎。现金能不能付?堵车时有没有摩的?手机坏了去哪里修?一座矿山用多少水?一条输电线要穿过哪些社区?
所谓本地化,不是学会用当地语言介绍自己,而是学会用当地人的办法解决问题。
中国企业真正做对的,是没有假装这里是中国。
滴滴进入墨西哥以后,没有把国内的叫车模式原封不动搬过来。
当地信用卡并不普及,那就支持现金。大城市拥堵,很多人又对价格敏感,那就增加摩的。不同城市的运力和价格波动很大,就上线允许乘客和司机协商价格的模式。
安全问题更不能回避。
平台增加了身份核验、危险区域提醒、路线偏离识别和紧急响应。在墨西哥城,滴滴还与当地公共安全部门合作,通过技术监测异常速度、非预期停车和路线偏离,并与警方的响应机制衔接。
到了世界杯,外国游客一下多起来,平台又联合当地机构,给司机、骑手和服务人员做英语培训。
这些功能写进产品介绍,可能只是一串名词。落到我身上,却是两件很具体的事:凌晨落地,有人把我送到酒店;八万人散场,有人走进巷子里接我。
技术只有落到一个人的具体麻烦上,才不只是技术。
滴滴在墨西哥也不只接人。
DiDi Food进入当地五年,完成了3.6亿笔订单,连接约7.4万家餐厅,其中七成是本地中小餐厅。
对一家街角Taco店来说,中国平台出海不是什么宏大的全球化叙事。说白了,就是今天晚上能不能多接十几单,打烊时能不能多赚一点。
到了巴西,滴滴甚至没有坚持使用自己的名字。
它收购当地平台99以后,保留了巴西人熟悉的品牌,也保留并扩充本地团队。今天的99把打车、摩的、外卖、物品配送、数字账户和Pix支付放进同一个App。
很多巴西人每天都在用,却未必会意识到背后是一家中国公司。
这反而说明,它已经扎得够深了。
最高级的本地化,不是让所有人记住你从哪里来,而是让大家习惯你一直都在。
手机行业也是一样。
投放再多广告也只能解决“看见”,不能解决“相信”。
小米在墨西哥建设本地售后、授权维修和邮寄维修体系,解决的是从“有人买”到“有人继续买”的问题。
华为在巴西做得更深一步:培养本地人才。
从2013年开始,它与巴西高校合作建设ICT学院,课程覆盖云计算、5G、人工智能、网络和安全。按照华为公布的数据,这套项目已经连接约200所巴西高校,累计培训超过55万人。
设备可以打包装进集装箱,服务人员和工程师不行。
懂技术、懂葡萄牙语、又懂巴西行业的人,只能在当地一批一批培养。真正长期的技术出海,不只是让当地人购买中国设备,还要让当地人有能力安装它、维护它,最后用它创造自己的业务。
消费品做不好,消费者下一次可以不买。App出了问题,还能更新一个版本。
矿山和电网不行。
它们一干就是几十年,做不好,影响的可能是一座城市、一个社区,甚至一代人。
洛阳钼业2016年从英美资源集团手里收购巴西铌、磷业务以后,并没有把这里变成一座由中国人遥控的“海外矿山”。据财新报道,它在巴西约5000人的团队里,来自中国的员工不到40人。矿山生产的磷肥,也主要进入巴西农业体系,而不是简单挖出来运回中国。
企业遵守巴西的劳动和环保规则,还得长期和工会、供应商、社区相处。
国家电网在巴西的贝洛蒙特项目,也有一个很能说明问题的细节。
为了取得环保许可,一名巴西员工曾经在雨林里连续一个月调查动植物。最终,项目提前100天投运,并实现大型工程建设期间零环境处罚。为巴西创造约1.8万个工作岗位,还采购了超过11亿美元的本地设备和工程服务。
一条输电线表面上输出的是中国特高压技术。真正让它落地的,却是巴西工程师、当地供应商、环境调查和成千上万次现场协调。
从滴滴识别一段异常行程,到比亚迪修改一套动力系统;从华为培养一名巴西工程师,到洛阳钼业学习与社区相处;从保留99这个名字,到国家电网让本地团队走进雨林。
它们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不是把国内已经做好的东西原封不动搬过去,而是先把当地人的日子看明白,再决定自己的本事该怎么用。
三、一个没有忘记停过电的人
现在再回到前面那个问题:中国企业为什么能在拉美取得这些成绩?
当然有我们几十年的工业制造积累以及供应链、成本、工程师和超大市场的优势。
但我觉得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原因:
我们记得停电、走过土路,记得汽车曾经是少数人的奢侈品,也记得一件进口商品曾经贵得遥不可及。
正因如此,我们不能接受好东西永远只属于少数人。我们习惯把昂贵的技术拆开,把复杂的产品做简单,把原本服务一小部分人的东西,送进千家万户。
这是属于中国企业全球化的独有优势,因为中国企业本身,就是从一个发展中的市场里长出来的。
它们经历过基础设施不完善、地区差异巨大、消费者对价格极其敏感的阶段;也经历过城市化、移动互联网和消费升级在很短时间里同时发生。
它们服务过北上广深,也服务过县城和乡村。知道消费者想要新技术,却也要算清每一分钱;知道商品卖出去并不算结束,支付、物流、售后和维修都要跟上。
这种经历训练出来的,不只是性价比优势,而是一种在条件还不完美的时候,也能先把事情做起来的能力。
欧美企业当然也能做本地化。它们在品牌、技术和全球管理上依然非常强。
但很多成熟市场企业更习惯稳定的道路和电力、普及的信用卡、清楚的地址系统,以及比较高的单位利润。
中国企业更熟悉另一种现实:基础设施还没补齐,需求已经等不及了;用户收入不算高,却一样想生活得更方便、更体面;单笔生意赚得不多,但背后站着几亿普通人。
所以它们愿意做很多又重又麻烦的事情。支持现金支付,组织骑手网络,建立维修中心,训练当地工人,修改燃料系统,补供应链,甚至花几十年经营一座矿山和一张电网。
这些事说起来不漂亮,也很难出现在发布会的大屏幕上。
但普通人的生活,偏偏就是由这些不起眼的小事撑起来的。
这次来墨西哥看世界杯,我原本最期待的是球场里的比赛。后来我才发现,世界杯也是一场城市能力的公开测试。
几十万人突然涌进来,交通、安全、餐饮、通信和消费需求一起被放大。谁真的懂这座城市,谁只是来挂一块广告牌,很快就能看出来。
八万人散场时,是滴滴司机从巷子里把我接走;回到酒店,是当地骑手把晚饭送到门口;白天的街道上跑着中国品牌的汽车;机场里是中国手机企业的广告;而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还有中国矿企、港口和电网企业参与这个地区的生产与建设。
世界上从来不只有美国和欧洲这些发达市场。
墨西哥、巴西以及整个拉美,也不是一个“低配版欧美”。
这里有六亿多人口,有超大城市,有年轻的消费者,有丰富的资源,也有大量没有被充分满足的需求。它足够大,也足够复杂,完全值得中国企业认真做一遍。
当中国企业来到墨西哥、巴西和其他发展中市场时,它们面对的是一个似曾相识的世界。
那些当地消费者正在等待的生活,中国人也才刚刚拥有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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