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投32万改造大伯废弃蟹塘,第二年产出800斤螃蟹,能赚120万。
大伯带5户亲戚堵上门,租金从8000涨到20万,不给就收回。
我攥紧拳头,连夜搬空螃蟹,拆走设备,故意留下半本养殖日记,随手扔在工具箱上,封面露出一半。
三个月后,大伯打来电话,刚接通就哭了出来。
(一)
大伯站在蟹塘边,用脚尖踢了踢水泥护坡,碎渣掉进水里溅起小水花。
"小磊,大伯跟你商量个事。"
他叫来五个人,都是村里的亲戚,堵在塘埂上把我围在中间。二叔公、三婶、表哥刘建国,还有两个远房的,平时连名字都叫不全。
我正在往增氧机里加柴油,手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渍,抬起头看着他们。
"什么事?"
"这塘现在值钱了,"大伯从衣兜里掏出烟,没给我递,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原来那租约不合适,得改改。"
我把油壶放下,用抹布擦手,一下一下,很慢。
刘建国在旁边接话:"磊子,你看你这塘现在养得这么好,一年能赚一百多万吧?你大伯当初租给你才八千块,这不合理啊。"
"合同上写的就是八千,"我说,"三年。"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二叔公拄着拐杖敲了敲地,"你大伯这塘要是租给别人,一年二十万都有人抢着要。"
二十万。
我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攥抹布的手指紧了紧。
这塘是大伯家的,十五年前他承包下来想搞养殖,挖了坑砌了坝投了五万多块钱,结果第一年就亏得血本无归。从那以后这塘就扔在那儿,长满了水葫芦和芦苇,村里小孩夏天来抓青蛙,没人把它当回事。
两年前我外出打工八年攒下三十五万,想回乡创业,大伯听说后主动找到我,拍着胸脯说:"这塘给你,一年八千,先签三年,你好好干舅支持你。"
那时候他笑得热络,还特意请了村支书做见证,合同上按了红手印。
我一共准备了三十二万启动资金——清淤六万,护坡四万,设备五万,线路和监测三万,首批蟹苗和饲料八万,另外留六万周转。
第一年我住在塘边搭的工棚里,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测水温调氧气,夜里两点还要巡塘防偷盗。手上的老茧一层摞一层,夏天晒得脱了三层皮,冬天冻得十个指头全是裂口。
那年只是试养,产量不高,卖了五万多块钱,刚够覆盖饲料和人工成本。
但我摸清了这塘的水性——进水口在东北角容易形成死水区,增氧机必须斜对着放;水深一米八的时候溶氧量最稳定;每年三月十五到二十号之间投苗,九月底到十月初起捕,这个时间差刚好让螃蟹经历五次蜕壳长到最大规格。
第二年开春我把这些经验全用上了,投了一千五百只优质蟹苗,每天记录水温、PH值、氨氮含量,连喂料都精确到克。
到了九月中旬,蟹苗已经长到二两半左右,品相开始起来,再养半个月完成最后一次蜕壳就能卖上好价。
批发商老何开车来看过一次,蹲在塘边捞起一只螃蟹掂了掂分量,当场拍板:"这批货我全要,一斤一百五,你这塘少说也有八百斤,十二万打底,要是赶上中秋国庆档期能卖到一百八一斤。"
我算过账,按一斤一百五算,八百斤能卖十二万,扣掉成本还能净赚几万;如果真赶上好行情,卖到一百八一斤,总收入能到十四万四。
但现在大伯站在这儿,张口要二十万租金。
"你们商量好了?"我问。
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刘建国开口:"磊子,都是自家人,你大伯也不是不讲理,二十万一年,从今年开始补,签新合同。"
"不签呢?"
大伯把烟头扔进水里,烟蒂在水面上漂了漂沉下去:"那就收回,现在就收。"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设备呢?"我问,"我投进去的三十二万呢?"
"设备留下,"大伯说,"算折旧,我给你十万。"
三婶在旁边帮腔:"磊子你可得想清楚,这塘是你大伯的,当初要不是他心善租给你,你哪有今天?做人得知道感恩。"
知道感恩。
我看着三婶涂得红艳艳的嘴唇一张一合,想起去年冬天她找我借五千块钱说是儿子住院急用,我二话没说转了账,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提还钱的事。
"我考虑考虑,"我最后说。
大伯满意地点点头:"行,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了来找我。"
他带着人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塘边。
水面上倒映着天空,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出是要下雨还是要放晴。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是邻村养殖户老韩的。
他三个月前来我这儿参观过,临走时说:"小磊你要是哪天想扩大规模,我那边有块五亩的塘正好闲着,租金好商量。"
我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老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小磊?"
"韩叔,"我说,"你那塘还租吗?"
(二)
第二天凌晨两点,六辆货车开进了村子。
车灯在夜色里划出六道白色的光柱,照亮了通往蟹塘的土路,惊起几声狗叫。
我站在塘埂上,穿着及腰的水裤,手里拿着手电筒给司机们指路。
"都轻着点,别惊了螃蟹。"
老韩带了五个人过来帮忙,都是干养殖的,动作麻利。抽水泵在夜色里突突作响,粗大的水管一头扎进塘里,一头对准排水渠,混着泥沙的水流哗哗地往外涌。
"水位降到三十公分就够了,"我说,"太浅螃蟹会缺氧。"
老韩蹲在塘边,用手电筒照着水面,那些螃蟹已经开始不安分了,在水草间乱爬,背壳在灯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好货啊,"他感叹,"这品相放到市场上一斤两百都有人抢。"
水位降下来之后,我跳进塘里,淤泥没过脚踝,凉意顺着水裤往上爬。
抓螃蟹是个技术活,要按住背壳掐住两侧,动作快了螃蟹挣扎得厉害容易掉钳,慢了效率上不去。
我一只一只捞起来,放进带盖的塑料筐里,筐底铺着湿毛巾保湿。
一个小时后,第一车螃蟹装满了,六十个筐整整齐齐码在车厢里,盖上防水布用绳子捆紧。
"走吧,"我对司机说,"直接送到韩叔那边的塘,有人接应。"
车开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尾灯在土路上颠簸着消失在夜色里。
我继续下塘抓螃蟹。
手指被钳子夹破了皮,血混在泥水里分不清颜色,但顾不上疼,天亮之前必须把活物全部转移走。
到凌晨五点的时候,八百斤螃蟹全部装车,增氧机、投料机、水泵也拆下来搬上了货车。
老韩递给我一瓶水:"行了,歇会儿吧。"
我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胃都抽了一下。
塘里的水已经快抽干了,只剩薄薄一层贴着塘底,露出淤黑色的泥面。那些来不及转移的小鱼小虾在泥坑里翻腾,很快就会死在太阳底下。
"可惜了这塘,"老韩看着空荡荡的水面,"你这两年改造得多好,现在又得从头来。"
"没事,"我说,"新塘更大,五亩地,产量能翻一倍。"
老韩点点头,突然问我:"你就不怕你大伯找上门来闹?"
"他找不着,"我说,"合同还没到期,我搬走不违约。"
老韩笑了,拍拍我肩膀:"行,有魄力。"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辆车也开走了。
我站在空塘边,看着那些被车轮压出的泥印,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做。
我走进工棚,从桌上拿起那本用了一半的养殖日记。
这本子是我这两年的心血,每一页都记录着水温、溶氧、喂料量、蜕壳周期,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但我翻到中间部分,用圆珠笔把几个关键数据改了。
水温控制:原本是"秋季保持18-22℃最佳",我改成"秋季保持25-28℃最佳"。
饲料配比:原本是"动物蛋白:植物蛋白=7:3",我改成"动物蛋白:植物蛋白=3:7"。
投喂频次:原本是"每日两次,上午9点下午5点",我改成"每日四次,间隔四小时"。
这三个数据任何一个出错,螃蟹都活不过一个月。
我把日记本合上,走到塘边,把它随手扔在工具箱上,让封面露出一半,像是慌乱中遗忘的。
做完这些我才离开。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晨雾笼罩着田野,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我住了两年的工棚在雾气里变得模糊,像一个即将消失的梦。
(三)
三天后,大伯给我打电话。
"小磊,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正在韩叔的塘边调试增氧机,手上沾满了机油,夹着手机用肩膀顶住:"大伯,我决定不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搬走了,"我说,"塘还给你,设备我也拉走了,咱们两清。"
"你——"大伯的声音突然拔高,"你把螃蟹弄哪儿去了?!"
"转到别的塘了,"我说,"合同还没到期,我有权处理自己的养殖物。"
电话里传来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摔碎了。
"你个白眼狼!"大伯吼起来,"我当初要不是看你可怜,你能有今天?!"
"大伯,"我打断他,"当初合同上写的是三年租期,一年八千,现在才两年,你要涨租我可以不续约,但我没义务留下东西给你。"
"你——你给我等着!"
他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调试增氧机。
老韩在旁边笑:"你大伯估计要气疯了。"
"气就气吧,"我说,"反正我没违约。"
"不过你也得小心,"老韩的笑容收了收,"你大伯在村里人脉广,他要是在外头说你坏话,对你名声不好。"
我知道老韩说的是实话。
大伯在村里混了大半辈子,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村支书是他牌友,村主任是他连襟,红白喜事都少不了他张罗。
但我不在乎。
我在这个村子住了二十多年,十八岁出去打工,在外面漂了八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个外人了。村里人看我的眼神总带着点打量,打量我是不是在外头混得不好才回来,打量我能不能干出点名堂。
现在我干出来了,他们眼红了,想要分一杯羹,我凭什么给?
下午的时候,我开车去镇上的渔具店买水质测试剂。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认识我,看我进门就笑:"小磊来了?听说你跟你大伯闹翻了?"
消息传得真快。
"没闹翻,"我说,"就是不租他的塘了。"
"你大伯到处说你不讲亲情,"老板压低声音,"说你忘恩负义,学了手艺就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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