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没有斗过二嫂娘家人离婚了三个孩子全都给二嫂,二哥净身出户
父亲成了客人
我妈说,你爸当初就是没斗过他前妻的娘家人,离了婚,三个孩子全归了女方,他净身出户。
后来我爸成了我家的上门女婿,生下了我。
我哥一直觉得我爸窝囊,天天跟他作对。
直到那天,我听见我爸在电话里说:『哥,钱打过去了,别让咱爸妈知道是我给的……』
我妈说这话时,正往灶膛里塞玉米秸秆。火苗舔着她布满裂纹的手背,映得那双手像两块风干的树皮。“你爸那人啊,”她声音很轻,秸秆在火里噼啪爆开,“一辈子就栽在‘心软’两个字上头。”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父亲有过另一个家。三个孩子,都跟了前妻,他两手空空走出那个家门时,口袋里只剩一张去省城的火车票钱。后来他遇见我妈——一个因为生不出孩子被前夫赶出门的乡下女人,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他成了我家的上门女婿,才有了我。
我哥从来不喊他“爸”。当着我妈的面叫“叔”,背地里直接喊“那个窝囊废”。我哥随我妈姓周,父亲也改姓了周,户口本上写的是“周建国”,可村里人背后还是叫他“那个倒插门的”。
父亲每天早上四点起床,把院子扫得一根草刺都没有,然后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去镇上的水泥厂扛包。晚上回来,他的后背总是覆着一层白灰,像驮着一座小小的雪山。他做饭、喂猪、给我补书包,就是从来不管我哥。
我哥十四岁那年,在学校打架把人胳膊打折了。对方家长堵在门口要三万块,母亲坐在堂屋里哭。父亲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存折,递给那家长时手指在发抖——那是我妈攒了七年给他治腰伤的钱。
“窝囊废。”我哥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血,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父亲没回头,只是弯腰把门口踢倒的笤帚扶起来,摆正。
高二那年暑假,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后院柴房里有压低的声音。月亮很大,从门缝里漏进来的白光像一柄刀,劈在父亲弓着的背上。他蹲在墙角,手机屏幕贴着脸,那光映出他眼角深深的沟壑。
“……哥,钱打过去了,别让咱爸妈知道是我给的……”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没事,我在这儿挺好……三个孩子都上大学了吧?那就好……别告诉她,别说是我……”
他忽然顿住。我屏住呼吸,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隔着电流,遥远而陌生。父亲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滑落。
“哎,”他声音忽然变了调,像被什么噎住了,“哎,我听见了……听见了……”
他慢慢蹲下去,额头抵在膝盖上,手机还举在耳边。月光照着他后颈上那块被水泥袋磨出的老茧,照着他灰白的发根。他始终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颤,一下,又一下。
那天之后,我哥还是跟他作对,摔碗、摔门、把父亲洗好的工装扔在地上踩。父亲每次都默默捡起来,重新洗。只是有一天晚上,我看见父亲坐在院子里,用一把小刀在削一根柳枝。削得很慢,很仔细,最后削成一把小弹弓,用橡皮筋绑好。那是我哥七岁时哭着想要、父亲没给买的那种。
父亲把弹弓放在我哥枕头底下。第二天我哥发现了,捏着弹弓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他回屋,把那件踩脏的工装从盆里捞出来,搓了整整一下午。
今年过年,大哥第一次带着嫂子和孩子回来。他开车进村时,父亲正在门口劈柴。我哥摁了下喇叭,父亲抬头,斧头悬在半空。
“爸。”我哥下车,叫了一声。
父亲没应。斧头落下,一根木柴应声裂成两半。他又劈了一根。第三根的时候,手开始抖,劈偏了,木柴弹出去老远。
“哎,”他终于应了一声,低着头去捡那根柴,“哎,回来啦。”
我站在窗后,看见父亲蹲在地上捡柴,半天没站起来。阳光照着他的背,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上,隐隐透出两块深色的水渍。
我妈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汇款单存根,最早的日期是十八年前。
“他每个月都给那边寄钱,”我妈把盒子盖上,声音很平,“我早就知道。”
“你不生气?”
我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河面上最后一片薄冰。“你爸这个人啊,”她把盒子放回柜子深处,“这辈子心里头装了太多人,就是没装过他自己。”
窗外,父亲终于站起来,被我哥扶着往屋里走。他走得很慢,背弯成一张弓,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门槛上,像一条回家的路。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月光下那个蜷在柴房里的背影,举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一个陌生的声音喊了他一声“爸”。那一声穿过千山万水,穿过十八年的沉默,终于落进这个院子里。他没有回头,可他的肩膀在抖。那一刻他不是窝囊,他只是心里有太多放不下的人,而他能做的,不过是把自己压得再低一些,低到尘埃里,好让那些人都能踩着他的肩膀,往高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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