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版权归作者 [青崖白鹿] 所有,未经授权不得使用)
第6章 我盲切土豆丝,穿过了绣花针
十分钟后,众人被带到了陆家真正的核心地带——中央厨房。
这里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一个精密的食品加工实验室。全套德国进口的厨具在无影灯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巨大的排风系统安静地运行,空气里只有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二十个案板一字排开,每个案板上都放着一个土豆、一把制式厨刀和一碗清水。
赵建国站在最前方,王副厨毕恭毕敬地递上一个托盘。托盘中央的红色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普通的绣花针。
“今天的题目很简单。”赵建国拿起那枚针,举到众人面前,针尖在灯下闪着一点寒芒。“五分钟内,将土豆切成丝,要求粗细均匀,能穿过这枚针的针眼。”
哗!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穿过针眼?开什么玩笑!”
“这根本不可能办到!这是中式烹饪特级厨师考试的题目吧?”
“我就说他是故意刁难人,这下好了,谁也别想过。”
那个戴眼镜的“心理咨询师”脸色惨白,扶了扶眼镜,喃喃自语:“压力测试……这是极限的压力测试。他想看到的不是成功,而是在必然失败面前,我们崩溃的丑态。”
赵建国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就是想要这种绝对的权威感。他的视线再次扫过姜雨泽,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
“计时开始。”
一声令下,厨房里立刻响起了“哆哆哆”的切菜声,但那声音杂乱无章,里面混杂着慌乱和急躁。
姜雨泽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土豆,看着那把陌生的制式厨刀。
她身边的女厨师,手抖得像筛糠,第一刀下去就切歪了,土豆片厚薄不均。油头粉面的男人则用力过猛,一刀剁下去,半个土豆都裂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厨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汗水滴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四分钟时,终于有人完成了。
那是个看起来很老实的青年,他满头大汗地举起手。
王副厨走过去,用筷子夹起一根土豆丝,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绣花针,小心翼翼地比对起来。
他试了三次,土豆丝都断了。
第四次,他换了一根,屏住呼吸,用指尖捻着,慢慢地、慢慢地……终于,勉强穿了过去。
“四分二十秒,勉强合格。”王副厨面无表情地宣布。
青年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有了第一个成功案例,剩下的人更加急躁,更加手忙脚乱。
时间到。
“停!”赵建国冷冷地喊道。
案板前一片狼藉。二十个人里,只有那个青年一个人勉强完成了任务。
“一群废物。”赵建国不加掩饰地斥责道,“连最基本的刀工都做不好,还敢来陆家应聘?”
他踱着步,一个一个地检视着那些失败品,嘴里发出不屑的嗤笑声。
最后,他停在了姜雨泽面前。
她的案板上,土豆还是那个土豆,完完整整,一刀未动。
“怎么,吓傻了?”赵建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直接放弃了?”
整个厨房的视线再次聚焦到姜雨泽身上。
那个勉强过关的青年,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心理咨询师”,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姜雨泽抬起头,迎上赵建国的视线,平静地开口:“我能用自己的刀吗?”
赵建国一愣,随即冷笑:“怎么,嫌刀不好?行,我倒要看看,换了宝刀,你能雕出什么花来。”
姜雨泽没再说话,默默地解开自己的蓝色布包袱,从里面拿出那把跟随她多年的旧菜刀。
刀柄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带着岁月的包浆,但刀身却被擦拭得雪亮,刃口寒光闪闪。
当她握住那把刀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是一棵岩缝里的小白杨,那么现在,她就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刃。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我还有一个请求。”
“我能蒙上眼睛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蒙上眼睛?切土豆丝?还要穿过针眼?
这不是疯了吗!
“哗众取宠!”赵建国终于被激怒了,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这里是陆家的厨房,不是你乡下卖艺的戏台!你要是没这个本事,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我外公教我,厨师的眼睛会骗人,但手不会。”姜雨泽没有理会他的暴怒,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洗得发白的黑色布带,利落地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心乱了,刀才会乱。”
说完,她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左手轻轻按住土豆,感受着它的弧度与重心。
右手握着旧菜刀,缓缓抬起。
然后,落下。
“笃。”
一声轻响,清脆、利落。
紧接着,那声音连成了一片。
“笃笃笃笃笃笃笃——”
那不像切菜的声音,更像是一台缝纫机在高速运转,或者,是夏夜里急促的雨点敲打在芭蕉叶上。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看不清刀的影子,只能看到银色的残影在土豆上飞舞。而那个蒙着眼睛的少女,身形稳如磐石,手腕的动作精准得如同机器。
案板上,微黄的土豆丝飞快地堆积起来,每一根都纤细如发,均匀得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个“心理咨询师”的眼镜不知何时滑到了鼻尖,他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他所有的理论,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那个之前嘲笑姜雨泽的女厨师,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惊呼出声。她看着自己那双细皮嫩肉的手,第一次感到无地自容。
王副厨的额头,不知不觉间已经布满了汗珠。他当了二十年厨师,自问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刀工。
赵建国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姜雨泽的手和那把刀,那熟悉的节奏,那举重若轻的姿态,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两分四十秒。
“笃。”
最后一声轻响,戛然而止。
厨房里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姜雨泽放下菜刀,一把扯下蒙眼的布带。
她面前的案板上,一堆细如牛毛、晶莹剔透的土豆丝,静静地堆成一座小山。
她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足足十几秒,赵建国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了过去。
他没有让王副厨动手。
他亲自伸出手,从那堆土豆丝里,捏起了一根。
然后,他拿起了那枚绣花针。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赵建国的手有些微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根柔软的土豆丝,对准了那个比芝麻粒还小的针眼。
没有丝毫的停滞,没有半点的阻碍。
那根土豆丝,如同一条最顺滑的丝线,轻轻松松地,从针眼中一穿而过。
赵建国举着那枚穿着土豆丝的针,手悬在半空,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脸上的讥讽、冷漠、不屑,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混杂着震惊、迷惑和不可思议的空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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