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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掌过三百人的灶,陆家这二十个灶眼,小意思!

时间仿佛凝固了。

厨房里,除了机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再无半点声息。

那个勉强过关的青年,完全是一种朝圣般的神态。他看着姜雨泽,像是看着一个神迹。他刚才为了勉强穿过这根针,耗尽了全身力气,而这个女孩,蒙着眼睛,却做到了极致。

“叮零——”

一声脆响。

那枚绣花针从赵建国僵直的指间滑落,掉在光洁的不锈钢操作台上,发出的清脆回音。

这声音像一个开关,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赵建国猛地回神,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可那根细软的土豆丝还黏在他的指尖,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输了,在刀工这个厨师最基本的领域,输得体无完肤。

当着二十个应聘者和自己手下的面。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屈辱涌上心头。他绝不能承认,绝不能让一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踩着自己的脸上位!

刀工好又怎么样?陆家要的是顶级的厨师,不是街头的杂耍艺人!

赵建国猛地转身,一把从副厨王海手里夺过那叠应聘者的资料,动作粗暴得让纸张哗哗作响。他需要一个全新的武器,一个能彻底将这个女孩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武器。

他飞快地翻着,最后狠狠地抽出了姜雨泽那张单薄的简历。

他扫了一眼,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找到了救命稻草般的狰狞笑意。

“姜雨泽……十九岁……”

他刻意拉长了音调,让每个字都充满嘲弄。

“学历:初中。”

“工作经验:青云乡……流水席主厨?”

赵建国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乡下流水席的厨子?也敢来我陆家应聘?”

他尖锐而刻薄的笑声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

几个原本还沉浸在震惊中的应聘者,立刻见风使舵地跟着哄笑起来,虽然笑声有些干巴巴的。

“我的天,流水席?就是那种一口大锅炖猪肉粉条的吗?”

“我还以为是什么高人,原来是村里做大锅饭的。”

嘲讽和窃笑声再次将姜雨泽包围。

赵建国享受着这种重新掌控局面的快感,他走到姜雨泽面前,用手里的简历一下一下地敲着操作台,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小姑娘,刀工不错,去街边拉面馆当个切墩师傅,一个月也能挣不少。但这里是陆家!”

他加重了“陆家”两个字,满是优越感。

“你知道什么是阿尔巴白松露吗?你知道一克多少钱吗?你知道怎么处理才能不让它的香气流失一分一毫吗?”

“你知道法国露杰的鹅肝和哈德逊山谷的鹅肝,在肥腴度和口感上有什么细微差别吗?”

“你知道A5级的和牛,要用几度的火候、几分几秒的炙烤,才能锁住它最完美的雪花油脂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每一个名词都透着普通人遥不可及的昂贵与奢华。

赵建国期待着姜雨泽脸上可能出现的茫然和窘迫,这是他的领域,是他用十年时间建立起来的权威壁垒,绝不容许任何乡巴佬染指。

然而,姜雨泽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退缩。

等他说完,她才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视线,平静地开口。

“我不知道。”

三个字,干脆利落。

哄笑声更大了。

赵建国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姜雨泽没有理会那些杂音,继续说下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不知道松露和鹅肝怎么处理。”

“但我知道,三百二十人的流水席,从采买到出菜,一个人怎么撑下来。”

整个厨房瞬间安静了。

三百二十人。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在场的厨师,包括赵建国在内,他们习惯了精细的分工,一个负责切配,一个负责打荷,一个负责掌勺,每个人都只是庞大厨房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一个人,撑起三百二十人的宴席?

那是什么概念?

“我七岁跟着外公去邻村帮厨,洗菜,杀鸡,刮鱼鳞。十二岁开始学着配菜,记下了上百道宴席菜的用料和火候。十六岁,我外公身体不好,我开始独立掌勺。”

姜雨泽没有控诉,没有煽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陈述她过去十二年的生活。

“我做的最多的一次,是去年隔壁村李家嫁女儿,开了三十二桌,来了三百二十个客人,全是乡里乡亲。”

“那天,我凌晨三点起床,跟着拖拉机去镇上最大的菜市场,挑最新鲜的猪肉和活鱼。五点回到村里,开始洗、切、配。一个人要准备十六道凉菜,十六道热菜,还有四样点心和两道汤。光是备料,就堆满了八张八仙桌。”

“中午十一点,第一道凉菜必须准时上桌。从那时候起,灶上的火就不能停。炸、炒、烹、煮、蒸、焖……我要同时看着六口大锅,脑子里记着每一道菜的顺序和时间,哪一道菜要先出,哪一道菜要后上,哪一桌的客人有忌口,不能吃辣,哪一桌有老人孩子,菜要烧得软烂一点。”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画面感。

在场的所有厨师,脑海里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同一个画面:一个瘦弱的少女,站在六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前,挥舞着沉重的锅铲,汗水浸透衣背,身后是三百多个等着吃饭的客人,催菜声、划拳声、小孩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

光是想象,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个“心理咨询师”推了推眼镜,他发现自己之前对姜雨泽的判断错得离谱。什么“底层生存焦虑”,什么“渴望阶级跨越”,在这个女孩身上,只有一种东西——坚如磐石般的专业和责任。这不是工作,这是战争。

“从早上三点,到晚上八点,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整整十七个小时,我没喝过一口水,没坐下歇过一分钟。”

“三十二桌,一千零二十四道菜,没有一道上错,没有一道烧糊,没有一个老乡吃完说个‘不’字。”

姜雨泽说完,静静地看着赵建国,目光清澈而坚定。

“三百人的灶台我都能稳住,陆家这二十个灶眼,难不倒我。”

掷地有声。

赵建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变化,从涨得通红到变成了猪肝色,最后又化为一片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松露、鹅肝,在“三百二十人”这个粗粝而庞大的数字面前,显得如此轻飘飘,如此苍白无力。

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系。

一个是在象牙塔里雕琢艺术品,追求极致的精美。

一个是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考验的是统筹、体能和强大的心理素质。

他忽然发现,自己用来攻击对方的武器,反而成了一把冲向自己的回旋镖,将他所谓的“高端”和“专业”衬托得像个笑话。

厨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再也没有人敢发出一丝笑声。

所有投向姜雨泽的视线,都从轻蔑、嘲笑,变成了敬畏和震撼。

赵建国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感觉到自己的权威正在一寸寸崩塌。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必须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就在他绞尽脑汁,试图想出更恶毒的言语来反击时,一个沉稳而略带清冷的女声,从厨房门口传来。

“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在吵什么?”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

只见大理石门框边,静静地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陆家的总管家韩姨,而她身后,是一位身穿素色旗袍、气质雍容华贵的妇人。

妇人约莫四十多岁,保养得极好,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是陆家的大儿媳,许晚晴!

赵建国的心猛地一沉,连忙挤出恭敬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去:“大太太,您怎么来了?厨房油烟重,不好闻。”

许晚晴没有理会他,她的视线越过他,径直落在了人群中央那个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少女身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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