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岁的史元庭现在每天的工作,是穿上戏服在长春动植物公园里扮演二郎神。这位中央戏剧学院2007级导演表演混合本科班出来的科班演员,曾经演过《东北插班生》,也拍过《火线任务》和《杨戬传》。他在《杨戬传》里演的正是二郎神杨戬一脉的角色,如今他真去景区扮上了二郎神,把从前的角色又演了一遍。谁想到,2026年7月他正式进组的长春动植物公园西游主题夜游项目,给他的岗位不在舞台中央,落到的是景区里四下游走、需要和游客合影互动的一个扮演位。

更叫人意外的是,他这个二郎神还在试用期。史元庭自己说,景区给他的转正标准非常硬,社交媒体粉丝量必须冲到450万。不到这个数,他始终是这个项目的临时工,工资和待遇都和正式岗两码事。一个中戏科班生,要靠粉丝数给自己在景区挣一个正式编制,这件事听着荒唐,却是他眼下真实的处境。450万是什么概念,很多奋斗多年的头部艺人都不敢说稳稳拿捏,拿来卡一个景区扮演员,门槛高得近乎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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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元庭在长春动植物公园西游夜游项目中扮演二郎神

史元庭的再就业路线走得相当曲折。时间回到2025年10月,他先后在上海、杭州、长春等地的景区干过角色扮演的活。那阵子他还没想好要不要长期干这一行,只是哪儿有活儿去哪儿,先把日子撑住。真正让他在网络上火起来的,是同一时期一段陪爬泰山的视频。画面里他一边喘气一边自嘲,说演员没戏拍,白天699,晚上799。这串数字后来成了他最被人记住的标签,也把一个科班演员沦落到靠陪爬挣辛苦钱的现实,直接摊在了公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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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元庭此前因陪爬泰山视频登上热搜

没戏拍的难处,怪不到他矫情头上。史元庭说过,自己手里缺资源,也没有综艺合作的机会,只能零零碎碎地找活干,甚至回过老家种地。对一个演了十几年戏的人来说,这种落差摆在那儿,旁人替他难堪都没用,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卡在哪儿。圈子里能接戏的人一大把,轮到他这儿,资源早就分完了。

转行去景区之前,他试过拍短剧。问题是短剧的节奏太狠,连轴转的档期把他的身体熬出了信号,血压出现了异常。真正让他下决心换条路的,是好友演员金泽的突然离世。史元庭后来讲,那件事让他猛然意识到健康比什么都金贵,戏可以慢一点拍,命只有一条。他选了景区这份能按时上下班、能规律睡觉的活,原话是,目前这个阶段,我需要一个能正常生活、正常睡觉的工作。比起在片场熬到天亮,他宁可去景区守着一份准点下班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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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元庭曾尝试拍短剧,因身体原因转向景区工作

把史元庭放进整个行业里看,他绝不是头一个往下走的演员。郑国霖扮过李世民,马景涛演过张无忌,寇振海成了陆振华,苑琼丹化身石榴姐。这些名字当年都亮过,如今在景区里换一身行头继续逗人乐。所谓演员景区再就业,已经成了一股看得见的趋势,背后是整个影视行业给不了足够角色的冷现实。当头部资源向少数人集中,剩下的演员要么苦等,要么另谋出路,景区成了最显眼的那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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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景区再就业已成现象,郑国霖、马景涛等人均有参与

在长春动植物公园,史元庭不是孤身一人。和他同项目的还有网红雪饼猴,一个靠耍宝互动攒下大批粉丝的扮演者。史元庭的尴尬恰恰在这里,他拼的是演技和科班底子,可景区要的却是能带货、能涨粉的热度。两个扮演者站在同一个园区,谁更被游客买账,看的不是功底,是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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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元庭与网红雪饼猴同在长春动植物公园西游项目

史元庭有一点和前面几位不太一样。他明确说过自己没打算退圈,仍然希望将来有机会继续拍戏。450万粉丝的门槛他还没跨过去,试用期就一天天接着续。对一个35岁、科班出身、有过代表作的演员来说,这条绕远路的活法,走得并不比当年考中戏轻松。他在采访里说这话时语气平静,没有卖惨,也没有借机炒作,只是把一个演员的尴尬如实摆出来。

这件事不该只当成段子看。一个演员的合格与否,从来该由角色和观众评判,现在却被换成了一份靠粉丝数说话的考核表。景区把450万当成转正硬指标,等于是把人当成一个需要完成拉新任务的账号在使唤,流量逻辑堂而皇之地压过了表演本身的价值。行业寒冬可以解释演员为什么去景区,却解释不了为什么连一份景区的工作都要拿粉丝量来卡人。当表演的尊严需要用涨粉来赎买,该脸红的绝非史元庭一人,那个让好演员无戏可拍、只能去凑流量的环境,才是真正该被追问的一方。他还在等一个能重新拍戏的机会,而行业欠他的,远不止一个450万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