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第24届全国大学生田径锦标赛在济宁落下帷幕。
六天赛程,赛会纪录一破再破,双冠王、顶尖选手轮番登场,但在「98跑」看来,本届大田赛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在成绩单的榜首。而在于那些为心中热爱,冲击个人极限的每位大学生们。
如果你亲临现场,感受其中氛围,你就会明白,这场被称作“全国大学生田径锦标赛”的赛事,从来都不只是冠军的舞台,而是几千名年轻人在跑道上的青春盛会,是属于大学生的全运会赛场,冠军的光芒是很耀眼,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顺利完赛、跑出PB、和队友一起站上过这片赛场,就已经是全部的意义。
大田赛这个神奇的赛场,藏着校园田径最真实、也最有生命力的模样,更是媒体人观察中国校园田径生态最好的窗口。
很多人对大田赛的第一印象是“大学生比赛”,但它的强度和复杂度,远比你想的更疯狂。
首先和大家普及,大田赛分“甲乙丙丁”四个组别,有着不同的参赛门槛要求。
甲组是纯靠高考上大学的普通文化生,是未享受任何与体育相关优惠政策的本科全日制学生;乙组对应专科院校学生,是未享受任何与体育相关优惠政策的高等职业学院和高等专科学校全日制学生;丙组是走高水平、体育单招和普体上大学的体育生,且需要在田协没有注册过的;
丁组又叫“超级组”,全是拥有田协注册身份的体制内专业运动员,通常都是以挂学籍的方式代表母校出战,竞技强度丝毫不输全国田径大奖赛。并且,他们不再以省份为划分,而是代表各自母校出战,去争夺荣誉。
甲乙组的学生,没有体育院校、专业队的系统保障,在繁重的课业里挤时间训练,参赛更像一场奔赴热爱的朝圣;丙组的学生,训练本身就是学业的一部分,比赛既是日常任务,也是成长的试炼;而丁组的专业选手,大田赛对他们来说,就是给自己的学历、未来保研做地基。
和北京地区的首都高校田径运动会差不多,北京各个高校十分重视该比赛,学生若能为学校取得荣誉,保研就不是问题。
四个组别中,女子丁组参赛人数较少,很多项目甚至只有寥寥数人直接决赛;而丙组、甲组的规模最为庞大,丙组男子100米40组、男子200米42组,男子400米34组,甲组男子100米17组,男子1500米5组,全部都是按成绩取前8名进决赛,不看小组名次,虽然人多、水平参差,但厚度十足。
比规模更让人惊喜的,是成绩的肉眼可见的进步。甲乙组的文化生们,跑得越来越快了,丙组一些潜力股不断逼近丁组水平。
赛会纪录被接连刷新,而破纪录最密集的,恰恰是甲乙组这些非体育专业的普通学生。
男子甲组100米,石河子大学陈天琪跑出10.49秒,打破赛会纪录的同时达标国家健将;男子甲组1500米,杭州师范大学王加淳以3:59.16夺冠破赛会纪录,太原理工大学项毅3:59.73摘银、生涯首次跑进4分大关;
江苏大学周健豪更是包揽男子甲组200米、400米双冠,两项都改写了赛会纪录;顺职大刘家荣包揽男子乙组100米、200米双冠。
女子赛场,东北电力大学邓美青拿下甲组100米、200米双冠,两项全部打破赛会纪录;西南大学勒格柳牛包揽丙组400米、800米双冠;西南大学付佳仪包揽丙组1500米、5000米双冠;
广西师范大学的莫文静转项800米不到两个月,首次出征全国大赛就拿下丙组季军,预决赛两枪都稳稳达到一级水准。
比起早已成名的专业选手,甲乙丙组普通学生的突破更让人惊喜。
其中,男子丙组十项全能苗凯夺冠的故事最具代表性,从89分的普体生考入聊城大学,转项十项全能后,三年来凭借个人不断的努力终于登上丙组十项全能冠军。
他的成长历程,映射了国内普通高校田径运动员最真实的模样,得到很多大学生的共鸣。
并且,大田赛的赛程安排,是同一个项目甲乙丙丁组的预赛或决赛会连着比完。这让场边的观众很自然的对比各组冠军的成绩,从甲组到丁组,差距一点点缩小,所有人能清晰地看到某些项目的校园水平正在一步步逼近专业线。
虽然参赛人数多,无论预赛多少组都只取前八晋级,决赛按成绩统排,竞争分散在每一组里,看似没有丁组那样针尖对麦芒的顶尖对决,但却撑起了整个项目的群众基础。
值得一提的是,大田赛因赛程密集,项目多、组别多,内场根本排不开,组委会安排除800米外所有中长跑项目全部放在外场热身场地举办,最初是赛程压力下的无奈安排,可却意外成就了最好的观赛氛围。
首个比赛日,外场只对教练开放,场地围栏外站满了加油的同学,有人扒着铁丝网喊,有人干脆爬到高处看。挡不住观众的热情,赛事方第二天就专门在场地内增设了观赛区,允许观众入场地观赛,观众和跑道之间只隔着一道栏架。
选手检录入场会从观众区前面走过,相熟的朋友会凑上去击掌打气,成名已久的顶尖选手则是受到全场热烈欢呼,那种近距离的互动感,是内场看台永远给不了的。
比赛过程中,队友贴着栏架歇斯底里的喊着加油,教练大声提醒着节奏、技术动作、报圈数,这种情绪的传递,比隔着几十米看台要直接一百倍。
更有仪式感的是甲乙丙丁组别的出发顺序,所有组别按组别、速度从慢到快排列,越往后的组别往往能力越强,看着一组比一组快,现场的呐喊声也一浪高过一浪,很有王文杰在日本参加日体大长距离竞技会的氛围感,也像欧美民间商业赛一样,观众和运动员是真正融在一起的。
或许,田径最本真的样子从来不是在空旷的体育场里,远远地看着选手奔跑。而应该是离得很近,汗水和欢呼都真实可感,有人为你呐喊,有人和你并肩,这才是田径最动人的地方。
这六天的赛程,给到「98跑」最大的感受是,来这里的每位学生选手,目标都不一样,但没有一个人是随便跑跑的。冠军只有一个,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终点。
对甲乙组的文化生来说,校园里正规、成规模的田径赛事太少了,大田赛几乎是每年最重要的赛场。有人备战一整年的训练就为这一场,有人甚至自费过来参赛,什么奖励都没有,就想在全国的赛场上跑一次,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
其次是那份沉甸甸的集体荣誉感,穿上印着学校名字的队服,和队友一起站在起跑线上,为母校争积分、拿名次,这种并肩作战的归属感,是很多人格外看重的东西。
当然也有很现实的考量,刷PB、达级、拿学校奖励、为保研攒履历。但不同学校、不同组别的奖励政策,天差地别。
「98跑」采访了多位不同组别的项目选手,一位丙组院校学生表示,若能夺冠学校会有五千块奖金,系里也有叠加奖励+学分,期末考试等同于免试(开卷或实际分数×相应系数),相当于用训练时间换学分。
并且在其省份的大学生运动会中,奖励政策也是如此。这种情况在专科的乙组院校中也较为常见,有的甚至比丙组奖励更为丰厚,但也要看具体院校的重视程度而定。
作为本硕博经历三个学校的首都体育学院“北体黑皮”杨震莙,以他的个人经历给我们逐一解析了不同学校对大田赛不同的政策。
“我的本科湖南大学,学校、学院、教练都会给到一定的现金奖励,还有毕业学长学姐设立的专项奖学金,激励我们这些后辈为学校争夺荣誉;我的硕士是北京体育大学,有很多专业队选手挂靠,所以除了院校奖励还有专业队工资、补贴,甚至是教练员拉一些品牌资助我们。”杨震莙解释道,“最后是博士,首都体育学院主要核心在学术上,会给我们运动队投入不菲的比赛、训练经费,让我们把研究的理论应用到训练实践中,然后通过比赛再去验证理论是否真实有效,可以说三个学校对我的成长有着不同的意义。”
通过杨震莙的观点,我们发现尽管院校政策各不相同,但核心还是学生心中最纯粹的那份热爱,如果空谈政策不谈内核,大田赛也会变成物质化的商业比赛,而非如今热血、纯粹般的模样。
而更让我们触动的,是很多人在这里完成了身份的转变——从“体育生”变成“运动员”。除丁组以外很多学生进校时,只是跟校队训练的体育生或文化生,兴趣爱好使然让其完成训练任务、帮学校拿分。
但站在大田赛的赛场上,和全国大学生高手同场竞技,听着全场的呐喊,盯着终点线的那一刻,他们的目标、想法和未来方向都会变。不再是完成一届大田赛任务,而是“我能不能更快一点”“我能不能追上前面的人”。
称谓变化的背后,底色还是同一份热爱,但赛场给这份热爱指明了更清晰的方向。大田赛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让很多年轻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不只是个练体育的学生,也是个真正的运动员。
六天的赛程落幕,回头看,最难忘的从来不是成绩单上的数字。
而是外场围栏边扒着的身影,是队友喊到破音的加油,是冲线后不管名次先互相拍肩击掌的对手,是教练望着选手背影里藏不住的期盼。有人在这里刷新了PB,有人在这里留下遗憾,还有人在这里完成了告别……
这就是大田赛的魅力,从来不是诞生了多少顶尖成绩,而是一群普通的大学生,因为同一份热爱聚在一起,在盛夏的跑道上完成了从懵懂到坚定的成长。他们把青春和梦想放在了这片红色跑道上,聚在一起,就成了很亮的光。
这样鲜活、纯粹、充满热爱的赛场,就是田径最本真的力量。而这些在校园里奔跑的年轻人,就是中国田径最值得期待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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