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克的电影世界中，一切皆被包容：从个体到群体，从当下到回忆，从内心的静谧到辉煌的斗争，无论是简易的手段还是高级的技术，无论是那些卑微的形式还是宏大的历史。
——塞尔日•图比亚纳的悼词
法国著名电影评论家，曾任法国电影资料馆馆长
在法国众多才华横溢的电影导演之中，克里斯 ·马克可被划入最独树一帜的行列之中。就连他生命起始与结束的时间都充满了巧合。马克出生于 1921 年的 7 月 29 日，于 2012 年的同一日期去世。因此，今天既是他105周年诞辰，也是他逝世14周年的纪念日。
1921.7.29—2012.7.29
影迷对克里斯·马克形象的认识，往往来自流传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只因他行事十分低调，甚少在公众面前露面。这样一个善于利用摄影机和影像进行创造的人，却不愿出现在摄影机前。在马克看来，通过电影和他的作品认识他已然足够。于是便有了《阿涅斯的海滩》中的那只代表他的卡通猫“来自埃及的纪尧姆”。
电影《阿涅斯的海滩》中的画面
不仅如此，克里斯·马克也很少接受采访。关于他早年的经历，外界获知的内容十分有限：主修哲学，在二战时参与过地下抵抗运动，还加入了美国伞兵部队。这些粗略轮廓背后的经历细节依旧像一个谜团。这样看来，马克似乎达成了他心中所愿，因作品被认识和记住。而这些作品的形式与主题之广、内涵之丰富，充分彰显了马克身上先锋影人和知识分子的多重属性。
克里斯·马克堪称一位电影全才。他担任过导演、摄影、编剧、制片等众多角色，创作出了大量集记录与评述于一体的“散文电影”。早在1953年和阿伦·雷乃合作的那部《雕像也会死亡》中，马克就显露出其尖锐的批判性。这部作品不啻为一篇政治檄文，将矛头指向殖民主义、种族不平等、商品经济下人的工具化、艺术的消亡等。短片中，马克撰写的旁白与流畅精妙的拼贴剪辑相辅相成。精准有力又艺术化的文字表明了，在电影人的身份之外，马克还是一位优秀的作家和评论家。
在后期代表作《日月无光》里，摄影机继续成为看待周遭景象和世界的途径。而观众接收片中影像的方式、对各地历史和现实的思考，也被马克的剪辑和旁白所塑造。《猫头鹰的遗产》则充分彰显了马克在结构和内容方面的功力与野心。这部系列作品像一篇精心编排的论文，利用人物交谈、旁白和蒙太奇，来思索古希腊遗产、历史记忆与现代文明。克里斯·马克永远可以用自由简洁但精准的画面和文字，引出深刻的思辨，既关乎电影本质，也有关历史、情感与记忆。
《堤》是克里斯·马克作品中最广为人知的一部。这部1962年面世的短片几乎完全由静态照片构成。马克撰写的旁白不再像是一篇观点鲜明的议论文，而是充满了叙事性和梦幻般的遐想。他用28分钟的影像和诗样的文字，编织了一则跨越时空、关乎人类命运、触及记忆本质的末世寓言。这是马克影像实验的代表作，也是他探索时间、情感和记忆等命题的过程中更为抽象、浪漫化和具备文学性的尝试。《堤》被《视与听》评为“影史百佳影片”（2022），并入选《电影手册》“世上最美的100部电影”（2007）。
电影《堤》海报
《堤》利用影像之间的关联和空白讲述了一个略显悲凉的故事。 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地表已沦为废墟。隐匿于地下的少数幸存者，将改变人类命运的期望寄托于时间，寄托于一个被过往记忆困住的男人。印刻在脑海中的记忆对应着执着强烈的情感，这成为时间旅行必不可少的条件和触发点。在回到过去的尝试中，男子一次次与记忆中的女子重逢，不断累积的情感将叙事引向记忆中的观景堤，引向不可逃脱的死亡与西西弗式的悲剧。看似跨越了时间，实则陷入时间与命运循环之中。
1992 年，这部作品以图书形式再现，数百张摄影照片在书中铺陈开来，而人声旁白化作一篇真正的散文，构成一部“电影小说”（ ciné- romance) 。马克评价道：“《堤》的图书版本美得令人惊叹。它为这部作品注入了新的生命力，也呈现了运用照片来表现戏剧性故事的一种全新方式。”
图书《堤：电影小说》实拍图，左滑浏览更多
本书的中文复刻版将于下月全面上市，现开启预售。全书还原了原版的设计和质感，并由法语翻译家袁筱一进行翻译，在法语之外，更添一分中文诗意美感。以图书为载体，故事不再靠旁白和时间轴来线性推进，图像也不再是同一画幅，而在纸页排布和翻转间获得了新的维度和可能，可以说是马克一贯跨媒介尝试的延续。电影《堤》几乎完美贴合图书形式，而阅读本书，也是一次理解现代电影语言、探索影像可能性、感受其力量的绝妙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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