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从菜市场拎着两斤砂糖橘进门,刚把鞋脱下,老公李建军的脸就拉得跟驴一样长。
"又买水果?这个月你买几回了?"他斜靠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手里的遥控器啪地摔在茶几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那袋橘子忽然就沉了。厨房里,我妈正系着围裙切土豆丝,听见动静,刀停了一秒,又继续咚咚咚地切。她背对着我们,那肩膀微微一缩,我看得心里发酸。
我妈今年六十八,去年我爸走了以后,一个人在乡下守着三间瓦房,夜里听见风刮窗户都吓得睡不着。我是独生女,思来想去,把她接到城里来住。
来之前,我妈攥着存折跟我说:"闺女,妈不白吃白住,每月给你两千,剩下的留着给我送终。"我说妈你留着花,她梗着脖子不肯,硬塞给我。这两千块,是她和我爸一辈子攒下的养老钱,一个月一个月地往外掏。
可就这样,李建军还是不满意。
"妈那两千块够干啥的?水电气、米面油,哪样不要钱?你还三天两头给她买这买那,咱们儿子下学期补习班的钱你想过没有?"他声音压得不高,可字字像针。
我把橘子往桌上一放:"建军,我妈一个月给两千,咱们家伙食费才花多少?她吃得比咪咪还少,你至于吗?"
"至于不至于你心里没数?"他冷笑一声,"上回你给她买的那件薄羽绒服,三百八,你当我没看见?"
我妈在厨房里咳了两声,水龙头哗哗地开着,盖住了她的声音。可我知道,她全听见了。
那顿晚饭,吃得跟嚼蜡似的。我妈扒拉了几口饭就说饱了,回屋去了。我去敲她的门,她正坐在床边,借着台灯的光纳鞋垫,眼镜滑到鼻尖上。
"妈……"我喊了一声,喉咙发紧。
她抬起头,笑了笑:"闺女,妈明儿个就回乡下去吧。你姨前两天还打电话叫我去搭伙呢。"
"妈,你别听他的。"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拍拍我的手,那手粗糙得像老树皮:"翠芬啊,妈知道你孝顺。可这家是人家建军的家,妈住在这儿,他心里不痛快,你日子也不好过。妈年纪大了,不图啥,就图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
我握着她的手,半天说不出话。窗外头,楼下广场舞的音乐响起来了,《最炫民族风》咚咚锵锵,热闹得不像话,可屋里头静得能听见钟摆走的声音。
那一夜我没睡着。我想起小时候,家里穷,我妈把鸡蛋全留给我吃,自己就着咸菜喝粥。我考上中专那年,她把陪嫁的银镯子卖了给我交学费。如今她老了,给我两千块住在女儿家,连一袋橘子都成了罪过。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
我把李建军拉到阳台上,把存折拍在他手里:"建军,咱们算笔账。我妈一个月两千,一年两万四。她吃饭一个月撑死五百,水电分摊一百,剩下一千四,全攒着呢,我一分没动。"
李建军愣住了。
我接着说:"我妈那点养老钱,是她和我爸面朝黄土背朝天攒下来的。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给我两千是怕咱们嫌弃她。你倒好,连我给她买斤水果都心疼。建军,你妈在咱家住了三年,咱们贴了多少你心里没数?我说过一句没有?"
他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我盯着他,"今天把话说开了。我妈在这儿养老,我伺候。她那两千块,我一分不要,全给她存着。以后她吃穿用度,从我工资里出。你要是觉得碍眼,咱俩就好好掰扯掰扯。"
李建军低着头,手指头抠着阳台的栏杆,半晌,闷声说:"是我小气了。"
后来的日子,倒也不是从此就太平了。婆媳关系、夫妻拌嘴,哪一样能彻底了断?可有些话,说开了就是说开了。李建军再没因为水果跟我红过脸,逢年过节还知道主动给我妈买身衣裳。
我妈在我家住了两年,去年冬天走的,走得安详。整理她遗物的时候,我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沓崭新的票子,整整两万八。还有一张纸条,我妈那歪歪扭扭的字:"翠芬,这是妈攒的,给外孙娶媳妇用。妈这辈子没本事,就这点心意。"
我抱着那布包,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人这一辈子啊,父母给咱的,是掏心掏肺;咱回给父母的,能有几分?外头那些为了几个钱算计老人的,迟早有一天,自己也会老。
各位姐妹,家里有老人的,多疼疼吧。她们在世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