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天傍晚,我正在厨房里炖排骨,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都是。我寻思着儿子小军和儿媳妇晓雯周末要回来吃饭,得多备几个菜。
正切着姜片,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老伴儿老张发来的微信。
我擦了擦手点开一看,整个人就愣住了。
照片里,老张穿着一件汗津津的旧T恤,蹲在一堆瓷砖前面,手里还拿着水平仪。配文就一句话:"你亲家母让我帮着把她家阳台的瓷砖重新铺一下,说找工人不放心。"
我捏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老张是干了三十多年的瓦工,去年才退下来,腰椎间盘突出犯了好几回,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再干重活。可亲家母王桂芳呢?一个电话就把人差使过去了,连句商量都没有。
我心里那个堵啊,砂锅里的汤"扑"地溢了出来,溅了我一手。
要说这事儿,得从半年前说起。我儿子小军跟晓雯结婚的时候,我们老张家可是掏了八十万的首付,又添了二十万装修钱。亲家那边呢?陪嫁了一套三件套,外加十万块钱。
我不是计较这个,孩子们过得好就行。可问题是,自打结了婚,亲家母王桂芳那做派,越来越让人受不了。
上个月,她说家里下水道堵了,让老张大老远跑过去通;前阵子她家空调不制冷,又是一个电话把老张叫去看;这回倒好,直接让我老伴儿去给她铺瓷砖!
她当我老张是她家长工啊?
二
我越想越气,抓起手机就给老张打电话:"你给我立马回来!瓷砖让她请工人去!"
电话那头老张支支吾吾的:"秀兰啊,都来了……再说亲家母也是为了省钱,孩子们刚买房压力大……"
"压力大?"我声音都拔高了,"小军每个月给她两千块孝顺钱,比给咱们的还多!她家那套老房子是租出去的,一个月三千五的租金,她哪儿压力大了?"
挂了电话,我围裙一甩,骑上电动车就往亲家那边冲。
到了她家楼下,我深吸了一口气。不行,不能就这么冲上去吵,儿子儿媳妇刚结婚,闹僵了对小军不好。
我按了门铃,王桂芳开的门,看见我还挺意外:"哎呀他婶子,你咋来了?"
我挤出一个笑脸,进了门。一进门就看见老张蹲在阳台上,满头大汗,腰弓得老高。我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老张,起来歇会儿。"我走过去,扶他起来。
王桂芳在旁边端了杯茶过来:"他婶子,你别介意啊,我这不是想着亲家公手艺好嘛,找外头工人怕被坑……"
我接过茶,没喝,看着她说:"桂芳姐,咱俩今天把话敞开了说。"
她脸色变了变。
我语气平和,但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楚:"老张腰不好,去年住过两次院,医生让他不能干重活。这事儿小军跟晓雯都知道。你要修瓷砖,找工人我们出钱,但人不能让老张去干。"
王桂芳脸上挂不住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使唤你老伴儿似的……"
"那不然呢?"我反问她,"通下水道、修空调、铺瓷砖,一桩桩一件件,桂芳姐,你扪心自问,是不是太过了?咱们是亲家,亲家是平等的,不是谁差使谁。"
正说着,门开了,是晓雯和小军回来了。晓雯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出事了。
小军看见他爸蹲在阳台上那一身灰,眼圈一下就红了:"爸,你咋来干这个?你腰……"
晓雯也急了,回头看她妈:"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找工人我来出钱,你咋还把我公公叫来了?"
王桂芳一下子也不吱声了,脸涨得通红。
三
那天晚上,最后是小军开车把我和老张送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了家,我给老张熬了点小米粥,他喝着喝着,叹了口气:"秀兰,今天难为你了。"
我摇摇头:"老张,咱们对孩子掏心掏肺,这没错。可有些事儿,该立规矩就得立规矩。不然以后这日子,没头了。"
老张点点头,眼里有些湿润。
过了两天,晓雯单独来看我们,进门就抱着我哭:"妈,对不起,我妈那个性格我知道,从小到大都是占点小便宜就高兴。我已经跟她说了,以后再有这种事儿,她要是再开口,我就跟她翻脸。"
我拍拍她的背:"傻孩子,妈不是怪你。咱们一家人,有啥说啥,把规矩立明白了,往后才能长长久久。"
晓雯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人到了我们这个岁数,最怕的不是自己累,是儿女夹在中间难做人。亲家之间,最忌讳的就是把对方当成"应该的"。你帮我一次是情分,帮十次就成了本分,再到后来,不帮就是错。
我不是个小气的人,可这世上的关系,从来都是有来有往才能长久。一味地索取,再深的情谊也得耗光。
第二天一早,王桂芳打电话来,声音有点哑:"他婶子,那天的事儿,是我不对。我这人嘴笨,习惯了。以后……以后我注意。"
我笑了笑:"桂芳姐,咱们都是当妈的,为了孩子好,啥都好商量。"
挂了电话,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阳台那盆君子兰上,绿油油的,特别精神。
我想,这日子啊,就跟养花一样,得有分寸,有界限,才能开得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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