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刚把儿子哄睡,正瘫在沙发上喘口气,门铃就"叮咚"响了。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去开门,眼前的一幕让我整个人愣在原地——婆婆站在门口,脚边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手里还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桶里装着她那盆养了十几年的君子兰。

"小芳啊,妈来了,以后就跟你们一起过了。"她笑眯眯地说,自顾自地把蛇皮袋往屋里拖。

我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要知道,三年前我生儿子的时候,求她来帮我搭把手坐月子,她说腰不好;儿子一岁我要上班,求她来带几个月,她说她要跳广场舞,离不开姐妹。我妈那会儿身体已经查出了毛病,硬是拖着病体把孩子带到了两岁半,最后累得住进了医院。

而现在,她拎着两袋行李,一盆花,就这么大模大样地站在我家门口,说要来养老。

我老公李建国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妈,眼睛一亮:"妈,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什么?我儿子家,我想来就来。"婆婆把鞋一脱,趿拉着我的拖鞋就进了客厅,"哎呦,这沙发坐着真舒服,比你大哥家那个硬板凳强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哥家?她不是一直跟大哥大嫂住吗?怎么突然就跑到我们这儿来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使了个眼色给李建国,他装作没看见,殷勤地给他妈倒水削苹果。婆婆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打量我们这个一百平的小窝,嘴里还念叨:"这房子是小了点,不过将就着住吧。小芳啊,我跟你说,我这人吃饭挑,一日三餐不能重样,早上得有鸡蛋牛奶,中午得见荤腥,晚上得喝汤,你记着点啊。"

我听完,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天晚上,我把李建国拽进卧室,压着嗓子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大嫂前几天跟婆婆吵了一架,原因是婆婆每个月退休金三千多,一分不掏,还顿顿挑三拣四,大嫂忍了三年终于爆发了,把她的东西收拾出来放门口。

"那她为什么不去二姐家?"我追问。

李建国低着头:"二姐说她家房子小……"

我冷笑一声。说白了,就是哪家都不要,就剩我们这个小儿子家了。当年分家产,老房子卖了八十万给了大哥,存款十万给了二姐,到我们这儿,婆婆说"你们年轻能挣",一分钱没给。如今倒好,养老找上门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五点半起床给孩子准备早餐,婆婆六点就在客厅咳嗽,咳得震天响。我端着小米粥出来,她瞟了一眼:"就这个?没鸡蛋?没牛奶?昨天不是说好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又去煎了个荷包蛋,热了杯牛奶。她吃完,把碗一推:"明天换花样啊,天天小米粥,喝得我胃返酸水。"

中午我下班回来,婆婆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是中午她自己泡的方便面碗,孩子的尿不湿满了也没人换,哭得满脸是泪。我抱起儿子,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晚上,我做了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紫菜蛋花汤。婆婆夹了一块排骨,皱眉道:"这排骨炖老了,牙口不好咬不动。明天炖个鸽子汤吧,补补身子。"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放在桌上。

"妈。"我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您要在这儿住,我没意见。但有几句话,今天得说明白。"

李建国想拦我,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第一,您每个月有三千多退休金,从这个月开始,给我一千五的生活费,剩下的您自己留着花。第二,我跟建国都要上班,孩子白天送托班,您不用管,但是您自己的衣服自己洗,碗筷轮流刷。第三,一日三餐我尽量做好,但不可能顿顿山珍海味,您要是觉得不合口味,咱们可以请个阿姨,费用平摊。"

婆婆的脸"刷"地白了,又"腾"地红了:"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妈!"

"妈,"我看着她,心里那根弦绷了三年,今天总算松了,"我妈住院那会儿,您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我不是不孝顺,是这个家也得讲个理。您当年怎么对我妈的,我没跟您计较。可如今您要来养老,咱们就得把规矩立在前头。"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婆婆嘴唇抖了半天,最后扭过头去抹眼泪。

李建国坐在中间,左右为难。我没再看他,转身去给儿子洗澡。水哗哗地流,我把儿子搂在怀里,他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谁不是一边忍着,一边撑着?可有些理,再不说,就一辈子憋屈了。

第二天早上,婆婆主动把一千五放在了餐桌上。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日子,还得这么过下去。只是这一次,我学会了,对自己好一点,也是一种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