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我把那枚戴了三年的银戒指从手指上褪下来,放进一个红绒布的小盒子里,"啪"的一声合上盖子。

窗外北风刮得呜呜响,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屋里暖气烧得足,可我手脚冰凉,连捧着的那杯热茶都暖不过来。

我妈在厨房里剁饺子馅,"咚咚咚"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我心上。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积了老长也不弹,只是盯着电视,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

"小芸,"我爸终于开口了,嗓音有些沙哑,"那小伙子,真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话,眼泪"吧嗒"一下掉进茶杯里。

我叫林小芸,今年31岁,在县城一家事业单位上班。我和阿强谈了三年恋爱,本来今年五一就该领证的。请柬都设计好了,喜糖也订了一半,可就为了一套房子,我们两个人,活生生把这门亲事给搅黄了。

事情还得从去年秋天说起。

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不多。我是独生女,他们就盼着我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阿强是邻县的,家里条件一般,父母都是种地的,还有个上大学的弟弟。

我妈一开始就不太满意,说:"闺女,咱不图人家多有钱,可这一家子的担子,你嫁过去就是顶门立户的,累啊。"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真爱无敌,认定了阿强这个人踏实、勤快、对我好。我跟我妈说:"妈,我看中的是人,不是家底。"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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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九月,我们这边的房价稍微跌了一点。我爸妈一合计,把老家的一套小房子卖了,又取出存折里的全部积蓄,凑了三十八万,在县城给我全款买了一套小两居。

房本下来那天,我妈拉着我的手说:"闺女,这房子写你一个人的名字。妈不是不通情达理,妈是怕。这年头,多少夫妻为了房子闹得鸡飞狗跳。这是你的底气,妈给你撑着。"

我当时心里也是热乎乎的,觉得有爸妈这样的后盾,是天大的福气。

可事情坏就坏在,我把这事儿告诉阿强了。

那天晚上,我们俩在烧烤摊上吃串儿。烟熏火燎的,旁边大爷大妈划拳喝酒,热闹得很。我端着扎啤,跟阿强说:"强子,我爸妈给我买了套房,咱俩结婚就有窝了。"

我以为他会高兴,会感激我爸妈。可他端着啤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慢慢皱起来。

"房本写谁的名字?"

我一愣:"我的啊。"

他放下杯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小芸,咱俩马上要结婚了,房子是婚后两口子一起住的,怎么着也得加上我的名字吧?要不然,我算啥?上门女婿?"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顿烧烤没吃完,我们就不欢而散了。

回到家,我跟我妈一说,我妈当场就把筷子拍桌上了:"我就说吧!我就说吧!这种人靠不住!咱家三十八万买的房,凭啥写他名字?他出一分钱了?"

我爸在旁边劝:"老婆子,话别说这么难听,年轻人嘛,沟通沟通。"

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养我三十多年的爸妈,一边是相恋三年的男友

后来我跟阿强商量,能不能等结婚后,由他出钱装修,房本不加名字,但我们一起住。阿强不同意,他说他妈听说了这事儿,撂下话:"要是房本不写咱家强子的名字,这媳妇娶进门也是给人家当长工的,迟早要被赶出来。"

我们俩为这事儿吵了不下十回。

有一次大半夜,阿强喝了酒来找我,站在我家楼下,仰着脖子喊:"林小芸!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嫌我穷?"

冬天的风跟刀子似的,我裹着大衣下楼,看见他鼻子冻得通红,眼圈也红,活像个委屈的孩子。

我心都软了,可一想到我爸妈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本攒了一辈子的存折,我又硬下心肠。

我说:"强子,房子不是我不愿意加你名字,是这房子根本就不是我挣的,是我爸妈的血汗钱。我没那个权利。等咱俩以后自己挣钱买了房,我第一个把你名字写上去。"

他摇头,眼泪掉下来:"小芸,这不是名字的事儿,这是信任的事儿。你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我。"

腊月里,我们终于谈崩了。

他妈托人带话过来,说不加名字就退婚,彩礼一分不给。我妈气得高血压犯了,住了三天院。

最后散伙那天,我和阿强在公园里见了一面。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几个老头在冰上抽陀螺,"啪、啪"的鞭子声脆生生的。

阿强瘦了一圈,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他递给我一个袋子,里面是这些年我落在他那儿的东西——一条围巾,一本书,半瓶护手霜。

"小芸,咱俩没缘分。"他说。

我点点头,没敢抬头看他。

回家路上,我一个人走在结冰的小路上,听见自己的脚步"咯吱咯吱"踩在雪上。我突然就明白了我妈那句话——这年头,房子比人金贵。

可我也想不明白,三十八万的房子,到底是给了我底气,还是夺走了我的爱情?

如今我一个人住在那套小两居里,每天下班回来,开灯,做饭,洗碗,睡觉。房子是我的,写着我的名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偶尔还会想起烧烤摊上那个皱眉头的男人,想起他喝醉酒站在楼下喊我名字的样子。

我妈说,闺女,这房子是妈给你的护身符。

可有些东西,护得住身,护不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