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的宝相花,苏州园林的窗棂,老祖宗画了几百年的四叶卷草纹,如今却成了洋品牌射向中国创业者的合法子弹。
LV将“四叶花卉”图形注册成商标并启用法律武器的这一刻,茉莉奶白成了第一个撞上枪口的出头鸟。
1000万的判赔,让这家网红奶茶店在热搜榜上挂了一整天。
网友们吵翻了天,一边是法律白纸黑字的注册优先权,另一边是“这不就是中国传統纹样”的朴素认知。
这场官司打的不仅是一杯奶茶的logo,更是全球化商业规则与本土文化记忆之间,那道难以弥合的裂痕。
文|z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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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2026年6月29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路易威登起诉茉莉奶白商标侵权一案作出一审判决。
法院认定茉莉奶白在品牌logo、门店装潢、产品包装等经营场景中使用的四叶花卉图形,侵害了LV旗下7件图形注册商标专用权。
判令茉莉奶白主体公司赔偿LV经济损失1000万元,外加维权合理开支30万元,合计1030万元。
这个数字,创下了新茶饮行业商标侵权判赔的新纪录。
消息一出,舆论瞬间炸了锅。
7月2日,“LV起诉茉莉奶白判赔1030万”的词条登顶微博热搜,阅读量迅速突破4亿。
网友们纷纷晒出对比图,把LV的老花图案和中国的传统宝相花、柿蒂纹放在一起,直呼“这不就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吗?”
有人调侃LV是“反向文化收割”,有人质疑凭什么一朵自然界随处可见的四叶花能被一家公司独占。
面对千万级的判赔,茉莉奶白创始人张伯丞的态度很干脆,上诉。
与此同时品牌方悄悄把小程序里的黑色logo换成了彩色,有细心的网友发现茉莉奶白还在紧急招聘知识产权方向的法务经理,月薪开到2.5万到4万元。
这一系列动作释放的信号很明确:这杯奶茶,不打算轻易认栽。
但法律的天平似乎并不站在茉莉奶白这一边,法院之所以认定侵权成立,有几个关键的事实依据。
其一,LV早在1985年就在中国注册了包含四叶草在内的图形商标,商标分类涵盖箱包、旅行袋等多个品类。
其二,茉莉奶白在2024年3月就曾主动申请四叶花卉图形商标,但初审即被驳回,商标审查机关认定这类图形存在注册障碍。
其三,明知申请被驳,茉莉奶白仍将这一图形大规模应用于全线经营场景。
换句话说,茉莉奶白不是不知道风险,而是知道了依然往前走。
这个情节,直接影响法院对主观过错程度的判断,也成为推高赔偿额度的重要因素。
7月28日凌晨,LVMH集团召开2026年上半年业绩会。
有分析师直接提问,LVMH上半年在中国业绩没有好转,与茉莉奶白的诉讼是不是影响因素?
LV首席财务官的回应很官方,但也很耐人寻味。
她说,知识产权是绝对的核心资产,会全力保护好品牌,不只是在中国团队持续定期地在全球多国处理商标侵权。
她还特意强调,本次案件仍处于司法流程当中,不便进一步评论。
这番表态看似滴水不漏,实则暗藏玄机。
把“全球多国”和“定期处理”摆在一起,潜台词无非是,别觉得我针对你,我对谁都这样。
但这种“一视同仁”的解释,能抚平舆论的波澜吗?恐怕不能。
数据显示,近五年LV在中国发起的商标维权诉讼高达1691起,仅2026年上半年就新增56起。
从连锁奶茶到餐饮店,从葡萄酒到珠宝首饰,LV的维权触角几乎无处不在。
这种密集的维权节奏,放在商业逻辑里完全说得通,但放在公众的感知里,却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咄咄逼人。
真正让这起案件跳出单纯的法律纠纷、上升为公共话题的,是那朵四叶花背后的文化归属问题。
不少网友指出,LV经典老花中的四叶花卉图案,与中国古代宝相花纹饰高度相似。
宝相花作为流传数百年的传统纹样,本就属于公共资源,不应被任何一家企业独占。
还有人发现,从唐代紫檀木画槽琵琶到苏州园林的花窗,处处都有LV老花的影子。
故宫博物院古建部高级工程师陈彤也证实,LV包袋上的整体组合图案,创意源头可追溯至现藏日本正仓院的唐代紫檀琵琶。
以十字轴为骨架的对称花纹并非中国所独有,但中华民族将其不断传承演变,最终化为深植人心的经典纹样。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你LV引以为傲的经典老花,源头可能就在东方,如今拿着从别人文化里汲取的灵感注册成商标反过来起诉别人侵权,这波操作在法理上站得住脚,在情理上却很难让人心服口服。
当然,法律是法律,文化是文化。
华中科技大学法学院副院长熊琦解释说,LV四叶花虽在视觉上与宝相花、柿蒂纹有关联,但经艺术化再创作后,与品牌视觉体系深度绑定,又经持续使用和宣传,获得了公认的显著性。
就好比苹果本是水果,耐克标志也只是个对勾,但经过长期商业使用后,极具辨识度。
按照商标法“注册在先”的原则,本次判决有明确法律依据。
北京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闫兵也指出,注册商标与文化溯源是两个维度的概念。
文化溯源并不能直接构成对侵犯注册商标权的抗辩。
不管LV的商标是否取材或借鉴了中式传统花纹,都不影响其作为注册商标甚至驰名商标的法律效力。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公众的情绪也是真实的情绪。
当中国传统纹样被外国品牌改造注册后,反过来成为“中国企业禁区”,这种感觉确实不太好受。
江苏检察网的一篇文章直言不讳地指出,本土企业在商标保护上落于下风,折射出传统纹样防御性保护的多方面困境。
面向国内,本土企业合规意识不足;放眼国际,外国企业已具有较强的知识产权意识与运营能力。
这话点到了要害,茉莉奶白的困境,某种程度上也是很多中国企业的缩影。
不是没有审美,不是没有创意,但在知识产权的棋盘上,步子迈得不够稳,功课做得不够足。
2024年申请商标被驳,2025年被告上法庭,2026年一审败诉赔了上千万。
这三年的时间线串起来,是一堂昂贵的合规课。
不过,把板子全打在茉莉奶白身上,也不公平。
这起案件真正值得深思的是传统纹样作为一种公共文化资源,如何才能不被“私有化”。
有文章提出,加强对传统纹样的防御性保护,不是限制外国企业注册商标,而是把我们自己再创新、活化利用和确权的功课补上。
要在国际知识产权规则制定中加强话语权,为中国争取主动。
这话说得在理,与其抱怨别人“抢注”了老祖宗的东西,不如想想我们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把这些文化符号保护好、运用好、注册好。
这不是狭隘的民族情绪,而是务实的商业逻辑。
回到茉莉奶白本身,截至2026年5月这个品牌在国内拥有门店2300多家,海外门店超50家,覆盖美国、加拿大、英国、泰国等地。
对于一个成立不到六年的品牌来说,这个扩张速度不可谓不快。但快,往往意味着糙。
在狂奔的路上,商标合规这道坎没迈过去,代价就是上千万的真金白银。
目前一审判决尚未生效,案件仍在上诉期内,二审的焦点大概率会集中在赔偿金额是否过高,以及四叶花图样与LV图样之间是否存在核心差异。
茉莉奶白能不能翻盘,现在还不好说。
但不管结果如何,这杯奶茶已经让整个新茶饮行业看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知识产权不是摆设,大牌的维权也不是说说而已。
回过头来看这朵四叶花,它到底该属于谁?
是LV的商标,是茉莉奶白的logo,还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文化遗产?
答案可能见仁见智,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全球化竞争的游戏里光有文化自信远远不够,还得有把文化变成资产的能力。
否则,端着金饭碗讨饭吃,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参考资料:
中国侨网——LV首次回应与茉莉奶白的诉讼:不止在中国,在全球均定期处理商标侵权
红网——LV首次回应与茉莉奶白的官司:不只是在中国,持续定期地在全球多国处理商标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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