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王虹获奖登顶,她过往的求学细节也开始被人们捕捉放大。

近日,关于王虹赴法留学的推荐信问题引发热议,有舆论称王虹在北大求学时成绩并不突出,其留学所需的推荐信数学系不给写,连毕业合照都没参加,最后还是地空系老师写了推荐信才得以去了法国。言下之意无外乎王虹在国内是受打压的,到了国外才得以施展拳脚。

为此,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原院长、教授陈大岳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该院2011届本硕博共269名毕业生,王虹是49名学院优秀毕业生之一。此外,王虹赴法留学得到了数学科学学院教师王福正、田青春、王立中等的推荐信。王虹曾跟随王立中进行过一段时间的本科生科研,在收到录取通知后王虹还曾经和老师分享喜悦并表达感谢。这样一段正常的求学经历何以成了被打压叙事呢?

这种猜忌的原因还是因为王虹的学术创新成果是在国外做出的,而非国内。相比邓煜在竞赛中年少成名,王虹本人的研究生涯略显蹉跎,这就让阴谋论找到了可乘之机。所以一些人习惯用查后账的方式,把王虹在北大时期的求学时光剥离出来,用高倍放大镜去审视点点滴滴,在任何有蛛丝马迹的环节上,把复杂的学术培养体系问题简化成容易理解的受打压叙事来盛放自己的预判。说白了,这还是一种代偿心理,是对王虹为什么没有发迹于国内的一种代偿。

这种心理可以理解,但大可不必。无论是王虹本人对北大的回忆,还是北大的转系考试传统,都可以证明北大对王虹学术生涯的作用是不能被一笔否定的。顶尖学者的学术生涯是一棵参天大树,枝干与营养发端于根系,不能因为某段枝节冲破云霄就否定了来自土壤之下根系的努力,这既是对学术的傲慢,也是对王虹一路走来的不尊重。

而且,在这些“正义”的声讨中,王虹本人的感受被虚置了。如果看到昔日提携过自己的老师,非但不能因为自己的成功分享喜悦,反而因为自己变得难堪,因为自己而被造谣,甚至被逼得自证清白,她会怎么想?——她大概率会被吓到。

而对更多留在海外的王虹来说,这些学者会不会也心生警觉,这些冷峻的舆论之箭,是不是有一天也会视自己为靶心?

在关于王虹的获奖讨论中,反思的声音大都指向了制度性建设,比如营造一个宽松自由、利于基础研究的长期主义氛围,但这些大搞阴谋论的人们,看到了一个身边的成功案例,感受到了一次抱憾,便一边打着反思的名义,一边兜售的还是那套急功近利、咄咄逼人的价值观。这不是反思,这是在加重学术和舆论的功利化倾向。

一个小故事似乎能让人有所触动:在美国费城国际数学家大会现场,王虹作报告时她的导师拉里·古斯因为未能抢座成功而站在窗外凝望的照片,这一幕之所以打动人心就是其中流露出的一种松弛感:老师不必非要在座位上神情凝重,学生也不必面面俱到地操心老师是否落座,这恰恰构成了一种隐喻,那些严苛的审视、猜忌、规矩扫射不到的地方,或许才是学术向阳生长的地方,我们需要寻回的是一份松弛与耐心,而不是一个个严苛的目光。

当下,不少高校已成为舆情的高发场景。对那些有违学术公平与社会公平的学校,公众自然有权进行舆论监督,但对高校的办学自主权,还是应该让专业的机构去培养专业的人,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因为,对学术的尊重,对人才的渴求,不体现在一次次歇斯底里的呐喊中,而体现在一次次的善意的围观与包容中。

一个自由、开放、包容的学术环境从来都依托于一个同样自由、开放、包容的舆论环境。

少一点窒息,多一点宽容,学术需要,社会更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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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