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光绪年间,京城著名的风月场弄出件极其离谱的怪事。
翻开那会儿的账本瞧瞧,这片烟花柳巷开着六十一家窑子,单单韩家潭那条狭窄的巷子里,就挤挤挨挨地塞进去了二十七家。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整条街上天天客满的门面,里头迎客的压根儿不是姑娘,全叫“相公堂子”,说白了就是供人狎玩的少男。
这买卖红火到了什么地步?
连当年的大报《顺天时报》都特意挪出整块版面,搞了个排行榜叫作“名花谱”。
他们按照样貌、手艺、才学和性情四门功课给这群小伙子评级打分,哪家院子哪个门牌号,写得比衙门查户口还仔细。
大白天登台唱曲儿,天一黑闭门留客,整条胡同夜夜笙歌。
究竟图个啥?
一群带把儿的后生,怎么就把红粉佳人的饭碗给砸了?
坊间大都觉得,这纯属大清快完蛋时人心不古。
这话不假,可没说到点子上。
刨根问底的话,这背后其实捏着京官们拨得劈啪作响的铁算盘。
大清刚立国那会儿,紫禁城里的主子为了管束底下人,颁布的扫黄法令可以说是要人命。
圣祖仁皇帝早就拍了板:但凡吃皇粮的敢去逛窑子,挑头的直接拉去菜市口掉脑袋,瞎跟着凑热闹的统统扔到苦寒之地与野兽作伴。
等传到仁宗当政,这规矩一点没松动:碰了姑娘的先打八十大板,连带着寻欢作乐的宅子也得让官府收走。
刀架在脖子上,那些头戴顶戴花翎的老爷们能安分吗?
全憋着?
绝对办不到。
这帮人早就泡在脂粉堆里惯了,逼着他们做和尚,简直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
硬着头皮顶风上?
那可是拿九族开玩笑。
为了一宿快活把乌纱帽和项上人头一起搭进去,弄不好还得去极北之地啃冷窝头,这笔买卖傻子都知道亏本。
这么一来,官场上那些成了精的狐狸们愣是拿着放大镜把大清律例逐字抠了一遍,最后真让他们揪出了一个天大的漏子。
皇室定下的规矩白纸黑字写着,不许当官的碰娼妓。
可大清的王法里,这娼妓两个字,默认拴在女人身上。
哪怕翻烂了律条,也没哪一页写着不准找少爷。
这一下全盘活了。
若是去找姑娘,那是抗旨找死;可调转车头扎进男娼馆里,不光一点罪名沾不上,还能给自己披上一件“文人雅好”的华丽外衣,同僚之间互相吹捧。
这也就是为什么,京城著名的红灯区头一波发大财,压根跟生意经没半毛钱关系,全是因为上头不讲理的条文硬生生给挤兑出来的怪胎。
放眼全球,估摸着再也揪不出第二出这般离谱的闹剧了。
话又说回来,这股邪火,并非晚清这帮大老爷们脑子一热搞出来的新花样。
顺着时间轴往上找,老祖宗里头有权有势的那拨人,在这口锅里搅和的次数可一点都不少。
岁月车轮倒转到两千多年前的某个天刚蒙蒙亮的当口。
大汉王朝的当家人刘欣睁开眼,刚准备起身去大殿开会,一偏头,瞅见龙袍的袖管正被旁边睡得正香的董贤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
要是换了平常人家,扯一把衣服或者推醒枕边人早就完事了。
可这位天子偏不。
他心里迅速盘算了一番:把心肝宝贝喊醒吧,怕惹人家起床气;自己若是干脆窝在床上不理朝政,底下那帮言官能把金銮殿的房顶掀了。
权衡再三,他摸出一把锋利的短刃,咔嚓一下把自己的袍袖铰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地溜下了床。
凭着这干脆利落的一手,青史中便凭空生出了“断袖之癖”这四个字的典故。
旁人看在眼里,堂堂九州的主宰,对着个看漏刻的小差役低三下四,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可他砸在小董身上的银钱,才真叫人头皮发麻——光是一个月的零花钱就高达一亿铜钱。
更绝的是,某天上朝时,这位皇帝冷不丁冒出一句:“朕琢磨着效仿上古圣贤,把这江山宝座直接过户给董卿,众爱卿意下如何?”
这桩荒唐事折腾到最后虽然没了下文,却也把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只要手里攥着至高无上的权杖,想疼谁、用什么路数去疼,说白了都是坐庄的人在向全天下秀肌肉,划拉自己的权力圈子。
大汉朝的那十几位刘家天子,身边几乎没缺过贴身的男伴:开国皇帝养着籍孺,第二代主子宠着闳孺,开创盛世的刘恒捧红了邓通,就连把匈奴打得找不着北的刘彻也离不开韩嫣。
继续往老黄历里翻,群雄割据那会儿,魏国的君主跟龙阳君整天连理枝似的黏在一起。
有回两人在水边垂钓,龙阳君突然抹起了眼泪,哽咽着埋怨,生怕哪天国君遇上更水灵的新欢,自己就会像刚上钩的鱼仔一样被随手丢弃。
国君见状急得直跺脚,当着水面立下血誓:“往后谁敢往寡人这儿送佳丽,寡人诛他全族!”
等历史的戏台搭到了魏晋乱世,史官在竹简上写得明明白白:那时候男人之间的那种事儿火爆极了,甚至把男女之欢都压了下去,当官的读书人要是没点这爱好都不好意思出门。
南朝那位嚣张的刘家千金更是绝,直接冲进金銮殿指着弟弟皇帝的鼻子大骂:你后宫里头花红柳绿好几千,本宫府里却只有个驸马爷杵着,凭什么?
年轻的皇帝一拍大腿,觉得姐姐言之有理,立马批了条子,打包送过去三十个精壮的小白脸。
打穿龙袍的到戴凤冠的,打皇亲国戚到舞文弄墨的儒生,这帮人究竟中了什么邪?
班固在史书里留的一笔算是扯下了遮羞布,大意是讲:那种能让人骨头酥软的娇媚,绝非妇道人家的专利,男儿身同样能百转千回。
让人骨头生酥的软语温存,小伙子身上也能找着。
可偏偏在一个男主外女主内的老规矩里,硬生生把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剥皮抽筋般改造成任由自己揉搓的面团。
这种变态的征服欲,能让发号施令的人心里头爽到什么境界?
说到底,这早就脱离了裤裆里那点事儿,根本就是掌印者在细细咀嚼至高权力的滋味。
等这股邪风刮过高高的宫墙落到市井巷陌,戏码就变得血淋淋了。
赵匡胤打下的那片江山里,汴梁城街头专做这门皮肉生意的,古书上白纸黑字记着,少说也得奔着一万人去了。
日月换新天到了朱家王朝,写小说的冯大才子专门给这种感情单独开了个分类;那位写散文出名的张家大公子,连死后刻在石头上的碑文都不忘显摆自己偏爱漂亮男童;清代的扬州八怪之一更是自己提笔大喇喇地把这爱好公之于众。
甚至连那本千古奇书里的大官人西门庆,戴上乌纱帽后收到的最重磅贺礼,也是个脸蛋抹得雪白、嘴唇涂得通红的小娈童。
外人瞅着,这叫全社会的风雅潮流。
可要是你扒开最底下的烂泥仔细端详,里头全是用人血糊出来的明细。
被老鸨子领进特殊窑子里的男孩,顶多也就十岁出头,恰巧卡在男孩女孩分不清的节骨眼上。
拍板买下人后,人贩子干的头一桩差事,就是强扒了他们的男装,套上裙钗,盘起发髻,往脸上抹铅粉胭脂。
遇上骨头硬不听话、撒泼打滚甚至绝食抗议的,怎么治?
死里捶。
皮鞭棍棒轮番伺候,再扔进不见天日的柴房里饿上几天几夜。
扛不了多久,再硬的脊梁骨也得软成泥。
那些蛇蝎心肠的掌柜们心里明镜似的:这些鲜活的生命根本算不上人,不过是货架上的物件。
想把标价签写得高高的,就得摸透了那帮达官显贵的臭脾气进行量身打造。
这下子,他们除了得练就一副比姑娘还娇滴滴的身段,还得捏着鼻子苦学拨弦下棋、吟诗作画。
发展到后来的京城柳巷里,有些挂牌的小伙子不仅能陪客人品鉴古董字画,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更有甚者连西洋舰队的铁甲舰都能跟你扯上大半天。
他们掏出什么来换这些风光?
那是连皮带骨加上魂魄一块儿放进磨盘里碾碎。
在那个讲究顶天立地男子汉的旧时代,脱下裤子伺候男人,那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扔在地下踩。
一旦岁月催人老,皮囊不再水灵,没了压榨的油水,鸨母立马会像扔一块臭抹布一样把他们踢出大门。
点儿背的,只能端起破碗要饭,最后冻死、病死在臭水沟旁。
倘若祖坟冒青烟,真让他们扒上了权柄之巅的龙椅呢?
李唐岁月里的那个冯小宝,起初不过是市集上走街串巷卖大力丸的盲流,就因为一身腱子肉,被悄悄送进了大唐第一女皇的寝宫。
没过多久,就摇身一变成了挂着国公印信的大帅。
可这莽汉压根没掂量清自己跟至尊皇权之间到底隔着多厚的障壁,仗着背后有靠山就横着走,后来仅仅因为争风吃醋,胆大包天到点了一把大火,把洛阳城里宏伟的皇家礼制建筑烧了个精光。
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
女皇也就是稍稍皱了皱眉头,那位权倾朝野的公主立马指派杀手将其乱棍打死,死尸直接拉回庙里化作一缕青烟。
再看武家老太太晚年最心疼的那对张家兄弟,哥哥弟弟生得比花骨朵还俊俏,威风的时候,连东宫太子私下埋怨两句都被勒令自裁。
可一旦宫廷里刀光剑影的政变一打响,老太太被人请下台,这对兄弟当场就身首异处。
满腔怒火的老百姓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愣是用刀子把两具尸骸剔得连渣都不剩。
巴结皇权,到头来全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走钢丝。
只要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是靠像藤蔓一样缠在别人身上吸血换来的,大树一倒,迎接他们的必然是死无全尸的现世报。
这场乌烟瘴气折腾了两千余载的荒唐酒宴,最后到底是如何散场的?
时间推进到二十世纪头一年,洋人的火枪洋炮轰开了四九城的大门,那场震惊中外的大乱子把京畿重地的老规矩砸了个稀巴烂。
江南水乡的红尘女子成群结队地北上淘金,男娼馆的进账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头栽向地面。
等熬到民国挂牌开张的头几年,唱戏的行业行会白纸黑字递了折子给新衙门,死磕到底要铲除这种把戏子当玩物的老做派。
自此往后,“相公”这两个字彻底被扫进了发黄的故纸堆里。
当时的老北京在笔记里留下话:自从庚子年的洋人闹完,南边的姐儿们扎堆涌进京城,弄堂里的小伙子们失了势,那八条著名的巷子这才重新回到女娇娃的手里。
粗粗一瞥,这像极了皮肉生意圈子里一轮简单的改朝换代。
可往骨子里剖析,这分明是那套苟延残喘了千百年的糜烂法则底裤被彻底扒光了。
若是肉食者们只能靠着在法典里抠字眼、靠着把别人的脸皮踩在泥地里摩擦来满足扭曲的快感;若是整片江山的所谓文化底蕴,全是浸泡在成千上万穷苦男童的血水泪水,以及令人作呕的权力游戏之中时,这个陈旧齿轮的运转寿命其实早就油尽灯枯了。
新世纪的惊涛骇浪迎头劈下,不论是高高坐在龙椅上拍脑门定下的奇葩律令,还是藏在砖瓦深处供人狎玩的隐秘院落,兜兜转转,全都没跑掉,跟着那个散发着烂木头味儿的末代皇朝一道,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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