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第一站去的是桂林，那边有个战友叫老王，当年跟他睡上下铺，一起在训练场扛过履带板。出发前三天，老周就给老王打了电话，老王在电话里嗓门挺大，说 “你小子总算来了，我这就去市场买漓江鱼，再备上两瓶三花酒，到时候咱哥俩好好唠唠”。老周到桂林那天，老王提前一个小时就到高速口等，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装着刚摘的沙田柚。俩人先去老王家里坐了坐，老王爱人把鱼炖得喷香，吃饭的时候，老王翻出当年的合影，照片里俩人穿着军装，脸上还沾着油污，老周看着就笑，说那时候训练完，俩人总偷偷去炊事班拿馒头就着咸菜吃。第二天老王还陪老周去了阳朔，坐竹筏的时候，老周跟老王说，当年你妈生病，你没钱寄回家，还是我帮你凑了两百块，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我一直记着呢，你这人心眼实”。

竹筏顺着漓江缓缓前行，两岸青山层叠，江水干净透亮，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两人靠着竹筏边缘，一点点回忆军营里的日常。盛夏烈日下重复练习战术动作，汗水浸透军装也不能随意休息，寒冬清晨早早出操，迎着冷风整理队列。高强度体能训练结束后，两人浑身酸痛，却还是互相帮忙整理装备，从不偷懒推脱。连队组织紧急集合演练，无论深夜几点，两人都第一时间收拾完毕，从不拖队伍后腿。

野外驻训条件简陋，没有暖和床铺，没有充足饭菜，大家啃着干粮露宿野外。遇到突发天气降温，两人互相靠着取暖，把仅有的保暖衣物分给对方。平日里训练犯错受到批评，彼此互相安慰鼓励，考核取得好成绩，两人一同开心分享。军营几年朝夕相处，早已不是普通战友，更像是相伴成长的亲人。

老王退伍之后回到家乡，慢慢组建家庭，日子平凡又踏实。年轻时四处打工赚钱，照顾家中老人，拉扯孩子长大，常年奔波操劳，很少有时间外出访友。他一直保存着军营所有物件，旧军装、老照片、纪念徽章，全都仔细收好。这么多年他没有忘记老周当年的帮忙，一直想着找机会报答，只是一直没有合适契机见面。

老周退伍后安稳上班，一辈子循规蹈矩生活，孩子长大成家之后，他才有空闲四处走动。这次特意规划路线，挨个拜访分散各地的老战友，不想等到年老行动不便，留下一辈子遗憾。

老王陪着老周走遍阳朔大街小巷，逛河边步道，看溶洞风光，一路聊着过往经历。两人说起连队其他战友，有人早早病逝，有人远赴外地定居，有人渐渐断了联系。年少一起并肩的同伴，随着岁月流逝，相聚变得越来越难。

傍晚回到家里，老王爱人又做了一桌家常菜，两人再次打开三花酒慢慢对饮。没有客套寒暄，不用刻意伪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老周说起自己晚年生活，日常散步养花，身体没有大毛病，只想多见一见旧人。老王说起本地退伍老兵时常聚会，大家每年都会相聚一次，聊聊当年军营故事。

相处的几天时间过得很快，老周准备动身前往下一座城市探望战友。离别当天，老王早早出门，买了很多桂林本地特产，亲自送到车站。两人站在站台叮嘱对方好好保重身体，约定以后经常来往，有空就互相串门。列车开动之后，老周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老王，心里格外温暖。岁月改变两个人的模样，磨灭年少锋芒，却从来没有冲淡两人患难与共的兄弟情义，这份感情会伴随两人走完往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