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彩礼六万六就行,图个吉利。
我转头跟男朋友说,十八万八。
不多,就加了个零头,测他诚意。
结果这货眼都没眨就答应了。
我还没来得及感动,婚礼当天我妈拆红包。
八十八万八。
整齐齐。
我妈抬头看我,又看贺临舟,表情像在看两个即将被判刑的诈骗犯。
你俩这加价速度,是打算把我卖了出国跑路?
电话是周六早上八点打来的。
我还裹在被子里当卷饼,手机就在耳朵旁边炸了。
棠棠,彩礼的事妈想好了。
我妈唐惠英的声音穿透手机听筒,中气十足,跟她每天早上在小区广场指挥跳操的嗓门一模一样。
我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
六万六。
……啥?
六万六,图个六大顺,多吉利。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妈,你没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我跟你说,隔壁张姨家闺女嫁的时候要了二十八万八,结果婚后日子过得磕绊绊的,她自己都说彩礼要多了心里不踏实。咱不干那事,六万六够了,剩下的让小贺攒着,你俩买家具也好置办东西也好……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
没方向不对劲,我妈确实是那个唐惠英,养了我二十六年那个。
妈。我清了清嗓子,六万六,你确定?全公司前台小妹结婚都不止六万六。
那是她们。我妈嗤了一声,你妈我又不卖闺女。六万六是个心意,让人家知道尊重你就行了。贺临舟那小伙子妈见过,踏实,不是小气人,你别为难人家。
我沉默了三秒。
行,知道了。
那就这么定了啊,你跟小贺说一声。
嗯。
挂了电话,我盘腿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分钟。
六万六。
我妈一辈子工人,退休工资三千出头,独自拉扯我长大。按理说她要个十几二十万也完全合理。
可她只要六万六。
我突然觉得鼻子酸。
但酸了大约五秒,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六万六是不是太少了?
不是说我妈不对。我妈大气我知道。但问题是,贺临舟家什么条件?他爸开厂,他妈炒股,他自己搞科技公司,虽然不算顶级豪门,但家底殷实这四个字是挂得上的。
如果我跟贺临舟说彩礼六万六。
他行一个字,转身给他妈打电话。
然后呢?
贺妈会不会觉得我家好说话?以后欺负起来没顾忌?
我了解那位准婆。精明,热情,但精明是排第一位的。
我咬了咬嘴唇,掰着手指头算。
六万六太低。
二十八万八太平庸。
要不……十八万八?
不高不低,试贺临舟的态度,也让贺家知道我们不是随便拿捏的。
就这么定了。
我拨出贺临舟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怎么了宝贝,想我了?
想你个头。我盘着腿,手指头绕着头发,跟你说正事。
嗯,你说。
我妈定了彩礼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贺临舟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三分:多少?
十八万八。
行。
果然。
一个字,干脆利落,跟我预想的一模一样。
你不跟你妈商量一下?我试探。
有什么好商量的?十八万八又不多。贺临舟打了个哈欠,我跟我妈说一声就行,你放心。
那行吧。
我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不少。
十八万八,贺临舟没犹豫,说明他心里有我。
至于多出来的那十二万二,我打算婚后悄还给他,或者我俩一起买个大冰箱什么的。反正就是走个过场,让双方面子都过得去。
完美。
我满意地倒回枕头上,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的贺临舟,挂了我的电话之后,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妈,彩礼的事定了。
多少?贺妈周芸的声音带着早起浇花的悠闲。
贺临舟说:八十八万八。
周芸手里的洒水壶停在半空中。
多少?
八十八万八。贺临舟重复了一遍,语气跟报天气预报似的,她家就这个数,我觉得也不多。
周芸:……
她扶了一下洒水壶,又扶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她妈是开什么条件?养了个金疙瘩?
妈,你别这么说。贺临舟的声音有点不高兴,人家唐阿姨就棠棠一个女儿,辛苦养大的,要八十八万八怎么了?又不是出起。
周芸深吸一口气。
出得起。那确实出得起。
但问题是——
你之前不是说人家唐阿姨特别通情达理吗?
通情达理归通情达理,彩礼归彩礼。贺临舟理直气壮,妈,这事你别管了,我说行就行。
周芸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儿子大了,翅膀硬了。
她放下洒水壶,拿起手机给贺爸发了条微信:彩礼八十八万八,你儿子脑子被门夹了。
贺爸秒回:出得起就出,别丢人。
周芸差点把手机扔进花盆里。
而此时此刻,三个当事方的账本上,写着三个截然不同的数字:
唐惠英认知:六万六。
我的认知:十八万八。
贺家认知:八十八万八。
谁也不知道谁的底牌。
一场婚礼,三套账本。
暴风雨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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