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考上重点初中那晚,我翻出衣柜底层的存折。

余额32块5毛。

144个月,每个月从工资里抠出1000块,12年,15万,说没就没了。

我没有哭。

我把存折拍在饭桌上,问我丈夫:“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他低头扒饭,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就是不吭声。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地说了句:“家里的钱,不都是家里的钱吗?”我把存折收进口袋,去了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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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卢佳怡,32岁,在县城一家超市做收银组长。

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千出头。

但我从儿子出生第三个月就开始存钱,每个月雷打不动存1000块。

14年只涨过一次价,还是超市老板看我干了五年没请过假,主动加的。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能熬。

冬天超市空调坏了,别人都裹着大衣躲仓库,我一个人顶着冷风在收银台站八个小时。

夏天热得要死,同事们都找借口溜出去透气,我连水都少喝,省得上厕所耽误结账。

不是我不怕冷不怕热,是我不敢请假。

请假一天扣80块全勤,我舍不得。

我身上的棉袄穿了8年,袖口磨得发亮,领子上的绒都秃了。

同事看不下去,问我咋不换一件。

我说穿习惯了,暖和。

其实我是舍不得花钱,一件棉袄百来块钱,够存好些天了。

儿子薛俊悟从小就懂事。

别的小孩要这要那,他从来不开口。每次考试都拿第一,奖状贴了满满一面墙。邻居们都夸这孩子有出息,我嘴上谦虚,心里乐开了花。

我家住在县城老小区,三室一厅,公公婆婆一间,我和丈夫卢永福一间,儿子一间。

房子是卢永福爸妈的,当年结婚时说是给我们做婚房,后来才知道房产证上写的是公公卢学义的名字。

卢永福是开网约车的,一个月挣得比我多些,但也不稳定。

他这人老实,嘴笨,见着人就知道嘿嘿笑。谈恋爱的时候觉得他憨厚可靠,结婚后才发现,这憨厚有时候是懦弱。

公婆就住在隔壁房间,我家的房门从来不上锁。

婆婆吴巧凤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嘴上抹了蜜,见谁都说好话。但我知道,她心里门儿清。

她看不上我这个儿媳妇,嫌我娘家穷,嫌我工资低,嫌我不会来事。只是她不说破,面子上一直客客气气。

公公卢学义退休前是厂里的工人,脾气暴,嗓门大。

他在家里说一不二,没人敢顶嘴。他对我倒没什么大意见,就是重男轻女,总是念叨“我们家就两个儿子,永福你是小儿子,要多帮帮你哥”。

卢刚杰比他大七岁,还没结婚就让人追债追到家门口。

我嫁过来第一年,卢刚杰就出了事。

他在外面跟人合伙做买卖,赔了,欠了一屁股债。公婆掏出棺材本给他填窟窿,还找亲戚借了一圈。

那时候我刚生完俊俊,还在月子里。婆婆找我商量,说能不能先拿点钱出来帮帮大哥。我把存折给她看,上面只有两千块,还是生孩子前存下的。

婆婆没说什么,但那之后,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我开始存钱那天,是俊俊出生第四个月。

那天我去医院给孩子打疫苗,在门口看见一个妈妈在哭。

她儿子考上大学了,家里拿不出学费。

那孩子蹲在墙根,一句话不说,脸上一点考上大学的喜悦都没有。

我抱着俊俊,心里咯噔一下。

回家我就翻出一本旧存折。我要给儿子存钱,从今天开始,每个月一千,到我儿子上大学,少说也有十几万。

我把存折藏在衣柜最底层,用冬天的厚衣服压着。

密码是我和儿子生日连在一起,只有我知道。

02

日子一天天过,存折上的数字慢慢往上涨。

我每个月28号发工资,29号准时去银行存钱,一天都不耽误。

六年过去,存折上有了七万多。我偷偷算过,到俊俊上初中,能存到十万出头。

那几年家里还算太平。

公婆虽然偏心大儿子,但也没怎么找我的麻烦。卢永福对我也还行,虽然工资不都上交,但每月会给我两千块生活费。

我知道他背地里偷偷补贴他哥,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家和万事兴,我看得开。

转折发生在俊俊上小学五年级那年。

卢刚杰又出事了。

这次不是做生意赔钱,是赌博。他在外面欠了十几万,利滚利,已经还不上。放高利贷的人放话,再不还钱就要他一条腿。

一天晚上,我正在厨房洗碗,听见外面有人拍门。

开门一看,是卢刚杰。

他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一进门就跪下了。

“爸,妈,救救我。”

公公从屋里走出来,看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又怎么了?”

“我欠了钱,八万块。他们说再不还就砍死我。”

婆婆从里屋冲出来,搂着大儿子就哭:“儿啊,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碗还没洗完。

卢永福从我身边走过去,看了我一眼,低声说:“我去看看。”

那晚公婆商量到半夜,不知道在屋里嘀咕什么。

第二天一早,婆婆找到我,眼圈红红的:“佳怡啊,你大哥出了事,你看咱们家能不能凑点钱帮帮他?”

我说:“妈,我和永福也没多少钱,俊俊上学要花钱呢。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那是你大伯子,是自家人。你忍心看着他被人砍死?”

我没说话。

婆婆见我不吭声,语气又软下来:“佳怡啊,我知道你存了点钱。你先拿出来应应急,等大哥缓过来再还你。”

我心里一紧。

存折的事我只跟卢永福说过,他怎么告诉他妈了?

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妈,那钱是给俊俊上大学用的,不能动。”

婆婆盯着我看了半天,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卢永福很晚才回来。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我问他怎么了。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佳怡,要不……先帮帮我哥?”

“那俊俊的学费怎么办?”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躲开我的目光:“还有好几年呢,可以再存。”

我没再说话,把被子蒙到头上。

那是我和卢永福第一次因为钱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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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就变了。

婆婆见了我也不笑,说话阴阳怪气的。

公公更直接,吃饭的时候就摔筷子:“有些人啊,嫁到我们卢家,心还向着外头!”

我知道他在说我。

我咬着嘴唇,一口一口吃饭,当没听见。

卢永福坐在我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后来婆婆开始到处跟邻居说我坏话。

说我不孝顺,说我一毛不拔,说我看不得婆家好。

我去买菜,楼下的大妈拉着我问:“佳怡啊,你是不是跟婆婆吵架了?”

我挤出笑:“没有的事,大妈你听谁说的?”

“你婆婆前几天在楼下哭,说你嫌弃他们老两口。”

我心里堵得慌,但还是笑着说:“误会,都是误会。”

我不想跟人解释,也没法解释。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

我照常上班,照常存钱,照常给儿子做饭洗衣。

俊俊越来越懂事,学习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三。

每次我累得不想动,看到他的奖状,就又有力气了。

六年级下学期,俊俊要小升初了。

我想让他上县里的重点中学。那所学校升学率高,教学质量好,就是学费贵。

我翻出存折,上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5万。

够了,一年的学费加上生活费,应该有富余。

我躺在床上,想着俊俊将来能上大学,心里美滋滋的。

那天晚上我突然做梦,梦见存折不见了。

我在梦里翻箱倒柜地找,衣柜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找不到。

醒来时心跳得厉害,我爬起来,打开衣柜,在厚衣服底下摸到存折,还在。

我松了口气。

从那天起,我开始不安。

每次出门都反复检查柜门,生怕被人打开。

有天我下班回来,发现衣柜的锁被人撬开了。

我冲到衣柜前,翻开衣服,存折还在。

但那把锁,是被人用螺丝刀撬开的。

我拿着那把坏锁,站在衣柜前,浑身发抖。

我找卢永福问:“你撬衣柜了?”

他愣了一下:“没有啊,我撬衣柜干嘛?”

“那这锁是怎么回事?”

他看了看锁,脸色有点发白:“可能是……妈找东西吧。”

“找什么东西需要撬锁?”

卢永福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晚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把存折挂失,重新办了一张。

这次我谁也没告诉。

我把新存折藏在公司更衣室的柜子里,上班锁着,下班带在身上。

这才觉得安心了一点。

04

七月初,俊俊的考试成绩出来了。

全县前二十,重点中学录取分数线够了。

我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心想15年的苦没有白受,儿子争气,我就有奔头。

去学校报到的日子定在8月15号。

我算了算,扣掉学费和杂费,还能剩下点钱给俊俊买辆自行车。

我提前跟超市请了假,准备带儿子去交费。

8月14号晚上,我翻出更衣室的柜子,把存折取回家。

我想着第二天一早就去银行取钱。

回到家,公婆在看电视。

卢永福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但我也没多想。

我洗了澡,把存折放在枕头底下,沉沉地睡了。

第二天六点我就醒了。

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存折还在。

我穿上衣服,洗脸刷牙,跟卢永福说了一句:“我带俊俊去学校交费。”

他低着头“嗯”了一声。

我坐公交车到了银行。

银行刚开门,人不多。

我把存折递进窗口:“取钱。

柜员刷了一下存折,看了我一眼:“姐,你这存折余额只有32块5毛。”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余额32块5毛,您要取多少?”

我脑子一片空白:“你再说一遍?”

“姐,这存折上确实只剩32块5毛了。”

我接过存折,翻开看。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一笔交易:8月1号,取款15万。

我手都抖了。

那天是8月5号,也就是说,四天前有人取走了我的15万。

我把存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错,就是那本。

谁取的?”我的话都变调了,“我没取过啊!

柜员看了看记录:“这笔钱是柜台取的,取款人有密码。

密码?

只有我和俊俊知道密码。

俊俊这几天一直跟我在一起,不可能去取钱。

那只有一个人知道……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卢永福。

只有他,我跟他提过密码。

我说过,密码是俊俊生日和他的出生年份。

他瞒着我取了钱。

我站在银行大厅,双腿直发软。

保安走过来扶我:“姐,你没事吧?”

我说不出话。

走出银行,我直接打了卢永福的电话。

没接。

我打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接。

我直接打车回家。

推开门,公婆坐在客厅。

看见我冲进来,他们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神色。

“妈,存折里的钱呢?”我尽量让自己冷静。

“什么钱?”婆婆眨着眼,一脸无辜。

“我存了12年的钱,15万,被人取走了。”

“哎呀,那可能是你自己记错了吧?”

“我没有记错!银行的记录清清楚楚,8月1号那天被人取走的!”

公公从沙发上站起来:“你这是在质问谁?”

“我就想问清楚,是谁拿了我的钱。”

公公冷笑:“你的钱?你嫁到我们家,你的钱就是卢家的钱!”

我的手紧紧攥着存折。

公公又说:“你大哥有难,家里帮帮他怎么了?你要钱还是要你大伯子一条命?”

“那是给俊俊上学的钱!你们凭什么拿!”

婆婆突然哭起来:“你这没良心的!你大哥都快被人打死了,你还在这算你那点钱!”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人。

卢永福从房间里走出来,低着头。

“卢永福,密码是不是你告诉他们的?”

他不看我,声音有点抖:“我……我不知道。

“你再说一遍?”

他抬起头,嘴唇发白:“佳怡,我……”

“密码是不是你告诉他们的!”

他“扑通”跪下了:“我没办法,我妈说大哥要被打死了,逼我说,我没办法……”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这是跟我同床共枕14年的男人。

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但他连抬头看我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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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卢永福还跪在地上,公婆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钱呢?”我终于开口。

“什么?”婆婆眨着眼。

“钱去哪了?取出来总要有个去向。”

“给你大哥还债了。”公公理直气壮。

“还了多少?”

“十五万全给了。”

“那卢刚杰呢?人在哪?”

“回家了。”

我掏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接通了。

卢刚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心虚:“喂,佳怡啊……”

“哥,我问你一句话。那15万,你是不是全拿去还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啊,怎么了?”

借条呢?你还钱的凭证呢?

“那个……我没留。”

“多少债务要还15万?”

“都是欠的,我哪记得清楚。”

我握着手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哥,你现在在哪?”

“在家啊。”

我过来一趟,有事问你。

卢刚杰慌了:“你别过来,我跟你说不清楚!”

“你让我过来,咱们当面说清楚。”

我把电话挂了。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卢永福。

他还在跪着。

我没理他,直接走了。

卢刚杰住在县城郊区,租的房子,一间破平房。

我敲了半天门,他才开门。

他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哥,我就问几个问题。”

他让开门口:“进来吧。”

屋子里乱得很,到处是啤酒瓶和烟头。

我找了张干净的椅子坐下。

“那15万,是真的还债了,还是给了别人?”

卢刚杰低着头不肯看我。

“哥,你看着我,回答我。”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游移。

“其实……就只有8万的债。”

那剩下的7万呢?

我爸妈说先放着,等以后再给永福……

“再给永福?”我愣住了。

“他们说是怕你离婚把钱带走,先拿在我这,等你和永福稳定了再还给你们……”

我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僵硬了。

也就是说,这14年来,公婆从来没有信任过我。

他们觉得我是外人。

他们觉得我的钱迟早会跑出去。

他们用亲儿子的手,骗走了我12年的血汗。

我从卢刚杰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马路牙子上,给律师打电话。

我认识一个律师,是超市老板的儿子,姓陈,人挺实在。

接电话时他正吃饭。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沉默了一会儿:“佳怡姐,这事不太好办。一是家庭成员之间的纠纷,二是他们已经取走了钱,三是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们盗取的。”

“那我该怎么办?”

“你先别急,我帮你查查。你手里有存折的流水吗?”

“有,我去银行打过了。”

“行。明天你来我办公室,我帮你看看。”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走在街上。

街灯昏黄,路上没什么人。

我掏出手机,翻出俊俊的照片。

照片里他笑得特别开心,穿着校服,手举着奖状。

我想起他说的话:“妈,我要考最好的高中,将来上大学,让你过好日子。”

我的眼泪终于下来了。

15万没了。

那是儿子的未来。

我不能让他知道。

06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陈律师。

他姓陈,叫陈林,三十出头,瘦高个儿,说话慢悠悠的。

我把存折流水和卢刚杰的录音都给了他。

他听了半天,点了点头:“录音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可以作为证明你把钱存在银行并且被人取走的旁证。关键在于,你们是家庭成员关系,取款人使用的是正确密码,银行认定是正常取款。”

“那我没有办法了?”

“也不一定。”陈林放下杯子,“这笔钱的性质很明确,是你为儿子教育储存的专项基金,不属于家庭共同财产。如果对方无法证明这笔钱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法律上可以认定为你个人财产被非法侵占。”

“那能告他们吗?”

“可以告,但胜诉后执行也是个问题。你公婆名下有什么财产?”

我愣住了。

“他们名下就一套房子,但房产证是公公的名字。”

“那就不好办了。一套房是他们的唯一住所,法院不能强制执行。”

那我还有什么办法?

陈林想了想:“你公公和大伯子有没有其他收入来源?”

“没有。”

“他们有没有其他违法行为?”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陈律师,我想问,如果卢刚杰的债务是假的,他和他爸妈合伙骗我的钱,这算不算诈骗?”

陈林的眼睛亮了。

“你有证据证明债务是假的吗?”

“我没有。”

“那你能拿到证据吗?”

我想了想:“我可以试试。”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直接打给卢刚杰。

“哥,我有点事想问你。”

那头顿了顿:“什么事?”

“你说你欠了8万的债,那8万是欠谁的?”

“……你打听这个干嘛?”

我就想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个人,让他还钱给我。

“那人我不认识,是高利贷,都是电话联系的。”

“那电话多少?”

……我丢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是编的。

那天下午,我去了卢刚杰的出租屋附近,找到了他的房东。

房东姓马,六十多岁,开小卖部的。

我买了几瓶水,跟他聊了几句,就提到了卢刚杰。

“马叔,我大伯子前阵子说有债主来催债,你知道吗?”

马叔点点头:“知道啊,来了几次,开门大声嚷嚷。你大伯子吓得躲屋里不敢出来。”

“你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吗?”

“就一个男的,四十来岁,瘦瘦的,戴个眼镜。你大伯子还叫他哥。”

“叫他哥?”

对,叫‘哥,你再宽限几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伯子的债主,是他认识的人。

那就不可能是完全不认识的高利贷催收。

我继续问:“那人开了什么车来?”

“一辆黑色的老款桑塔纳,车牌号我倒是记不清了。”

从马叔那出来,我脑子里一直转悠。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开着黑色桑塔纳,卢刚杰叫他“哥”。

这个人会是谁?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

卢刚杰有个远房表哥,叫赵文杰,四十多,以前在县城开修车铺的。

我记得那年卢刚杰出事,就是这个表哥来帮忙的。

我翻手机,翻了好久,才翻到一个老号码。

打过去,没人接。

我换个号码打,响了好久,终于有人接了。

“喂,谁啊?”

“表哥,是我,卢佳怡。”

“哦,佳怡啊,什么事?”

“表哥,我想问你一件事。前阵子我大哥是不是找你帮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佳怡,我跟你说实话吧。你大哥他爸妈找到我,让我演一出戏。说有人要找你大哥要债,让我装成债主去收钱。”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没要钱。就是帮个忙,举手之劳。

“那他们为什么要你装债主?”

“说是要拿钱出来用,找不到由头。让我去闹一闹,你婆婆就在旁边哭,显得你大哥真的很惨。”

我闭了闭眼。

果然。

从头到尾都是演给我看的。

公婆为了从我手里骗走15万,连远房亲戚都拉来当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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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拿着这段录音,又去了陈林那儿。

他听完,放下手机:“这就够了。赵文杰的证言加上他的通话记录,可以证明他们是虚构债务。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报警。”

“报警有用吗?”

如果只是家庭纠纷,警方可能不受理。但现在有证据证明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虚构债务诈骗,属于刑事案件。你可以去派出所报案,让警方介入调查。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报警?

那是我的公婆,我丈夫的父母。

我要是报警,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但是不报警,我的15万就真的没了。

俊俊的学费,我12年的血汗,就这样被人骗走了。

“佳怡姐,我的建议是,你考虑清楚。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走了,你和你丈夫之间的夫妻关系也就走到头了。”

“我知道。”

想了一夜。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卢永福睡在我旁边,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微微驼背的身影,心里像刀割一样。

这个男人,我嫁给他14年。

我以为他是我的依靠。

结果他连他爸妈要害我,都不告诉我。

他明知道密码。

他明知道那15万是我儿子的学费。

他还是告诉了公婆。

第二天一早,我起了个早。

洗脸刷牙,换好衣服。

我出门时,卢永福醒了。

“你去哪?”

“派出所。”

他脸色一白:“去派出所干什么?”

“报案。”

他“”地从床上弹起来:“佳怡,你疯了?

“我没疯。你爸妈骗了我的钱,我要告他们。”

他冲过来拉住我:“佳怡,别去,求你了。他们做得不对,但那是我爸妈。你要是报警,他们还怎么做人?”

“那我怎么做人?我儿子怎么做人?”

“钱的事我再想办法,我……”

“你还有什么办法?你连网约车都卖了,你还能卖什么?”

他愣住了。

我甩开他的手,走出门。

我一直走到派出所,才停下来。

大门的牌子红底白字,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民警,姓刘,看着挺和善。

我把存折流水、赵文杰的电话录音、卢刚杰的录音,全放在桌上。

刘警官听完我陈述,又看了一遍材料。

“你确定是你公公婆婆指使赵文杰假扮债主的?”

“我确定。赵文杰亲口承认的。”

刘警官点了点头:“行,我记下了。这事我们要调查一下。”

“要多久?”

“尽快。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我从派出所出来,太阳已经很高了。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只有我,站在派出所门口,不知道去哪。

回那个家?

还是回娘家?

我站在街边,掏出手机,给卢永福发了条短信:“我已经报案了。”

很快他回了一串感叹号。

然后是一个电话打进来。

我接了。

“卢佳怡!你是不是非要毁了这个家才甘心?”他声音都在抖。

“是你们先毁了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