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主卧得归我。”

韩子豪咬了口鸡腿,油顺着嘴角往下淌,眼睛都没抬。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舅妈赶紧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嘴里念叨着:“你表哥从小就懂事,会照顾人的。”

我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姜丽在桌下握紧拳头,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

但我没松手。

因为我知道,笑得越甜的人,往往安排得越深。

二十年前那条金链子的事,我还没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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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要从头说起。

那天是周六,我下班比平时早,想着回家和姜丽商量下周回她娘家的事。钥匙刚插进门锁,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笑声。

推开门,我愣住了。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我舅舅韩富贵,舅妈周敏,还有表弟韩子豪。

茶几上摆满了水果零食,我妈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笑容有点僵硬。

“逸哥回来了!”周敏第一个站起来,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快来快来,我们正说你呢!”

我换鞋的功夫,姜丽从厨房探出头来,冲我使了个眼色。那眼神我懂——我也不知道他们要来。

“舅舅,舅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走过去,在姜丽身边坐下。

韩富贵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脸上的肉堆出两三层褶子:“路过嘛,顺道来看看你们。”他吐了口烟,“你妈说你们买了新房,我们来看看。”

说话间,韩子豪一直低头玩手机,连头都没抬一下。

周敏推了他一把:“叫表哥。”

“表哥。”韩子豪嘴里蹦出两个字,眼皮都没掀。

我打量了他一眼。二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件名牌T恤,头发染成棕色,脸上带着点不耐烦。

“子豪毕业了吧?”我问。

“毕业了。”周敏抢着回答,“这不,想来城里找工作嘛。城里机会多,你们这儿发展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周敏接着说:“逸哥,你们家这么大,子豪先在你这儿住几天,等找到工作就搬走,行不?”

姜丽的手在桌下握紧了我的手。

我妈在旁边开口了:“你舅舅难得开口,就住几天嘛,又不是长住。”

韩富贵弹了弹烟灰:“三个月就差不多了,找到工作,租好房子,立马搬走。”

三个月。

我看了眼姜丽,她嘴角还挂着笑,但我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行啊。”我说,“家里正好有个客房。”

客房?”周敏嚼着水果,含糊不清地说,“那哪行啊,子豪这人认床,住不惯小房间。

韩子豪终于抬头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客厅的方向,问:“你们家主卧朝南吧?”

“是。”我答。

“那正好。”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主卧给我住,我腰不好,得晒太阳。”

饭桌上安静了那么两秒钟。

姜丽的笑僵在脸上,我妈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周敏低头继续吃水果。

韩富贵开口了:“子豪从小就这毛病,腰不好,医生说了得注意。”

我看着韩子豪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二十年前,我爸去世那年。

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妈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变卖了。我舅韩富贵来我家,说是帮忙,实际上是要走了我爸留下的最后一条金链子。

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也不容易,这链子我帮你保管,等你大了再还你。

这话他说了二十年。

我笑了。

“行,主卧给你们。”我站起来,端起酒杯,“来,舅舅,我敬您一杯。”

姜丽在桌下踢了我一脚,我没理会。

韩富贵满意地端起杯子:“逸哥长大了,懂事。”

他喝了一口,又说:“你妈当年带着你嫁到你们家不容易,你可得好好孝顺她。”

这话扎得我心疼。

但我还是笑着。

“舅舅说得对,我得好好孝顺我妈。”

韩子豪已经站起来,端着碗朝主卧走过去,边走边说:“我先看看房间。”

他的行李箱就放在门口,好像提前就准备好了。

我看着他走进主卧的背影,心里那根弦,慢慢绷紧了。

02

韩子豪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我就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答应,是后悔没提前把贵重物品收起来。

晚上九点多,我洗完澡出来,看见韩子豪穿着拖鞋,手里拿着我的剃须刀。

“哥,这刮胡刀不错,能旋转的。”他对着镜子刮了两下,“借我使使。”

“你用自己的。”

“我的忘带了。”他放下剃须刀,又打开我的衣柜,“哎,你这衣服看着挺贵的,穿多大码的?”

姜丽从卫生间出来,看见韩子豪站在我们卧室里翻东西,愣了两秒。

“子豪,你在干嘛?”

“看看表哥的衣服。”韩子豪转过身,手里拎着我一件外套,“这件好看,哥,明天借我穿穿呗。”

我还没说话,姜丽已经开口了:“不行。”

气氛一下子僵了。

韩子豪把外套挂回去,耸耸肩:“不行就不行呗,小气。”然后他大摇大摆走出去了。

姜丽的脸色很难看。

卧室门关上,她压低声音问我:“你干嘛答应让他们住?三个月怎么熬?”

我没答话。她在床边坐下来,握着我的手:“你妈说要你忍着,说那是你舅舅,可你看看你表弟那态度,完全把咱家当他自己家了。

“我知道。”我说,“再忍几天,我自有安排。”

什么安排?

“你先别问,给我点时间。”

姜丽看了我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我从来不说空话。

第二天是周日。

我本来想睡个懒觉,结果早上七点就被客厅里敲打键盘的声音吵醒了。

推门出去,看见韩子豪光着上身,穿着条大裤衩,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茶几上摆满了零食袋子、饮料瓶子,地板上有脏脚印。

这么早?”我问。

“哥,你这网速还行。”他头也不抬,“对了,你家WiFi密码多少?我重新连一下。”

我说了密码,他继续打游戏。

我去厨房倒水,看见冰箱门敞开着,里面少了大半东西。我买的那些排骨、鸡腿,还有姜丽爱喝的酸奶,全没了。

子豪,冰箱里的东西……

“我吃了,饿了嘛。”他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放那儿也是放那儿,我又不是外人,对吧?”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会儿,没说话。

中午的时候,我妈打电话来了。

“逸哥,你表弟住得习惯不?”她在电话里问,语气有点小心。

“还行。”

“你别跟他计较,他从小被你舅妈宠大的,不懂事。你啊,多担待点。”

“妈,舅舅欠咱们那笔钱,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提那事儿干嘛?都过去那么久了。”

过去二十年了,还没还。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那是你亲舅舅,你爸走的时候,你舅舅也帮了不少忙……”

“帮忙把我的金链子拿走?”

“逸哥!”

我沉默了。

我妈叹了口气:“你舅舅是个要面子的人,你提这事儿他多没面子?再说,你表弟现在住你那儿,你对他好点,你舅舅脸上也有光。”

挂了电话,我靠在厨房台子上,看着窗外。

我妈这辈子就认定一点:亲戚之间,吃亏是福,忍让是德。

可她不知道,有些人你越是忍让,他越觉得你廉价。

下午,韩子豪喊了一帮朋友来家里。

“哥,我朋友来玩会儿,行不?”

我能说不行吗?

不到一小时的功夫,客厅里挤了五六个人,全是染着黄毛绿毛的小年轻。他们坐在客厅里抽着烟,把烟灰弹地上,把啤酒瓶扔茶几上。

姜丽从房间出来,看见客厅的场面,脸都绿了。

她看了我一眼,咬着嘴唇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韩富贵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蹲在阳台上抽烟。

“逸哥,子豪在那边听话不?”

“挺听话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是当兄长的,多教教他。他刚毕业,不懂事,你多担待。”

“舅舅,您那金链子,什么时候还?”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看你,又提那事儿。”韩富贵的声音变得不高兴了,“那点东西你还记着?你妈都没说啥,你说啥?”

“我妈不说,我说。”

“行了行了,先挂了,改天再说。”

电话挂断。

我把剩下的烟抽完,站起来。客厅里,韩子豪那帮朋友还在闹。

我没说话,走进主卧——现在已经是韩子豪的房间了。

房间里面乱得像被抢劫过。

我翻了一下床边的抽屉,果然,我之前放在里面的几百块零钱,没了。

“哥,你在我房间找啥呢?”韩子豪靠在门口,手里拿着啤酒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找点东西。”我说。

“哦,那你找呗。”他喝了口酒,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空抽屉,心里翻涌着各种各样的念头。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三个月会很难熬。

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快到第二天晚上,姜丽就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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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姜丽哭的时候,我在旁边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是个爱哭的女人。结婚三年,我见过她发火,见过她骂人,就是没见过她哭成这样。

“萧逸,我告诉你,不是我心眼小。”她抹了把眼泪,“你表弟今天偷用我那个限量版面膜,一盒八百块,你知道不?”

我知道。那盒面膜她省了好久的零花钱,一直舍不得用,放在梳妆台最里面一排。

他说他不知道那是你的,用了就用了。你舅妈还打电话来说让我别跟小孩子计较。”姜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二十多岁的人了,小孩子?

我没说话。

“还有,我今天发现我梳妆台上的两支口红,断了。”

“是他弄的?”

不知道。”姜丽深吸了一口气,“但除了他,还有谁?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声音低下去:“萧逸,我不是不体谅你。你妈面子大,你舅舅爱显摆,这些我都懂。但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的家,凭什么要成为别人随便挥霍的地方?”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再忍两天。”

“两天能干嘛?”

“两天之后,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有些事,说得出口就办不成了。

第三天,韩子豪带女朋友来过夜。

是的,来过夜。

大概是晚上十一点,门铃响了。我去开门,看见韩子豪搂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孩子站在门外。

哥,我女朋友,今天来玩晚了,就住这儿了。

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是他在决定这个家的一切。

“家里没你女朋友住的地方。”我说。

“怎么没有?沙发也能睡嘛。”韩子豪不等我答应,拉着女朋友就进来了,“你去我房间,我跟你说,我这房间贼大……”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那晚,两人在房间里闹到凌晨两点。

我躺在客厅的客房里,听见隔壁传来的笑声、说话声、音乐声,一宿没睡。

姜丽也没睡。

她躺在客房床上,背对着我。

凌晨三点,我听见她翻身说:“萧逸,我们搬走吧。”

搬去哪儿?

“哪儿都行,反正不住这儿了。”

我想了想说:“不用搬。”

为什么?

“因为,快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看见韩子豪和女朋友还在房间里睡着。客厅一片狼藉,地上全是啤酒瓶和外卖盒子,茶几上还摆着抽了一半的烟屁股。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中打开客房门口的鞋柜,发现里面一双姜丽新买的运动鞋,鞋面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划痕。

“新买的鞋,还没穿过。”

姜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看着那鞋,眼眶又红了。

韩子豪终于睡醒了,穿着条内裤大摇大摆走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哥,有早饭吃不?”

“没有。”

冰箱里不是有饺子吗?

“那是你嫂子的。”

“她不是不吃嘛。”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是她留着自己吃的。”

韩子豪翻了个白眼:“小气,我去买。

他换上衣服,走了。女朋友也跟着走了。

客厅安静下来以后,我走进主卧。

房间比我想象的还乱。枕头扔在地上,被子团成一团,姜丽的化妆品东倒西歪,地上还有剪掉的指甲、用过的纸巾。

我站在这间被占用的卧室里,开始思考。

我不是没脾气。

我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在亲戚面前撕破脸,靠的不能是愤怒,而是证据。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这几天的“清单”。

第一天:我的剃须刀被使用,衣柜被翻动,冰箱食物被消耗大半。

第二天:姜丽的面膜被用(价值800元),口红断了2支(损失约500元),鞋柜里新鞋被划伤。

第三天:带女朋友过夜,客厅被占用来派对,地板上出现烟头烫痕。

还有物业投诉:楼下邻居已经报警了两次,因为半夜噪音太大。

我把这些全部记好,保存,备份到云端。

做完这一切,我拨出一个电话。

“喂,是鑫瑞酒店吗?我想订一个月的月租,标间就行。”

“对,不填很多,就我一个人住。”

“什么时候入住?大概下周。”

挂掉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那幅结婚照笑了。

照片上我和姜丽笑得很开心。

那是在所有人祝福的目光里。

那时候我还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在自己的家,像一个客人一样偷偷打算着退路。

我老妈又发来短信:“你舅舅说你对他儿子有意见?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看完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我从来都不是在闹。

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口气吐出来。

04

第四天半夜,韩子豪又闹出了事。

凌晨一点多,楼下邻居敲门。

我披着外套去开门,看见楼下的大姐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眉头皱得像麻花。

“你家那什么人?半夜三点还在楼上跳,我家孩子明天要期末考试!”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连忙道歉。

“你这样不行啊!这不是第一次了!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您放心,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大姐气呼呼地走了。

我关上门,走到主卧门口,门虚掩着。韩子豪戴着耳机,跟着音乐节奏使劲儿跺脚,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惹了麻烦。

我推门进去。

“子豪,你把声音关了。”

他摘下耳机:“啥?”

“你吵到楼下邻居了。”

啊?我戴着耳机呢,能吵到谁啊?

“你戴耳机不代表跺脚没声音。”

韩子豪翻了个白眼:“行行行,我小点声。”

他嘴上答应,但等我回房间后,不到十分钟,又开始跺脚了。

我靠在床头,姜丽转头看我。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

“你别骗我。”

我不骗你。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妈会生气的。”

“我知道。”

“你舅舅也会生气的。”

“我也知道。”

“那你还要做?”

我看着天花板说:“有些事,不做的话,这一辈子都要被他们踩在脚下。”

第五天,我请假在家。

韩子豪出去面试了,周敏打电话来,语气很客气:“逸哥,子豪今天面试去了,要是能成的话,他也算定下来了。到时候他搬出去,你们也清净了。”

“嗯。”

“你舅舅这个人性子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妈年纪也大了,你别让她操心。

“逸哥,你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懂事……”

“舅妈,”我打断她,“那金链子,我舅舅啥时候还?”

“你这孩子,咋老提那事儿呢?不是说了等子豪工作了有钱了再还嘛。你这……”周敏的语气变了,“你这是要跟亲舅舅算账啊?”

“算账谈不上,就是想问问。”

“你妈都没说啥,你说啥?”

周敏挂了电话。

没过十分钟,我妈打过来了。

“逸哥,你到底想干嘛?你舅妈都哭了一场了!”

“我没干嘛。”

“你没干嘛你提那些旧事干嘛?你舅舅好不容易来一趟城里,你就好好招待他们,等子豪找到工作搬走不就完了?”

“妈,你知道那金链子是爸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我知道,但你舅舅当时帮了我们……”

“帮了什么?帮我们把最后值钱的东西拿走?”

电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最后,我妈说了句:“那是你亲舅舅啊,你跟他计较,传出去多丢人。”

“所以舅舅欠钱不还就不丢人?”

我没再说话。

电话挂断。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户外面,觉得自己特别累。

不是因为韩子豪闹腾。

是因为我妈的态度。

她永远觉得,吃亏就是有涵养,忍让就是有家教。

可问题是,她从来没想过,她儿子也是人,也有委屈。

中午,韩子豪回来了。

“面上了没?”我问。

“没有,人家嫌我没经验。”他把背包扔沙发上,“哥,我饿了,你有钱没?出去请我吃顿饭呗。”

“冰箱里有菜。”

“我不想吃那个,我想吃火锅。”

“没钱。”

“你骗谁呢?你们上班族不是都有工资嘛。”他笑着说,“走吧,我请客,你付钱。”

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我天生欠他的。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之所以敢这么放肆,不是因为他有底气,而是因为他从小被灌输了一种观念:表哥就该让着表弟,舅舅家的儿子就是比外甥高一等。

我妈这么想,我舅也这么想。

于是,韩子豪也这么想。

可我不这么想。

“子豪,”我叫住他,“你给我点时间,两天后我请你吃大餐。”

“真的?”

“真的。”

“行!”他高兴地拍了我肩膀一下,“哥,还是你懂事!”

他走回房间,关上门。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看着那几天的记录,按下了发送键。

收件人:韩富贵。

附件里,有若干张照片、几段视频、损毁物品的截图、物业投诉记录。

我附了一句简短的话:“舅舅,三天内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就把这些发到你们老家家族群了。”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了手机,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窗外的雨开始下了。

这场雨过后,也该洗一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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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消息发出不到半小时,韩富贵就打电话来了。

我没接。

然后他发了一堆语音消息过来,我一条都没点开。

最后,他直接联系了我妈。

一个小时后,我妈出现在我家门口。

“逸哥,开门。”

我开门让她进来,看见她头发被雨淋湿了,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焦急。

“你给你舅舅发了什么?”

发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我把手机打开,翻出那些照片和视频,递给她看。

她看完,脸色变了好几次。

“这些都是真的?”

“子豪真的把你们家搞成这样?”

“你看视频日期。”

她把手机还给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不说话。

“妈,我不是想闹事。”我说,“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住在我家,就要遵守我家的规矩。”

“可那是你舅舅啊……”

“你知道你还这样?”

“妈,我这样,不是因为我恨舅舅,是因为我想让他们尊重我。”

我妈没说话。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是不是觉得妈没用?连自己的兄弟都管不了。”

“不是。”

“妈就是觉得,你爸走得早,咱们孤儿寡母的,亲戚那边要是再断了,以后日子怎么过?”

“妈,”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不是要断亲戚。我只是想让舅舅知道,我不是他想象中那个永远好说话的外甥。”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舅舅只要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他要是不给呢?”

“那我只能把东西发到家族群了。”

我妈愣住了。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坚决。

韩子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脸色很不好看。

“表哥,你发什么给爸妈了?”

“没发什么。”

“是不是你告状了?”

“告状?”我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觉得你做的事,还需要人告状吗?”

韩子豪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可能得提前找房子了。”

“你这是要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