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咖啡厅,我抱着那束快蔫了的玫瑰花,像傻子一样等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三个小时,那个据说“全县最靠谱”的男人,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我正准备拍桌子走人,董阿姨的电话来了:“曼婷啊,你别急。那小伙子也被他对象放了鸽子,在隔壁茶楼等了仨小时呢。人品真不错,要不你俩认识认识?”

我愣住,一个念头突然涌上来:半年前在医院体检,那个心电图医生,他的声音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抓起包就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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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束玫瑰是我妈周明霞硬塞给我的。

出门前她站在门口,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捧着花,那张脸比我还要认真。

她去年查出来冠心病,医生说她不能激动,可她说起我的婚事来,比谁都能激动。

曼婷,这次是董阿姨亲自挑的,县财政局上班,有房有车,比你大三岁,长得端正。”她把花递到我手里,又补了一句,“你给我好好说话,别上来就把人吓跑。

我没接话。

不是我不想结婚,是我实在怕了。

第一次相亲,对方张口就问我家有没有兄弟,说“有兄弟以后要分家产”;第二次相亲,那男的带了亲妈来,全程都是他妈在问话,他坐在旁边嗑瓜子;第三次更离谱,对方嫌我是语文老师,说“当老师的心眼多,以后不好拿捏”。

第四次,我压根没去。

这次是第五回。我心里其实已经没什么期待了。

到了咖啡厅,我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花搁在桌角。

三点过五分,没人来。

三点二十,我发了条微信:“您好,我已经到了。”没人回。

四点,我又发了一条:“请问您还来吗?”

石沉大海。

我盯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旁边的服务员端着一杯柠檬水路过,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她大概觉得我是个被放了鸽子的可怜女人。

我确实是。

四点二十的时候,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那边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点期待:“咋样?人到了没?”

“没到。”

“不可能啊,董阿姨说他三点就出门了。”

“那他在路上出车祸了还是被人绑架了?反正人没来。”

我妈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变了调:“你再等等,说不定堵车。”

“妈,我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那你再等等。”

我挂了电话。那一刻我想的不是走不走,是我妈那张脸。她要是知道我第五次相亲也黄了,指不定又要捂着胸口说难受。

五点,我开始收拾包。

五点十分,我站起来。

花我没拿,就扔在了桌上。

正准备去结账,手机响了。是董阿姨。

“曼婷啊,你别急,阿姨跟你说个事儿。”董阿姨的声音永远是那种笑嘻嘻的,哪怕天塌下来她也笑嘻嘻的,“跟你相亲那小伙子,也被他对象放了鸽子,在隔壁茶楼坐了仨小时呢!”

我愣住。

“啥?”

“真的!阿姨刚才打电话问他,他说人家姑娘一直没来。我就寻思,你俩都被放鸽子了,都等了仨小时,这不是缘分是什么?”董阿姨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要不,你俩见个面?反正都是单身,认识一下又不吃亏。”

我没说话。

说不上为什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半年前去医院体检,心电图室那个男医生。

他说话声音很轻很稳,帮我贴电极片的时候动作特别轻,还问我“凉不凉”。

我当时心跳快了两拍,但以为是紧张,没多想。

“行,在哪个茶楼?”我问。

“就你咖啡厅往南走五十米,那个满庭香茶楼,二楼雅间雅字号。”

“我去。”

挂断电话,我转身走出咖啡厅。那束玫瑰还在桌上斜靠着,在夕阳里,像一把蔫了的红雨伞。

02

满庭香茶楼在巷子拐角,门脸不大,但挺干净。我上了二楼,找到雅字号包间,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我伸手推开门,看见一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边搁着一杯茶,茶汤已经没了热气。

他穿一件浅灰色夹克,头发有点短,轮廓在窗户的光线里显得棱角分明。

他抬头看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

“你好,我是肖靖琪。”他伸出手,声音很平。

我握住他的手,凉凉的,骨节分明。

“袁曼婷。”

“请坐。”

他帮我拉了拉椅子,这个动作挺自然的。我坐下去,发现他杯子里的茶确实凉透了,茶叶全沉在杯底,泡得发白。

“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他坐下来,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媒人跟我说那姑娘挺靠谱的,结果等了三个小时都没来。”

“我也是。”我说,“等了三个小时,一个消息都没回。”

他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这一笑,让我觉得他不像个陌生人。

“你是不是……”我突然想起什么,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半年前你在县医院帮过心电图室的忙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我本来就是心内科的,心电图室缺人的时候会过去帮忙。”

“我记得你。”

说完这句,我自己都觉得唐突。但那种感觉是真的:半年前我躺在心电图室的小床上,听他说“放松,深呼吸”,当时我心里安静了那么几秒。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意外,又像是感慨。

“我也记得你。”他说,“那天下午人特别多,一个挨一个,但你特别安静,不催不急。”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们聊了不到二十分钟,聊的基本都是工作、生活、之前相过几次亲。

他说他离过婚,没有孩子。前妻嫌他太忙,不顾家。离婚三年了,一直没再找。

我说我没结过婚,相过五次亲,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我妈有心脏病,急着看我结婚。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那杯冷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要不,”他说,“我们结婚?”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要不我们结婚。”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反正都是被逼着来相亲的,跟谁都是一样。你要是觉得我不讨厌,咱们扯个证,先把这事交代过去。”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了解我吗?”我问,“你知道我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挣多少钱吗?”

“你呢,你了解我吗?”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然后同时笑了。

“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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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从茶楼出来,街上亮起了路灯。

我们打了个车,直奔民政局。

路上我才想起来问他的名字怎么写。“肖靖琪,草字头的萧?不对,是那个肖?”

“潇洒的肖,靖是立字旁加一个青,琪是王字旁加一个其。”

“肖靖琪。”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挺好听的。”

你的名字呢?哪几个字?

“袁曼婷。袁世凯的袁,曼妙的曼,婷婷玉立的婷。”

“也挺好听的。”

我们就这样一路聊着,就像两个刚认识的朋友。但车窗外,民政局越来越近。

到民政局门口,我发现已经下班了。

“明天吧。”我说。

“行。”他点点头,“明天早上八点,我在这里等你。”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妈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进门,她赶紧站起来:“怎么样?”

“挺好。”我说。

“啥挺好?那人咋样?”

“人挺好的。”我换下鞋,走进自己房间,“妈,我明天跟他去领证。”

我妈愣住了,然后追上来:“啥?领证?你俩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我知道。”

“那你怎么……”

“妈,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结婚吗?”

我转身看她,她很着急,眼眶都有点红了。

“那也得了解一段时间啊!总不能一见面就领证吧!万一他是个骗子呢?万一他有什么病呢?”

“他是县医院的心内科医生,能骗我什么?”

“那……”

“妈,你累了,早点睡。”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挺冲动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点都不慌。可能是我真的累了,累到不想再去想什么“合适不合适”

般配不般配”。也可能,是我相信董阿姨那句“等了仨小时”——一个被人放了鸽子还在原地等三个小时的人,至少是个守信用的人。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到了民政局门口。

他已经在等了,穿一件白衬衫,手里捧着一杯豆浆。“还没吃早饭吧?”他把豆浆递给我,“先喝点。

我接过来,豆浆还是热的。

民政局开门后,我们进去填表、拍照、盖章。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本红色的结婚证。

“走吧,请你吃饭。”他说。

“好。”

我们找了附近一家面馆,一人点了一碗面。

吃面的时候,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既然咱们已经是夫妻了,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我前妻可能会找上门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挺严肃的,“她不是省油的灯,当初离婚的时候就闹得挺难看的。现在知道我结婚了,说不定会来捣乱。”

“那正好。”我夹了一口面条,嚼了嚼咽下去,“我也想看看她什么样子。”

04

领证的消息很快就在两家炸开了锅。

我妈当天就把董阿姨叫了过来,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像开批斗大会一样审问我。

你们才认识一天,你就跟他扯证了?”董阿姨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撮合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你们这么快的。

“这不就是你撮合的吗?”我说。

“我撮合你们认识,没让你们直接领证啊!”董阿姨哭笑不得。

我妈在旁边不说话,脸色很难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他家几口人?住在哪儿?父母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