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创新药立项,最怕遇到两种靶点。

一种是太新,机制故事讲得天花乱坠,但连人体里能不能调动都不知道。

另一种是太旧,全球已经挤了几十家公司,等我们做出来,前面的人可能连价格战都打完了。

SIK2比较特别。

它不算新,因为已经有药物进入过临床;但它也没有被真正验证成功,因为上一代项目做着做着,基本都没了声音。

按传统剧本,这类靶点通常会被贴上一个标签:临床失败靶点,谨慎靠近。

但最近,SIK2又被重新捡了起来,目前就几家在做,而且都在临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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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一次,行业给出的解释不是做错了适应症,也不是试验设计有问题,而是更直接:上一代抑制剂,可能根本没有精准打中SIK2。

这就有意思了。

一个已经被临床打过一次脸的靶点,究竟是应该扔进垃圾桶,还是值得再给一次机会?

01

SIK2到底是干什么的?

SIK2全称是Salt-inducible kinase 2,盐诱导激酶2。

名字听起来很冷门,但它干的事情并不小。

在巨噬细胞、单核细胞、树突状细胞等免疫细胞里,SIK2有点像一个炎症模式控制器。

当SIK2处于活跃状态时,免疫细胞更容易维持在促炎状态,持续释放TNF-α、IL-23、IL-6等炎症因子。

抑制SIK2之后,一方面,这些促炎因子会下降;另一方面,IL-10以及部分与组织修复有关的因子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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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SIK2最吸引人的地方。

现在很多免疫炎症药物,核心逻辑都是阻断某一条炎症通路。比如堵住TNF、IL-23、JAK或者TYK2,尽量让免疫系统安静下来。

但SIK2的故事更大。

它试图改变的,不只是某一个炎症因子的浓度,而是巨噬细胞的整体工作状态。从一个不断放大炎症的细胞,变成一个更偏向免疫调节和组织修复的细胞。

SIK2的核心卖点可以压缩成六个字:抗炎,同时修复

02

上一代项目,并没有把故事讲圆

SIK并不是一个完全没有人体数据的靶点。

Galapagos(现在改名,咱之前写过)曾经开发过GLPG3970,一款口服SIK2/3双重抑制剂,先后进入银屑病、溃疡性结肠炎、类风湿关节炎和干燥综合征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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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款药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SIK通路在人身上确实可以被调动。

在健康受试者和人体血液实验中,药物暴露升高后,TNF-α下降,IL-10上升,方向和实验室预期基本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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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药进了人体,也碰到了通路。

问题出在下一步。

药效学成立,不代表临床疗效一定成立。

在类风湿关节炎试验里,治疗组和安慰剂组的改善差异很小,基本看不出明确效果。银屑病出现过一点信号,但样本很小,疗效强度也谈不上突出。

而溃疡性结肠炎最值得玩味。

GLPG3970在总Mayo评分上没有和安慰剂拉开差距,主要终点没赢。但在内镜改善、组织学以及粪便钙卫蛋白等相对客观的指标上,又出现了一些信号

最新一项体外研究对这个现象进行了研究,在对GLPG3970 对溃疡性结肠炎患者活检组织时发现,在治疗溃疡性结肠炎时,它的一个重要作用是能纠正或抑制肠道里一些异常活跃的基因群(主要负责血管生成、细胞运动、结缔组织修复和基因信息处理)。

这就让结果变得很尴尬。

你不能说它完全没用,但也不能说它证明了SIK2有效。

最后,GLPG3970停止开发,SIK赛道也很快冷了下来。

从结果看,这是一次失败。

但它留下了一个没有被回答的问题失败的是SIK2这个靶点,还是GLPG3970这个分子?

03

新一轮研发,开始把锅甩给SIK3

SIK家族一共有三个成员:SIK1、SIK2和SIK3。

三兄弟长得很像,尤其是负责结合小分子的激酶区域,相似度很高。因此早期药物很难只抑制其中一个,通常会同时覆盖两个甚至三个亚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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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PG3970就是典型的SIK2/3双重抑制剂。

现在,新一代公司的核心观点是:SIK2和SIK3虽然长得像,但干的活可能并不一样。

按照Nimbus公布的研究结果,选择性抑制SIK2,可以降低TNF-α、IL-23和IL-6,同时提高IL-10以及部分组织修复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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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抑制SIK3之后,某些实验中IL-23和IL-12反而可能升高。

也就是说,上一代药物可能一边踩油门,一边踩刹车。

抑制SIK2,带来抗炎和修复作用;同时抑制SIK3,又可能抵消其中一部分效果。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GLPG3970的失败就不能简单理解为“SIK2无效”,而更像是:药物不够干净,导致真正的SIK2药理没有被完整释放。

04

新一代 SIK 2 开发瞄准IBD

于是,SIK2的第二轮故事开始了。

Nimbus正在推进高选择性SIK2抑制剂,Sitryx也公开了面向溃疡性结肠炎的选择性SIK2项目。

这一轮大家不再满足于对SIK2活性很强,而是反复强调对SIK1、SIK3的选择性。

因为在这个靶点上,选择性不是锦上添花,而可能直接决定项目生死。

如果要给SIK2选一个最适合重新验证的战场,溃疡性结肠炎仍然是第一选择。

首先,IBD高度依赖髓系免疫细胞。巨噬细胞和单核细胞长期处于异常激活状态,不断制造炎症,是疾病的重要驱动力。

其次,IBD需要的不只是免疫抑制。

现在很多药物能让患者症状改善,但真正实现内镜缓解、组织学缓解和黏膜愈合,依然很难。

SIK2如果真的能够同时降低炎症、促进组织修复,它在IBD里的价值就不只是另一个口服抗炎药,而可能是:一种更接近疾病修复逻辑的治疗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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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GLPG3970在UC试验里虽然没有赢下主要终点,却曾经留下过内镜和组织学信号。

这不算临床验证,但至少像一条没有完全断掉的线。

新一代项目真正需要证明的,是选择性SIK2抑制剂能不能把这些微弱信号放大,最终转化成稳定、可重复的临床获益。

05

重新做一个失败过的靶点,真正要回答什么?

重新做一个失败靶点,最容易走两个极端:要么看到临床没赢,就直接判定靶点无效;要么把所有问题都归因于上一代分子,觉得只要选择性更好、剂量更高、试验重做一次,就能翻盘。

但真正要拆清楚的是上一代到底失败在分子、剂量、组织暴露、适应症、终点,还是靶点本身?人体PD有没有打出来?PD有没有传导到组织?组织变化有没有转化成患者获益?

以SIK2为例,下一代项目不能只证明我比GLPG3970更选择性,还要证明这种选择性真的带来了不同的人体药理和临床结果。

否则,所谓分子升级,可能只是换了一个更漂亮的故事。

同时,还要看未来SOC。即使靶点有效,如果上市时只能做到“差不多有效”,在已经拥挤的IBD市场里,也很难找到位置。

所以,重新做失败靶点,至少要回答三个问题:

上一代究竟为什么失败?

这一代到底改变了什么?

即使成功,未来还有没有临床和商业价值?

如果这三个问题答得清楚,失败历史可以成为后来者的护城河。

如果答不清楚,所谓重新出发,可能只是把旧故事换个分子,再讲一遍。

失败不可怕。真正危险的,是没有搞清楚为什么失败,就急着再做一次,而这么离谱的事情,行业内随处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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